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1 / 1)
看遍未來的可能性,即便是神明也會被林克找到破綻,更遑論是一個幾乎失去所有理智的怪物。
銀光撕裂大氣洞穿空間,以最小的消耗繞過那些癲狂揮舞的巨大液體長鞭,最終洞穿墮落之女胸膛偏下的部位。
黏稠的劇毒液體與血肉一同被無窮的銀光漸漸抵消衝散,露出其中雜糅醜陋的核心。
五顏六色的膿皰攀附在一顆殘破的球形晶體上,讓人情不自禁地聯想起那些血肉異化晚期的病人。
就算事先已經有心理準備,可當那顆扭曲詭異的核心印入林克眼中的瞬間,他繃緊的精神還是被瞬間擊潰。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亂,讓林克感覺有人用泛著紅光的烙鐵插進了他的腦中,上下左右瘋狂攪動。
死神發現林克動作突然停滯就意識到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他立刻將自己的感知收束在暗光周圍不足一米的區域,衝上前將林克從圍剿而來的毒液長鞭中拖走。
“搞什麼!林克!清醒點!”
林克能聽見死神的呼喚,可他的意識中卻仍在不斷重演那顆雜糅醜陋的神性核心。
他甚至有種冥冥中的預感,倘若他不再做些什麼的話,那顆核心上的膿皰同樣會出現在他的體內。
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正在透過他的雙眼不斷侵蝕他的本我。
“死……死神!哈……,眼睛,把我的眼睛割裂!快點!”
死神沒時間多想,也不敢回頭看墮落之女現在的狀態。
林克的精神意志他是瞭解的,不說前無古人這種虛假的稱讚,但他確實是比不上的。
連林克都撐不住的存在,他絕不可能去自討苦吃。
暗光碟旋飛舞,呼嘯聲不絕於耳,林克全身上下都無法動彈,精神上的對抗徹底壓制了他對身體的感應。
驟然從眼前傳來的劇痛卻讓林克腦海中瞬間清淨了一剎,他接著呼喊道:“繼續!”
死神躲在暗光內精神都快要崩斷,哪怕只是槍尖從林克眼球掃過的短短片刻,那對腐爛渾濁的眼球還是給他留下了驚駭的印象。
可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有信任林克。
墮落之女身上的深淵枷鎖已經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或許一分鐘後,或許一秒之後她就能重獲自由。
死神控制著暗光一邊抵擋墮落之女操控毒液的進攻,一邊幫林克割去眼中的腐肉。
漸漸的,林克也能夠壓制住腦海中的混亂,當他再一次能感知到身體的時候,從未有過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你剛才是怎麼了?”死神凝視著林克已經凹陷下去三分之二的眼球,“被墮落之女身上的毒液沾上了?”
“沒有,”林克將手掌按在眼眶上,神秘之力湧動,眼球眨眼間便恢復如常,“我剛才只是看了一眼她體內的神性核心。”
“然後就變成你剛才那樣了?”暗光幾乎在二人周圍揮舞出一圈密不透光的屏障,死神的臉色變得尤為難看,“你還記得她的核心是什麼樣的嗎?”
林克剛想要解釋兩句,腦海中尚未清理乾淨的記憶咕嘟一聲重新浮上水面,他不由臉色一白重新壓制住潛意識:“你別問,我也不能說。”
死神畢竟是神明,光是看林克的表情,聯絡一下剛才發生的一切,心中便有了八分揣測。
思忖片刻,他一臉嚴肅地看著林克:“別再想著誅殺她了,光是她的核心就不是你能夠承受的。
別看我,我更不可能。
我現在就是面上風光,實際上是個什麼狀況你還不清楚?我連完整的神性核心都還沒能凝聚出來……”
林克腦海中頓時靈光一現:“神性核心很容易破碎嗎?”
“怎麼可能!我現在的神性核心之所以破碎,那還是因為死神隕落導致的,正常情況下擊碎神性核心的難度遠超出直接誅殺神明本身。”
林克沒有去理會死神的白眼,而是開始默默思索起來。
在死神看來,神性核心幾乎不可能受損,但是他剛才看見的,墮落之女胸膛內那顆詭異的神性核心明顯是被損壞過的,不完整的。
考慮到死神的神性核心是因為被神隕而損壞,就說明隕落肯定是能夠確保神性核心損壞的。
這樣一來,墮落之女體內那顆怪異的神性核心,來源應該也錯不了。
太陽之神,居然被永恆變成了傀儡,甚至汲取了深淵的力量,奪取了墮落之女的神位!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麼太陽之神已經隕落,並且傳出他被永恆之神吞噬的資訊,可永恆之神卻沒有如諸神預料中一般陷入癲狂,而只是變得冷漠殘暴,難以理解。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完全吞噬太陽之神。
屬於太陽之神的神力被他剝奪,屬於太陽之神的神性核心他卻只是吞噬了一部分,剩餘的部分被他煉化汙染變成了傀儡一般的存在。
不過這至少算是個好訊息,永恆沒有完全吞噬太陽之神,顯然他也心存顧慮。
他很強大,但還沒有強大到如諸神設想中那般隨意吞噬神明的程度。
失去了神力,屬於太陽之神的神性核心被永恆之神和墮落之女的神力結合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麼手段,居然篡奪了墮落之女的神位和力量。
絲維爾作為真正的墮落之女,反而被封印在七罪之旅的石巨人體內,甚至連記憶都一同遺失。
論手段,諸神當中恐怕沒有一人能比永恆更加陰險,更加詭譎。
深淵本就對太陽之神這個小偷恨之入骨,就算因為失去了絲維爾的引導而無法清晰表態自己的意識,它也在無形中想方設法封印著太陽之神,同時催化出諸位新生的墮落神裔。
只可惜那些墮落神裔也被腐化,除了暗一之外,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幫助過墮落之女掙脫封印,才有了一次次的深淵入侵。
現界飽受憤怒的深淵摧殘,卻始終無法找回在七罪之旅中真正的墮落之女。
無數人白骨森森,鑄就了永恆之神腳下無與倫比的光輝。
從始至終,諸神降臨都是一場戲,一場永恆之神自導自演的戲。
什麼諸神聯盟,什麼人間帝王,全都是他戲臺上聊以慰藉的小丑。
永恆,好一個永恆!
見林克的面孔都微微扭曲起來,死神緩聲道:“你也猜到了?”
林克點點頭,深深撥出一口氣,心中的殺意燒的他胸口隱隱作痛:“好一個永恆之神。”
死神也是微微嘆息,他突然發現自己漫長時光中簡直就沒長過腦子。
本來他還對自己被墮落之女暗算很不服氣來著,現在看看,恐怕那時候的墮落之女已經不是真正的墮落之女本人,而是已經被永恆之神控制,披著墮落之女外衣的太陽之神了。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永恆到底怎麼做到的這一切,又是從什麼地方學會的這些手段?
“別想了,想再多對我們現如今的狀況也沒有絲毫幫助。
要是被她身上的毒液腐蝕個乾乾淨淨,誰都不會知道這裡有人掀開了永恆華麗幕布的一角,嗅到了他身上嗆人的惡臭。”
林克從死神手中接過暗光的掌控權,數以千計的銀色長槍如雨飛射,不斷壓制著墮落之女釋放出的攻擊。
看似天平回到平衡,甚至隱隱有朝林克這邊傾斜的趨勢,可他以肉眼可見速度失去血色的面孔,卻點明瞭雙方的未來。
死神也明白了林克的意思,既然已經知道墮落之女身上有永恆留下來的手段,他們想要誅殺墮落之女已經徹底沒有希望,唯一能夠指望的,就是等到絲維爾她們的支援。
無數次的碰撞在血海中激盪,長時間全力釋放神秘之力,忽然讓林克有一種錯覺。
從那一天醒來,發現手指上無法脫下的指環開始,他就一直走在不斷逼迫自己變強的道路上。
可真正讓他茫然無措的絕境也只有那麼一兩次。
他總能從十死無生的境遇中找到一絲渺茫的希望。
是運氣嗎?
可就算是運氣,被藏在荊棘背後的玫瑰也不是憑空而來的賞賜。
這一次,他卻在期待著別人的幫助,發自內心的期待著別人的援助。
什麼時候,他變了?
什麼時候,他開始相信家人之外的人了?
為什麼當他發現永恆之神以無數人的犧牲去成全他自己的光輝時,會那麼憤怒?
犧牲的那些人本來就和他無關不是嗎?
可為什麼胸膛中的怒火就是平息不下來?
“林克!快看!”
林克略微呆滯地抬起頭,視線挪向死神指出的方向。
絲維爾妖冶卻又崇高的面容倒映在血海中,你無法從任何一處表情看出她有除了平靜之外的情緒,卻又能如此明確地感受到空氣中躁動的不安。
她緩緩探出手,整個血海都隨著她的指尖舞動。
探手,一握。
墮落之女就此鎮壓,這一次從深淵血海中蔓延出來的血絲甚至將墮落之女裹成圓圓的球形。
暗一看到林克安然無恙,心上重擔差一點點就要徹底放下去的時候,林克卻直接兩眼一翻,徹底昏了過去。
昏過去的最後一眼,林克眼中倒映出的,是一輪皎潔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