第253章 夜不能寐(1 / 1)
滄隆宮,冷修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每每睡下了,再醒來卻又是一身冷汗。
關深在一旁服侍得也是辛苦,就是不停地端茶倒水,卻找不到一個休息的時間。每每想再躺下休息的時候,那帝王卻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冷修這麼來來回回的幾次,便是讓關深感到精疲力盡,倒是盼著冷修能打哈欠,奈何他看起來依舊是那麼精神。這一次,關深又為冷修添滿了茶水,可是這一次,他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陛下,都這麼晚了,您也該休息了。”
冷修自然也明白關深所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讓關深在這裡服侍自己這麼久也實在是有些不妥當。
“罷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這帝王的語氣中透著說不出的無奈,他顯然是沒有睏意的,畢竟,他的心裡還想著一個人,就是那個被他親手推下了深淵的孩子。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他應該很恨自己吧。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畢竟,是冷修親手將那把刀插入他的胸口的。
可是冷修想來,卻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噩夢。
他,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帝王,親手將自己的骨血推下了諸神臺,這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冷修承認的確是恨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庶子,可為什麼讓喻霄魂滅了之後,他卻這般難受,這顆心就如同被針紮了一樣的疼痛。
要說這個庶子還真是不讓他省心啊,即便是魂滅了,卻為何還在他的心頭久久都不願意出來。可是就算將他留在九霄又怎麼樣呢?他還不是一個禍害。
這麼想想,喻霄若是魂滅了也好。只盼著他下一世投胎,不要再來到九霄,不要再成為一個天族人。
“陛下,可是再想喻霄?”關深倒是猜出了幾分帝王的心思。
可是冷修倒是真的難以說出口,“怎麼會?朕怎麼會去想那個逆子?他的魂滅是罪有應得,本帝才不會心疼他。”
話雖這麼說,可冷修眼眸中的神色早已將他出賣了。
他甚至有些後悔,不知自己為何會這般狠心,竟做出這般不妥當的事。
“陛下當真是如此想嗎?”此話一出口,關深倒是有些後悔。他生怕冷修會生氣,便慌忙地捂住了嘴,不再做聲了。
可是冷修已經被這樣的言語被刺到了,沒錯,他的心裡自然不是這麼想的。
但他卻沒辦法將自己的那些愧疚說出口,他真的做錯了嗎?他又做了什麼呢?對喻霄的嚴苛似乎已經習慣了,只是沒有想到有一日會親手將他置於死地吧。
“關深,那日的事情朕不想再提了。”冷修的眼神卻又變得很漠然,“那個孩子,朕,朕不願再去想他,每每想起他,朕的心就像插了根刺一般……”
冷修說到這裡就再也說不下去,關深倒是埋怨自己,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看著陛下這般難受的樣子,似乎是從來都沒有過的。若是自己再說下去,只怕陛下會更難受了。
“關深明白,關深日後不會再提了。”
話雖如此,關深依舊覺得冷修此事做得有失妥當。
他怎麼苛刻的對待他都好,可就是不應該奪去他的性命,因為喻霄倒是罪不至死。
可是這個帝王眉宇間是難掩的愁意,似乎是真的愁苦了。
這樣的夜晚,冷修無眠,卻只著了那一身單衣,甚至連那襲龍袍都沒有穿,只是隻身來到了祠堂,雖然這個帝王也說不清楚自己來這祠堂做什麼,可是他的心裡就是不舒服。
他想,他就是來看看那個孩子的牌位也是好的。可是當冷修真的踏入了那祠堂中,眸光真的落在了那一些牌位上的時候,冷修才發覺自己有多麼愚笨,有多麼痴傻。
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喻霄的牌位。
是啊,他喻霄也不過是個卑賤的身份,即便是這樣的身份,也早就被他這個父帝剝奪了,他又剩下什麼呢?
他明明就是個罪人,是他害死了元兒,是他那個下賤的生母叛族。
可是為什麼,事到如今,冷修依舊可以想起這孩子的那張小臉。那個時候,他就趴在他的膝頭,輕輕地喚著他“阿父”。喻霄也不過是一個孩子而已,又哪有他想的這般窮兇極惡呢?
一時間,太多的思緒湧上了冷修的腦中,似乎要將他壓垮。
不,他喻霄不過是個該死的逆子,而他冷修又怎麼會有錯呢?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對的。
關深就看著這個帝王在那些牌位前徘徊了很久,倒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陛下又何時在意過這些魂滅之人呢?竟還專門前來探望。可是,沒能看見自己想的那個人,只怕也大失所望的吧。
陛下的眼神看上去這般猶豫,可是也要為喻霄立牌位嗎?關深不知道冷修是什麼想法。
冷修卻將雙拳握得越發的緊了,這個逆子何德何能讓他帝王如此焦慮呢?只怕喻霄還不配。所以,冷修落寞地轉過身去,儘量讓自己不去想這些。
“走吧,朕也困了。”冷修淡淡的吩咐道。
關深也不知冷修說的是不是真的,倒是從他的眼眸中看出了那種疲倦。
“是,你就讓小的服侍陛下回去休息吧。”
椒榆宮中,那些負責打探的小奴們很快就在柳淑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柳淑聞言,唇邊不由得浮現了幾分冷笑。
這個帝王居然還有這般糾結猶豫的時候,聽起來還真像是一個笑話。難不成他冷修是多了幾分良知?可這良知未免來得有些晚了,畢竟魂滅的人一去就不復返,他現在後悔又有甚麼用呢?能挽回喻霄那殘缺的魂魄嗎?
“或許,陛下心裡也很難受吧,喻霄畢竟也是他的骨血。”一旁的小奴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可是柳淑卻笑了,笑得很苦。冷修真的會難過嗎?未必吧,他也不過是在乎自己在萬千民前的形象罷了。他對喻霄尚且如此,對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