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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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腸子掛在身體外面人也不會死。

“線,線!希洛!”

希洛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用竹籤從滾水裡取出一條棉線,然後呼喚火屬性的神秘將水分蒸發,最後將棉線送到自己母親的手中。

以往那位溫柔和藹的母親,此刻卻慌張到接近粗暴地從她手中搶過棉線,繞過骨針,小心翼翼地將傷口縫合。

血汙和混進腹腔的泥土碎塊被她用木桶裝著,發出的氣味彷彿數千根頭髮絲粗細的小針在頭皮上不停的刺入。

好想嘔吐,可是希洛根本不敢發出聲音打擾到母親,只能習慣性地死死咬住舌尖,還未徹底恢復的傷口再一次撕裂,可其中湧出的刺痛和鹹腥,卻讓希洛意外地獲得了些許平靜。

就好像,她自己也成為了傷痛的一部分。

“洛嫂子,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求求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被稱作洛嫂子的女人強打精神送開蹙緊的眉頭,微微笑著寬慰道:“沒事的,去年村子裡也有人被熊瞎子拉開了肚皮,跟你一樣腸子流了一地,最後不也活得好好的。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你媽媽可是我表妹,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的。”

聽洛嫂子這麼說,躺在餐桌上的年輕人這才咬住了嘴唇,含住眼淚不再惶恐地抖動身體。

一針又一針,年輕人的腹腔轉眼就被一條發黑的蜈蚣狀疤痕分為上下兩塊,腥臭的氣味從傷痕出傳出,讓人親不自禁的聯想起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者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體臭。

洛嫂子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眼皮,咬緊牙關,壓榨著自己已經趨近萎縮的神秘之源,釋放出一道閃爍不定的綠色魔法陣,按在年輕人的傷疤上。

茲拉茲拉,就好像涼水滾進油鍋,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房間重新響起撕心裂肺的呼號。

洛嫂子大吼道:“忍住!不清除汙染你沒幾天好活的!”

年輕人頓時握緊雙拳,不斷猛砸身下的桌板,沒一會兒,居然就這麼硬生生疼暈了過去。

好在法術的效果也已經結束,雖然沒有恢復多少,但剛才烏黑的血肉傷疤,現在已經顯出些許粉白肉色。

洛嫂子深深地撥出一股氣,卻好像將靈魂都撥出去一樣,整個人就這麼脫力向後傾倒。

希洛眼疾手快,將旁邊的一條椅子直接推到洛嫂子身後,不偏不倚的接住她。

洛嫂子疲憊地幾乎睜不開眼,勉強對希洛笑了笑,輕輕拍拍她的腦袋,直接昏睡過去,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發出了淡淡的鼾聲。

希洛連忙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母親的身上,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兩手托住門把開啟了一條縫。

門外鋪滿了歪七扭八的木床,十來個傷員在床上嘶呼嘶呼地扯著呼吸。

邊上還坐著一排有些臃腫的婦人,腦袋也有一下沒一下的虛空點點,誰也不知道她們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

但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的,將自己的動靜壓制到最低,不去打擾別人。

一位正在檢查傷員婦人見到希洛探出頭來,連忙踩著小碎步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了?”

“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找幾個人把他抬出來修養。”

婦人點點頭,走到那一排打瞌睡的婦人身邊,拍拍其中幾人的肩膀,帶著她們小心走到屋內,眼含水光地望著酣睡都蹙眉的洛嫂子,小心地將年輕人搬了出去。

希洛也跟在她們身後,最後一個走出房間,將房門帶上,然後徑直離開。

推開屋子的大門,還沒有完全褪去冷峻的微風從衣領鑽進希洛的體內,刮擦著她的肌膚,引得她不由一陣顫抖。

持槍著甲的獵戶看著希洛,略有些苦澀地笑道:“小希洛,出來透透氣啊。你這衣服穿少嘍。”

希洛衝著獵戶回了個笑,搖搖頭,然後將話題轉向村子的安危上:

“龐利大叔,邊上幾個村子的還是沒有訊息嗎?”

叫做龐利的獵戶愣了愣,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嗯,我也不太清楚。”

“龐利大叔!”希洛的聲音抬高了些,但也顯得尤為虛弱,“別瞞我好嗎?我不想傻乎乎地去死。”

“什麼死不死的,”龐利埋怨了一句,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勉強了,“除了我們之外,邊上的幾個村子,都已經毀了。”

毀了。

希洛一直以為自己很膽小,聽到這種訊息應該會顫抖,哭喊,抱頭蹲地。

但她只是淺淺的嗯了一聲,然後對著天空哈出一口氣:“村長爺爺怎麼說?”

“村長已經在動員大家準備戰壕和矮牆了,放心,只要我們還沒死光,絕對不會讓你們受傷的。”

希洛向龐利送去一個暖暖的笑容,但轉身走進房內的她,眼神卻充滿難以遮掩的灰暗。

回到最裡面的治療室,洛嫂子已經醒了。

她近來總是這樣,說夢裡都能聽見有人哭喊,基本上都只能幾分鐘幾分鐘的小睡。

見希洛走進來,洛嫂子將肩頭的披風重新蓋在希洛的身上,順便用指尖勾了勾希洛額頭的碎髮,將其理順。

希洛看著母親幾天內就蒼老了十幾年的面孔,連聲音都在顫抖:“媽媽,你會死嗎?”

洛嫂子呆住了,良久才擠出一個笑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將希洛抱起放在腿上:“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嗯?”

希洛點點頭,含著哭腔:“龐利大叔說,邊上的幾個村子全都毀了,我們應該也不剩多久了。

村長爺爺在安排人挖壕溝,還要做矮牆。”

洛嫂子嘆息一聲,將希洛摟進懷裡,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溫聲道:“還記得之前那個姐姐嗎?”

“莉亞姐姐?”

“對,就是她,”洛嫂子緊緊按住希洛的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悲傷的面孔,“你想想我們當時撿到她的地方。

那麼重的傷,還是在冰天雪地裡,可她不也好好的活過來了嗎?

人啊,其實很堅強的。

只要心裡還有一個地方,一個人,一件事掛念著,就總能留住一口氣。

媽媽沒那麼容易死,因為還有你在。

沒看見你開開心心的長大,媽媽無論如何都不會死的。

所以,真出了什麼事,你的想辦法讓自己安全的,好好的。

這樣,媽媽才能安全的,好好的,知道嗎?”

希洛伏在洛嫂子的肩頭,手掌默默攥緊了洛嫂子的衣襟。

沒聽見回覆,洛嫂子扶著希洛的肩膀,將她撐起來,盯著她的眼睛:“知道嗎?!”

“媽媽···”

“說知道了,快說,你快說!”

“媽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嗯,好孩子,好孩子。睡一會吧,睡一會。

都會沒事的,絕對不會有事的。”

輕輕拍打著希洛的後背,直到她整個人都軟下來後,洛嫂子才閉上眼睛,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讓刺痛的熱淚在眼眶裡搖晃。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耳畔,又迴響起自己跟隨了一聲的那個男人,最後的遺言。

“洛啊,我已經死了。

你摸摸,我的心比外面的雪還涼。

回來看你們一面已經是我最後的願望了。

蠻骨王瘋了,大王他瘋了。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麼怪物,我現在都還記得自己喉管被挑斷的感覺。

我應該也是瘋了,現在的我,比餓了一整個冬天的狼都更瘋狂。

看見希洛的時候,我又想抱住她,又想把她的喉嚨咬斷。

你救回來的那個姑娘,是個不弱的超凡者。

她身上散發著比你們更加甘甜的氣味。

我會讓她殺了我。

洛啊,洛啊。

要是我當初聽你一句勸該有多好啊。

洛啊,洛啊。

別看著我走,忘了我吧。

當我,沒有回來過吧。”

······

轟!

爆鳴聲殘忍無情的伸出利爪,一股腦地撕碎好不容易獲得的安穩夢鄉。

希洛慌張地坐起,身上的薄毯翻飛。

房間裡已經變得非常昏暗,窗戶外射進來的月光莫名有些淒涼。

剛才的,是什麼聲音?

轟!轟!轟!

希洛的疑惑立刻就得到了解答,和井口一樣大小的渾濁能量團從密林中飛上高空,化作淅淅瀝瀝地黑雨,灑落整個村莊的地面。

還不等希洛想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房門就被咚的一聲撞開,母親鐵青著臉衝進房內,攥緊希洛的手就往外衝。

“媽媽,媽,咳咳,媽媽!”

洛嫂子沒有理會她,衝到房外。

村子已經亂作一團,從天而降的黑雨沾染在村民們的身上,發出怪異的氣味。

在村子特地在接近樹林邊界出豎起的籬笆旁,野蠻殘忍的不死軍團狂暴地揮動手中重劍,將駐守的村民斬成數段。

希洛說不出話了,發生在眼前的一切,比她想象中的地獄還要驚悚恐怖數倍。

洛嫂子什麼也沒說,只是將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脫了下來,只留下一件有些發黃破爛的單衣,然後將希洛從頭到腳都包裹起來。

隨後,她選定了一個還沒有產生衝突的方向,帶著希洛就衝了出去。

往常總是嫌棄太簡單,沒有什麼讓探索遊戲戛然而止的小村落,現在卻變得如此龐大。

希洛什麼也想不明白,什麼也不能理解,像是一節木頭。

失序的心跳聲徹底侵吞了她的一切。

之後發生的一切,她都有些記不清了。

母親將自己放在黑雨之外,然後說了什麼。

究竟說了什麼呢?

母親好像還笑了,是因為自己沒有淋到黑雨嗎?

跑!

誰在喊我?

希洛兩眼發直,夜色中的密林簡直是天然的迷宮。

摔倒了,從斜坡上滾下去了,被樹杈劃傷了腿。

這些都不重要。

母親到底說了什麼呢?

說了什麼!說了什麼!

等等,母親呢?

希洛回過頭,張大了嘴巴。

放眼四周,沒有任何一處景象是熟悉的。

呼哧呼哧!

頭頂傳來的喘氣聲,讓希洛條件反射性的抬起頭。

潔白,好像是用奶油塗抹的身軀。

風浪,盤旋在偌大的翅膀之下。

“剛才那些,應該是用來標記生者的法術,被淋上雨水後就會被鎖定,面對無限耐力的不死軍團,根本不存在逃生的可能性。”

好熟悉的聲音啊。

唯一熟悉的事物瞬間擊穿了希洛的惶恐。

她想起母親說了什麼了。

“保護好自己,你知道的!”

媽媽,媽媽,媽媽!

希洛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雪白天馬吶喊道:“莉亞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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