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證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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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卡密倫的對話不歡而散,但也正是從卡密倫身上覺察到的,若隱若現的敵意,讓林克意識到卡密倫知道的東西,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太多了。

至少像林克這樣經歷超脫常理的人,卡密倫見過的,絕對不只有一個。

但是卡密掄顯然是不會將他了解到的,所謂“怪物”的事情告訴給林克這個“怪物”的。

所以即便林克再怎麼旁敲側擊,卡密倫都沒有再表達過任何看法,就連之前他自己口中的“你們”,都被他自己否決。

如果換一個人,林克都有可能相信口誤的因素,但卡密倫身上表現出來的一切,都不像是說話不過腦子的人。

林克寧願相信對話中的怪物是他放出來的魚鉤,也不會相信這是他的一時口誤。

被弗爾西送出莊園大門的時候,林克立足回首,正好看見卡密倫書房處抖動的窗簾。

陰霾,漸漸籠罩在林克的心頭。

······

第二天清早,林克就和小白一起前往藍獅學院。

現在身邊沒有了艾希的幫助,林克時不時還是會感覺到自己對神秘領域的瞭解過於淺薄。奈何艾希現在的狀態也幫不了他。

自從他從深淵戰場深處回來之後,艾希就再次陷入了漫長的睡眠。

由林克注入,積蓄在她體內的海量神秘之力,在和魔潮對抗的過程中快速融入到她自身的體系中,進一步加速了她的成長,再加上後來深淵戰場深處一行,更是刺激了她體內神秘之力的活性。

現在就連林克呼喚她都未必有效,林克沉睡修復身軀的時候,偶爾還能清醒過來和小白聊上兩句,但艾希就真的是睡得比死了還沉。

後來似乎是進入了另一個階段,艾希身上自發的蔓延出刺骨寒霜,將她包裹在內團成蛋形,從外界看上去,內部的狀態不甚清晰,林克也不知道艾希究竟是個什麼狀態,只能依靠彼此之間的契約,大致確定艾希不會有什麼危險。

和希卡城略顯寂寥的清晨相比,古雷塔弗帝國的首都就顯得熱鬧太多了。

即便是清晨,路上繁忙的人影已經開始填充在大街小巷,如同那遊走在帝都血管中的血液,支撐起帝都自傲的繁榮。

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行走在街頭,不緊張也不惶恐,只是帶著淡淡的,對新的一天的猜測,走向未知的將來。

對林克來說,他甚至都記不起自己上一次如此輕鬆的散步是在什麼時候,不過能夠看著小白歡天喜地流連在大街小巷店面前的樣子,如果可以,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也未嘗不可。

奇妙的情緒一直持續到藍獅學院嶄新的青銅材質大門前,看著學院內部緊張兮兮的孩子們,林克收起眼底淡淡的不捨和悵惘,在小白的頭頂拍了拍:

“你去找茵圖吧,我去和我的隊員們正式見上一面。”

小白很懂事地點點頭,都已經走出兩步又轉回來,往林克的口袋裡放了什麼。

林克本能地就要伸手去取,小白卻兩手握住了林克的手腕制止他。

面對林克不解的眼神,小白有些嬌憨地壞笑道:“能不能稍微晚一點再看?”

林克瞬間就聯想起了之前,小白突然從半路消失了一段時間,然後偷偷默默的回來,手上也沒有多了什麼東西的樣子,林克還以為她是沒找到門店或者沒買到想要的東西。

現在看來,居然是幫自己買了禮物之類的東西嗎?

“好好的,怎麼想到送我東西了?”

“老哥,今年開始你就已經十八歲了。”

十八歲。

如果不是小白的提醒,林克腦海中根本就沒有這個概念。

十八歲,在普普通通的生活裡,是個應該第一次推開父母溫馨小屋的大門,走向曠野的年紀。

可對於林克來說,已經是可以將狂風暴雨看作風景的年紀。

有的時候,他都感覺自己不喜歡和同齡人交朋友,最關鍵的原因就是同齡人其實並不和自己真正同齡。

年輕的身軀,裝載的靈魂卻已經遍體鱗傷過無數次,就算能夠修補好表面的創傷,內在的痕跡卻已經深刻而悠長。

所以他才能夠和弗爾西毫無隔閡的交流,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弗爾西才是他真正的同齡人。

一時間居然有些感慨萬千,林克抿著嘴,勾起手指在小白的額頭上輕輕一彈:“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白這才哼著跑調的調子,帶著那些孩子們消失在學院新建的大樓中。

林克抬頭望著還有些慵懶起床氣的太陽,嘴角不由地勾起一絲笑意。

看來,自己昨天沒白費力氣啊。

是的,今早的集合才是林克對隊員的最後一次考核。

為此,他故意沒有說明集結的時間,只是模糊的給出了一個早上在藍獅學院集合的指令。

其中也有人想要找林克問清楚究竟是在什麼時候集合,但林克心思重重,一看就很不好接近的樣子,他們又紛紛打了退堂鼓,畢竟眼眶都還腫痛不停。

為了能夠清楚獲得自己隊員來集合的時間,林克特地讓艾莉卡幫他盯著。

暫住在藍獅學院,忙著準備觀星者教室修建的艾莉卡義不容辭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而現在,就是他檢驗昨天成果的時候了。

“能讓這群帝都的二代們這麼聽話,可能只有你一個了。”

艾莉卡一邊從桌子上抽出用來記下時間的手冊,一邊對林克調笑道。

“昨天從你名單上看見恩庫魯這個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他今天絕對不會來的呢。”

林克走到艾莉卡的身邊,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出自然的樣子,伸手攔住艾莉卡柔軟纖細的腰肢,帶著她走到窗臺前。

按理來說,兩人現在都已經是未婚妻了,在現在這個連男女朋友都將滾床單看地習以為常的時代,他們只要不是白日宣·淫,都沒人能夠指責他們的親密行為。

可實際上,不管是主動做出親密行為的林克,還是遭受突然襲擊的艾莉卡,都瞬間通紅了臉龐。

但是,當艾莉卡察覺到林克指尖上微微顫抖著的逃離感時,卻突然發自內心的想要讓他的臂彎眷戀在自己的身上。

於是她緩緩的,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林克的手背上,指節輕輕釦緊。

沉默填充了彼此之間的每一寸空間,卻沒有任何的不安和緊張,反倒是溫馨甜蜜,就好像灰黑冬雪長夜,那一座透亮橘紅的壁爐出現在眼前。

好一會兒之後,林克才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問道:“恩庫魯怎麼了?”

“他是帝都裡出了名的暴力狂,前兩天剛因為他和另一個二代喝酒鬧事,最後把酒吧徹底砸成廢墟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就連我這個剛來帝都沒多久的,都很清楚的明白絕對不能招惹恩庫魯的潛規則。

否則仗著背後大公父親的權勢,就算上門把你揍得下不了地,你十有八九都只能貼著笑臉送他離開。

本來我還挺擔心的,沒想到。”

林克抬眼看向窗外,藍獅學院準備用來建造訓練場的空地上,十幾個少年歪七倒八地分散開來,除了弗爾西之外,臉上清一色都帶著點彩。

想到昨天的種種,林克微微勾起嘴角,反問道:

“擔心什麼?”

“擔心你根本就不能鎮住他們,”艾莉卡嘆了口氣,眼底的驕傲和自卑糾纏在一起,最後化作桃紅唇瓣上覆雜的笑容,“沒想到,他們不但都來了,而且都來的相當早。”

“是嘛。”林克從艾莉卡的手中接過手冊,看著最頂上寫著的名字,和後面三點四十的時間,忍不住搖頭苦笑,“效果好的讓我都有些意外了,不過你昨晚怎麼沒有休息?”

“小白和我說了你的計劃,我覺得要是真的能夠讓牧月女神教會被我的設計吸引過來,在藍獅學院中任教,不單單學院能夠獲益,我自己也是觀星者途徑,同樣也能獲益匪淺。

所以近幾天休息上就有些懈怠了。沒事的,我現在都是銀月階級的超凡者了,一兩天不睡覺沒什麼問題的。”

“等藍獅學院的建設初步完成,我們就補辦訂婚的儀式,你看怎麼樣。”

“···嗯,”艾莉卡紅著臉低下頭去,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轉過身,咬著虎牙盯著林克的眼睛,“你不會是逗我開心的吧。”

“你說呢?”林克仰起頭,強忍住自己鼻腔裡的暖意,“你是希望我在看玩笑,還是在找你商量?”

“···哼!”艾莉卡嬌哼一聲,扭過頭去,不敢再看林克的面龐。

兩人就這麼享受著彼此身上的溫暖。

被遺忘在空地上的二代們,依舊等待著他們未知的集合時間。

······

“卡密倫大人,我···”

“隆尤大公,你先坐。”

隆尤閉上眼嘆了口氣,可即便是以他大公的身份,面對卡密倫也沒有任何可以放肆的底氣。

不瞭解古雷塔弗帝國的人,很難了解凝聚在卡密倫身上的可怕威信。

就從表面上來說,科威特家族似乎沒有被稱為帝都最強家族的資格。

論地位,科威特家族目前爵位最高者,是弗爾西的父親,科威特家族的現任家主,是帝都中唯一一位榮譽大公,也就是沒有封地,但是享受大公的一切待遇。

隆尤大公也並不長時間待在帝都,現在能夠出現在卡密倫的身前,還得“多虧了”那群冒犯帝國西部邊境的敵人。

為了讓古雷塔弗十世相信他的忠誠,隆尤大公選擇將兵權全部交予,全權由古雷塔弗十世決定西部戰場的事宜。

換做任何一位大公都不會做出像隆尤這樣“怯懦”的選擇,可實際上的苦痛,只有少數局內人瞭解。

卡密倫就是其中一位。

不停地喘著粗氣,情緒越來越激動,卻也只能看著卡密倫喝一口茶後,隆尤才敢接著發表自己的意見:“卡密倫大人,北方屠城的事情我知道,您提出要用精銳小隊解決那群不死騎兵的想法我也是讚不絕口的。”

“是的,當天你在。”卡密倫吹開茶杯中的浮沫,淡淡地瞥了一眼隆尤。

“我在,是的我在!”隆尤不停地揮舞著雙手,眼神顫抖彷徨,“可是您為什麼要將我的兒子寫進名單裡!我都已經認輸了,甚至讓陛下隨意絞殺我手下的勢力!為什麼還不能放過我!”

“認錯,只能證明你輸了,僅此而已。年紀都這麼大了,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隆尤的情緒瞬間變成了噴出火舌的火山口:“我輸了,我早就輸了,我都隨便你們處置了!還不夠嗎!明明是你們要求我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待著,讓帝國能夠穩定收回西方的!”

“我明白你的憤怒究竟來自於那裡了,你覺得陛下和我,是想要讓你血脈斷絕,對嗎。”

“難道不對嗎!”隆尤一拳砸在卡密倫的桌上,曜日階級的強者,砸的手掌通紅卻連普通的木桌都沒能打碎,“我就他一個兒子,你們還想送他去北方和那群怪物對抗!”

卡密倫搖搖頭,反問道:“這兩年,陛下對你做出過什麼不講仁義的事情嗎?

換做別人,哪怕是當年寬厚善良的大皇子,你都別想留個全屍。

縱容手下謀逆造反,如果不是陛下發現了貓膩,你的腦袋早就**在叛軍的旗幟上了。

隆尤,你養尊處優思維愚鈍我可以理解,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存在真的對帝國西部安定有很大意義嗎?”

“怎麼沒有,我的家族已經存在了百餘年···”

“你麾下最受信任的騎士長,在以叛軍統領的身份刺殺前,正在痛罵你的不作為。”

隆尤一下子被噎了回去,頹然地坐下。

卡密倫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品了一口茶繼續道:“鎮守一方,享受如此滔天大權,無作為便是最大的罪。

好在,你還有個好兒子。”

“馬上就要沒有了。”

“不,他會活著回來,接替你的位置,帝國西部將會繼續由你家族負責。”

“等等,卡密倫大人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恩庫魯很暴躁,憤世嫉俗,作為他的父親,你應該再清楚不過。”

隆尤嘆了口氣,頹廢地回答道:“我盡力管束過了,可他真的看不慣那些人在他面前為非作歹。”

“這是好事,但他還需要認識到一件事,大丈夫行事,得自己負責。

而不是仗著家族的勢力和威風肆無忌憚。

現在他只是在向那些他看不慣的小人訴諸暴力,將來,誰也不能保證他的暴力不會變成毫無目標的暴虐。

所以我向陛下提出了他的名字。

遠離你的身邊,遠離任何認識他的人。

前往未知的土壤,面對未知的敵人,讓他被比他更強的人掌控,讓他保護比他更弱小的人。

他會在這次任務裡重新認識自己,用自己的肩膀去抗自己的命。

他是塊好材料,北方一行,也是陛下和我的一番苦心。”

隆尤頗有種恍然大悟之感,整個人都平靜下來,但最後他還是提出了一個疑問:“您就這麼肯定恩庫魯他能安全回來嗎?”

卡密倫點頭:“這次行動,我孫子也在。”

“弗爾西少爺?!那我沒問題了,有弗爾西少爺擔任隊長,我···”

“弗爾西和恩庫魯一樣,都是隊員。”

隆尤一愣,然後忍不住接著問道:“那誰有資格當隊長?”

“林克。林克·H·理查德。”

“林克·H·理查德?”隆尤滿臉疑惑地重複著,“帝都有這個家族嗎?”

“他不是帝都的,前段時間學院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等等,您是說,”隆尤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弒神者?狂血巴爾的孫子?他怎麼會在帝都?”

“這你就不用管了。還有什麼需要問的,趕緊問完,沒有的話趕緊離開。”

卡密倫眼神中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些許不耐煩,讓隆尤抖擻精神,坐直了身體。

眨了眨眼,隆尤頂著他顫巍巍的八字鬍,最後問道:“我能問問,為什麼會讓弒神者來擔任這次任務的隊長嗎?”

卡密倫如漆黑深海的瞳孔凝視在隆尤的臉上,思緒在他的腦海中紛飛。

那是歷史中一個又一個倒下的帝國,是一個又一個在亂世裡叢生的妖孽。

已經有太久太久沒有出現過自然毀滅的帝國,能夠將帝國推向毀滅的存在,只有一種。

卡密倫其實從很久以前就想不通一件事,明明這個紀元還遠遠沒有抵達神裔時期,更別提巔峰時期的,可永恆教會居然真的和古雷塔弗十世鬧出了不合。

神明需要信仰,古雷塔弗十世對永恆教會的針對,無疑會導致神裔時代中,永恆一方勢力的衰減。

況且古雷塔弗十世也不是古雷塔弗帝國曆史上唯一一位對永恆教會表達過不滿的君主,但這一次,永恆教會的反饋格外激烈。

這讓卡密倫有了一個猜測,一個恐怖而不安的猜測。

林克的出現,更加確定了他的這種猜測。

接下來,他就要證明,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才能說服古雷塔弗十世,做出對應的選擇。

他,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得加快腳步啊。

漫長的沉默過後,卡密倫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因為,我需要一個讓所有人都絕望無比的證據。

眼睜睜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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