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落幕吧！過去！（四）（1 / 1）
永恆的光輝，曾經將整個世界從墮落汙染中拯救出來的希望之光，此刻卻在林克的眼中倒映出歐克斯獰笑的面孔。
林克猛地從燭臺上躍起，召回暗光一槍對準歐克斯身前散落的，盛著永痕教會淨化藥劑的玻璃瓶刺去，可歐克斯怎麼可能讓林克毀掉他的希望。
因為深淵毒素腐蝕而痛苦佝僂的身軀，彷彿回到了當年讓鮑爾斯絕望厭惡的蒼老身體，可動作卻反而比強行讓自己裝出一副年輕人的樣子，更加熟練。
為了避免調動神秘之力會讓深淵毒素加劇蔓延，歐克斯甚至都沒有動用神域世界的力量，跪倒在地用手臂去遮擋暗光的槍尖。
可惜，這不過是林克用來掩人耳目的攻擊罷了。
冰霜從腳底延伸，最後凝聚在那些淨化藥劑的下方，帶著粘稠的血液，化作尖銳的冰凌狠狠貫穿了藥劑的玻璃瓶。
“不！不！”
眼睜睜看著那些藥劑漸漸在空氣中飛速蒸發，歐克斯只感覺自己胸口上的深淵毒素幾乎是在咆哮，在歡呼！
讓人幾近瘋狂的瘙癢和疼痛已經穿過了他的血肉，開始紮根在他的骨頭上，沿著骨頭將咀嚼聲傳入他的腦海。
無從選擇，不用選擇。
歐克斯眼神微微一閃，隨後赫然用被洞穿的手掌鎖住了林克的長槍，奮力一擲將林克丟出幾十米外，而他自己則是像條餓瘋了的狗一樣趴了下來。
就算是已經步入神域的強者，伸出舌頭舔舐也是可在他身軀中的本能。
一口又一口，來自永恆的淨化之力不斷順著他被玻璃割破的舌苔進入體內，從勉強在深淵毒素面前自保，到逐漸形成肉眼可見的治療效果，只不過是三分鐘內的變化。
林克已經刻意感覺到從歐克斯的身上，不斷升起因為羞惱和憤怒而如同火山噴發的暴怒情緒。
來不及了。
林克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處足有拳頭大小的豁口，甚至可以透過糜爛的血肉直接看見他不斷損毀又不斷恢復的心臟。
暗八留下的手段，就是藏在林克心中的深淵毒素。
以林克的心臟為催化，深淵毒素的效果得到了徹底發揮，對歐克斯釋放出致命一擊。
前提是，歐克斯沒有和永恆教會私下來往的前提上。
問題是，誰能想到，歐克斯作為學院，作為大陸上出了名和永恆教會合不來的學院的領袖之一，居然能從永恆勢力手中得到如此高等的淨化藥劑。
現在暗八已經離開了林克的身體，沒有了深淵毒素為橋樑，林克徹底拜託了暗八的控制。
當然，在暗八的計劃中，失去心臟還被歐克斯重傷的林克不存在任何倖存的希望。
現在的局面，誰都沒有料到。
一切好像命運長河中掀起的恐怖浪濤，將原有的流淌徹底推向另一個未知的方向。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樣子可比你剛才一臉自信的樣子，讓人容易接受多了。”
林克半跪在地上，拖著斷裂的右腿一點一點地向前進。
他現在已經沒有餘力去修補其他部位，光是維持心臟持續的損毀就幾乎消耗了他所有的力量。
暗八留在他心臟上的手段，已經將他的心臟“獻祭”給了墮落之女，作為回報，將深淵毒素凝聚的暗箭威力提升到極限。
林克現在做的，就是不停的和已經被獻祭的心臟拉扯，勉強續命。
或許等到獻祭儀式力量被徹底耗盡，林克的心臟還能找回來。
可是就眼下來看，找不找得回來似乎也意義不大了。
“我會殺了你。”
歐克斯沒有說話，他的喉嚨正全力以赴地將舌尖上的藥劑嚥下去，可他的眼神卻明明白白地向林克宣告著。
林克只是繼續靠近，雖然他已經儘可能的快，但歐克斯身上的氣息還是在越來越強。
終於，林克來到了歐克斯的面前。
他跪著，歐克斯趴著。
來自林克心臟處的血液流淌過他的身軀，和他身下的淨化藥水混合在一起。
歐克斯一如既往的舔舐著，連同血和淨化藥劑一起。
林克見他這副樣子，劇烈地咳了兩聲，忍不住笑出聲：“你說你殺了那麼多人，千方百計的隱藏你的罪孽，為的就是這樣活著嗎？”
歐克斯的身軀猛地一頓，然後赤紅著雙眼緩緩站起，盯著林克咬牙切齒道：“我後悔了，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活著，像我一樣！屈辱的活著！活到你求著我讓你去死的那一天！”
“抱歉，”林克眨眨眼，手掌在後腰輕撫而過，法術結晶落入掌心，“恐怕我們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林克的身形向前迅速傾倒，對著歐克斯的身形就蓋了過去。
歐克斯還沒反應過來林克想要做些什麼，就感覺一隻手臂從深淵毒素腐蝕的創口插進他的胸口。
然後，他聽見了林克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看煙花嗎？”
捏碎法術結晶需要的力量並不小，林克第一下甚至都沒有將其捏碎，略微有些尷尬之後狠狠一捏，尖銳的結晶碎片紛紛化作剔透白皙的光點，看起來就像在歐克斯的體內點了幾盞小燈。
毀滅的氣息瞬間從頭到腳籠罩了二人，純白空間開始止不住的顫抖，塔靈的警告聲都開始陷入一種怪異地扭曲中。
隨後裂紋出現了。
就像有個不知名的存在用餐刀小心的切開了這個名為世界的蛋糕，整齊密集的空間裂隙從歐克斯的體內刺出，就像無數條吞噬一切的黑蛇，彼此交錯勾連，最後將周圍五十米範圍內的一切全都攪碎。
名為歐克斯的身軀幾乎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就直接化作齏粉，被虛空所吞噬。
林克眼睜睜看著歐克斯死在自己面前，心情說不上來多麼開心。
因為他居然沒死？甚至都沒有受傷？搞什麼？
同歸於盡是這樣玩的？
林克感覺自己的感官都已經完全錯亂的，明明視線中上下四周都是一切皆無的虛空，可思維卻又感覺自己站在純白空間中。
就好像有兩個自己被破碎的空間一分為二。
越是思考就越是覺得詭異，思維也越發強烈地分化，就在林克以為自己會永遠被囚禁在這種狀態下的時候，虛無卻在離他遠去。
“能攤上你這種繼任者，我也是不虧災星的惡名啊。”
林克猛地回過頭去，整個純白空間都已經變得支離破碎，日光從破碎的縫隙中照射進來，依稀能夠看見外面的無暇雲層。
暗光就這樣漂浮在他的面前，像是一根脊骨似的撐起了一間半透明的灰黑破敗斗篷。
林克忍不住為其震撼了片刻，隨後反應過來就第一時間去摸自己的胸膛。
豁口還在，可是心臟卻好像被冰封了一樣。
所以他已經死了，難怪能夠看見這傢伙。
林克疑惑的眼神在破敗斗篷的兜帽下掃了好幾眼，卻一直沒有看見任何“人”的存在。
破敗斗篷都有些無語了：“你在找什麼？”
“呃，嘴巴？或者是眼睛？”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們神明是為了讓你們人類方便理解才顯化身軀，但最早誕生的時候，我們的存在並不是以人的形象出現的。”
“橡樹之女也不是？”
“據說她最初的時候是個果子。”
林克腦海中不由蹦出了一個場景，充滿混沌的世界中，紮根於空間波瀾之上的橡樹上結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橡子···
“小子，我警告你一句，你現在的想法很危險，不想死的話就立刻停下你的想象。”
“好好好，你是神嘛，我聽你的就是···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啊，你們人類這蓋死的毛病，我說停下想象。”
林克焦急地連連搖頭：“不是這句，再往前一點！”
“不想死的話？”
“不想死的話？不想死的話！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你要真是死了，現在坐在我面前的蠢貨是什麼東西？”
林克難以置信地捂著胸口：“可我現在連心臟都已經停滯了！”
“心臟不跳不意味著就死了，我的心臟都被掏出來做神器了，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呃，你確定？”
破敗斗篷愣了愣，然後於其中明顯多了些火氣：“小子，我看你是興奮過頭了吧？沒死就讓你這麼開心？那我要不還是讓你閉嘴痛快點。永遠的那一種。”
“算了算了，堂堂神明大人怎麼能和我一個普通人計較呢？
話說回來，我怎麼可能沒死啊？”
“拒絕死亡，這四個字你應該很熟悉吧。那隻鳥和你挺合的來啊。”
“你的意思是？”
“當初我擺脫他們留下的後手，算是為我自己選一個繼承人的手段吧。
在我最後的意識消散之前，你的靈魂會牢牢地鎖定在你的身體中。
死，但是隻死了一半。”
“那您還能支撐多久？！”
敏銳地覺察到了林克口中稱呼的變化，死神的斗篷微妙的掀起了一陣波瀾，緊接著傳來他虛弱的聲音：“撐不了多久，上次幫你小子終結自然女神的神器，我留在暗光中的意志基本上快被消耗乾淨了。你現在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才半個小時，”林克的興奮又跌了回去，苦笑道，“這也太短了。”
“嫌短？你能幫我再找回來一件神器碎片，或者身體殘骸，我都可以幫你續上一段時間，到時候你再想辦法治好心臟就行了。”
“死神大人你也太樂觀了，”林克攤開雙手聳肩嘆息，“死神信仰都幾乎滅絕的現在，我去那裡找你的身軀殘骸，還有什麼神器碎片啊。”
“並不是我樂觀，而是我已經感覺到了。”
林克張大了嘴，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深吸一口氣找回了自己的狀態：“您說。”
斗篷捲起一角，指向深淵戰場的方向：“在那裡，有我被墮落之女奪走的心臟，而且我能夠感覺到，此刻它正屬於另一個生命。”
死神晾了林克一會兒，然後才給出了他的結論：“林克，你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克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淡然而堅定地笑了起來：“我明白了。”
白塔之外，冰藍色的巨鳥騰空而起，向著深淵戰場的方向一往無前。
······
“弗爾西！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好不容易爭取到了鋼鐵之翼指揮官的身份，可珀利奇從未想過自己的第一場戰鬥居然會來的這麼瘋狂且迅速。
弗爾西扒著城牆上的矮垛往外看，法術光輝在他的瞳孔中閃耀，將遠方不斷逼近的魔潮收入眼底。
那些身軀龐大的怪物，可不是以往第一區第二區能夠比擬的存在。
“全員戒備！”弗爾西一聲高喊，站在他身後的傳令官就像點著了眉毛一樣，飛速衝入城牆中，全程都沒有半點猶豫。
換做平日裡，對弗爾西這種“越俎代庖”的行為相當不滿的珀利奇，定然會長篇大論一番，屢次說明他才是最高指揮官的事實。
可現在他連個屁都蹦不出來，只會在原地亂轉圈，扶著他那柄不知道有沒有用來砍過人的樣子貨長劍唉聲嘆氣。
弗爾西一拳砸在矮垛上，眉頭已經蹙緊，隆起一片皺巴巴的紋路。
本來他現在都已經在自己家裡好好休息了，偏偏頂替自己的傢伙是珀利奇這頭蠢豬。
多年前上任之前，弗爾西也覺得鋼鐵之翼不過是個刷履歷的好地方，僅此而已。
危險，什麼危險，有鋼鐵之翼在這裡，能有什麼危險？
可實際上，這裡的殘酷，折磨，還有永無安寧的騷擾，對任何不曾接觸過的人來說，都是絕對的噩夢。
弗爾西不覺得自己很優秀，但他自信接受能力和帝國那些二代們相比，絕對能高出兩個層次。
即便如此，他也在接近半年的時間裡，深陷失眠和神經衰弱的困擾。
鋼鐵之翼，一旦出現任何問題，都將導致無人倖免的災難。
和當年興沖沖來到這裡的弗爾西滿心都是榮譽相比，現在的弗爾西心中更希望鋼鐵之翼能夠順利的平靜下去。
可惜，帝國的那些領袖們似乎並不這麼想，否則也不會吧珀利奇送到這裡來。
他就是頭蠢豬！
不安的思緒讓弗爾西都走進傳送陣了，卻又返回了鋼鐵之翼。
他不忍心，他不放心。
寧願成為珀利奇的副手，他也不想有朝一日聽見鋼鐵之翼出事的訊息。
有人議論他虛偽，弗爾西聽在耳裡卻從來沒有反駁過。
因為這不需要反駁，因為他不可能和那些只把自己榮譽放在欣賞的人說清楚。
他是帝國三大元帥的親孫！就算全世界淪陷在深淵的恐怖之下，他都是最有希望活到最後一天的那群人！
可他寧願自己死在第一天，死在那些被他保護了這麼多年的寧靜破滅之前。
“準備！自由射擊！”
無數的利箭和術法在弗爾西沙啞高亢的呼喊聲中投射而出，在魔潮中掀起血雨腥風。
弗爾西的眼神卻越來越暗沉，越來越冷酷。
因為死傷的深淵異類屈指可數，以目前鋼鐵之翼駐守人員的強度，幾乎不能對魔潮造成可觀的消耗。
難道只能靠鋼鐵之翼的強度來硬撐嗎？！
弗爾西不自覺地咬住了自己手指，想用疼痛來喚醒自己身軀中的思緒。
一條條的指令不斷髮出，鋼鐵之翼在弗爾西的指揮下簡直如同活過來一般，對魔潮形成了接連不斷的打擊。
只是效果依然及其有限。
不能繼續等下去了。
弗爾西狠狠收緊自己盔甲的鎖釦，轉過身抓住珀利奇的領子，對著他滿臉的冷汗咆哮：“聽好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我已經向學院發出了求援信！我們接下來必須要拖住時間！
將遠端攻擊的法術陣盤全部換成遲緩型別的法術，然後讓人給射擊隊上爆炎箭，控制設計範圍在城牆之外二十米開外！儘量形成大範圍遲緩！
之後看情況隨機應變！學校裡都教了的！別告訴我你一句都沒聽過！”
珀利奇點頭如搗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看著他完全不成器的樣子，弗爾西恨不得一圈砸爛他臉上的肥肉，可現在他還需要珀利奇維持城牆上的軍心。
囑託完之後，弗爾西冷哼一聲，轉身就要從城牆內部下去。
珀利奇趕忙伸手挽留：“弗爾西！帶我一起走！”
“我去城外殺敵，你也要跟著一起去？”
弗爾西身影消失之前，那一對隱隱透出銳利殺氣的雙眼，證明著他話語的真實性。
出城。
弗爾西發現自己越來越脫離那些“正常”的世界了。
換做當初的自己，恐怕會指著現在的自己叫瘋子吧。
“長官！準備就緒！”
士兵的呼喚將弗爾西略有些遊離的思緒喚回，他閉上眼，等到再次睜開的時候，鐵血氣息就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溢位。
“開門，迎敵。”
鐵索錚錚，腥臭的空氣蜂擁而至。
弗爾西戴上了自己的頭盔，只露出一條血色的縫隙。
“全隊！衝鋒！”
城牆上的法術猶如暴雨一般潑灑在魔潮之中，形成了大範圍的遲緩法術區域。
而弗爾西的目標就是那些突入二十米界限內的深淵異類。
深淵異類的進攻終於開始得到有效抑制，但這是用士兵們不計代價的死傷換來的。
記不清多少次聽見耳畔傳來的悲鳴，弗爾西的眼前什麼都不再剩下。
他彷彿已經脫離了深淵戰場，站在帝國的隨處可見的街道中。
聞著拐角處的烘焙坊傳出的蓬鬆香氣，看著孩童們打鬧著在狹窄的巷子裡穿梭。
路邊的賣花女搖著花籃，和同伴笑談著街頭走過的一位貴族少年。
一對老夫婦互相攙扶著輕鬆漫步，談論著幾十年未曾一變的天氣，說著他們快要結婚的女兒，滿臉都是幸福的褶子。
衣著樸素的青年抱著書本倚靠在母親的懷裡，苦惱地講述著他在學校裡是如何如何被一道題目折磨的死去活來。
溼透了後背衣衫的男人裝著一堆零錢的小布包，一邊走一邊點著，笑容片片灑落在街道上樹葉的碎影裡。
沒什麼好去爭辯的，也沒什麼好畏懼的。
我的利刃，一定可以為了他們，也必將為了他們，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