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都是天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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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本是有情人多,奈何人也多,難免用錯。

錯的情對的人,對的情錯的人,怎一句無奈可言。

姜幼芙站在大雨之中目送著那個剛剛許諾自己看盡長安繁華的少年,她知道這句話可能有需要十年或則更長的時間去兌現,但是隻要能兌現,姜幼芙願等。世間本是不美好居多,一聲願,多少無奈,一聲等,多少期盼?

大雨澆透了姜幼芙的衣衫,同樣澆透了姜承載的衣衫,父女二人大雨之中送故人,無言也無語。

姜承載看著自家的閨女,心疼之餘更多的還是無奈,龍本是天上物,就算這出城的路修的再怎麼狹隘泥濘,終究還是攔不住的。

大雨之中的女子緩緩轉身看著那一直站在原地等自己的父親,莞爾一笑,雖不傾城,但也傾人。

“傻姑娘,你這一句願等你可知道要等多少時日?”

“多少日我都願等,這輩子等不到,下輩子我接著等。”

“其實你可以把他留下的。”

“留不住的,他的心早就跟著那金陵鐵騎一塊出了城。”

姜幼芙微微搖頭,隨後便撲到了自己父親的懷中,這一生可能唯獨自己身前的這個男人不需要自己等,也會安靜的站在原地。

……

雨越下越大,鎮子上面的村民終於慌了,因為五年前的今日,就是這場大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彷彿就連雨水都是五年前的雨水。

李龍淺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風雨,腦子裡面全是姜幼芙大雨送行的畫面。

“難不成我真的不該走出這鎮子?我走了老天都在下雨攔我?”李龍淺看著自己手中的桃木劍自言自語,片刻之後李龍淺緩緩起身,皺眉看著外面的大雨,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個人,老奴。

五年前,就是跟今天一樣的大雨,老奴莫名其妙的死了。

外面的雨聲忽然間小了,風聲好像也小了,月亮竟然緩緩從烏雲之中爬了出來。

“今日初二,月亮為何這麼圓?”李龍淺看著頭頂上面的滿月皺眉問了一句,隨後一伸手,雨水依舊落在手掌之中,李龍淺笑了笑,低聲說道:“還真是怪事,雨未停,月亮竟然著急出來了。”

“轟!”

一聲響雷。

李龍淺的腦子彷彿突然受到了撞擊一般,鳴聲在腦中纏繞,手上的木劍掉在地上,李龍淺捂著自己的腦袋掙扎了片刻隨後直接躺在了地上,無數個畫面,無數個詞彙在李龍淺的腦中閃現,像雨像霧也像風,一閃而過,但又不斷重複。

終於李龍淺記起了老奴,記起了那個親手把劍刺入老奴胸口的男子,記起了那個模樣美麗的白衣女子,也記起了那個救了自己的蒙面人。

五年前的記憶終於在今日得以解除。

那雨那風那茅草屋,所有畫面彷彿溪水一般流進李龍淺的腦海當中,那段丟失的記憶終於回來了。

李龍淺知道了老奴並非無故老死,而是為救自己而死,而兇手就是那個彷彿地獄烈鬼模樣的男子。

“幽冥山,這是他的名字。”李龍淺躺在地上輕聲的唸了一句隨後便重重的昏了過去。

……

小鎮一旁有一高山,名為三山。

一位紅袍的僧人,頂著那從天而降的大雨,屹立於山峰之上,紋絲不動,宛如雕塑。

“你終究還是來了。”

片刻之後,僧人微微開口,聲如洪鐘堪比雷聲。

“玄正高僧。”

手持黑傘的老婦人微微行禮。

“他醒了。”

紅衣僧人玄正微微低眉,語氣之中毫無情緒。

“還用我幫他再藏五年嗎?”

雨聲雖大,婦人聲雖小,但是卻能字字清晰的傳到僧人的耳中。

“不必了,一切皆是命數,你我硬改,也是改不了的,就算沒了這份記憶,他不還是要走出這鎮子嗎?”

僧人說完之後便雙手合十輕聲念一句:“阿彌陀佛!”

“可是……”

婦人張嘴還要爭取。

僧人微微擺手,示意婦人不必說下去了。

“哎。”

婦人望著鎮子的最北面微微嘆氣,隨後看著僧人說道:“他這一出去,恐怕又是一場大浩劫。”

“浩劫也好,造化也罷,都是天意。”

“難道就不能逆著天改一次?”婦女皺眉聲音略帶怒氣。

“改命?”僧人愣了一下,隨後轉身直視婦人,不怒自威的問道:“他身負百年氣運,你說改便改?”

“說到底不還是你不能頓悟那《大悟天綱經》,你若是能禪透那經書,哪有現在這麼多事?”婦人終究是婦人,改不了平日裡那副蠻橫不講理的模樣,此時竟然把責任怪罪在僧人頭上。

“貧僧無能。”紅衣僧人微微行禮,目露慈光。

“無能無能,就知道無能,真不知道你不好酒肉不好女色,天天就知道躲在那寺廟之中看你那本破經書,看了整整十五年,也未曾看個明白,難不成你天天對著個木魚,腦袋也成了那木魚不成?”

婦人扔下手中的黑傘,上前一步看著玄正僧人,聲色並茂的質問道。

“這《大悟天綱經》若是這麼容易就能禪透,那世間就不用有這麼多玄天高手,入玄天而止於玄天了。”紅衣僧人聽到婦人的質問之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風輕雲淡的解釋道。

“那你何時能禪透?”婦人緊跟著問道。

“也許很快,也許這輩子都不能禪透。”紅衣僧人答。

“你若是死前還不能禪透那本破經書,我家少爺怎辦?”

“聽天命。”紅衣僧人答。

“放屁!你從頭到尾就知道說一句聽天命,你用了這麼長時間還不能禪透那經書,可你師傅怎麼就禪透了?”婦人此時就跟那鬧事之中的潑婦毫無差別,活脫脫就是一副悍婦模樣,若不是身上的衣衫華貴,扔到那集市之中還真就看不出有何區別。

“那你得去問我師傅。”

“你師父明明就是個瞎子,還非得裝模作樣的學人家當什麼畫師,我真是想不明白這天底下能踏入登仙之境的為何全是那怪人,難不成就沒一個正經的東西,出來幫我家少爺改了這百年的大氣數。”婦人撇著嘴看著那好像死人一般的玄正,滿臉無奈的問道。

“氣數這東西都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你卻非要逆著天改了這氣數,真是荒唐。”玄正厲聲回了一句。

“若是放在別人身上,這氣數肯定是個好東西,但放在我家少爺身上那就是劫難。”

“破劫而重生,這是天意。”紅衣僧人笑答。

老婦人無語。

“若是無事,貧僧告辭。”

紅衣僧人雙手合十微微行禮,隨後便衝著山洞喊了一聲:“徒弟,回家了。”

片刻之後,山洞之中一模樣憨厚,體型高大的少年從山洞之中跑了出來,婦人看見這少年之後愣了片刻,隨後滿臉驚訝的看著玄正問道:“你……你怎麼能收他為徒?”

“有何不可?”僧人反問。

“你可知道他是何人?你竟然收他為徒?”婦人滿臉怒氣,此時的怒氣彷彿比剛才還要多上幾分。

“無論何人,都是天意。”僧人答。

“天意天意你就知道天意,你收了他為徒,你就不怕遭了那報應?”婦女厲聲問道。

“貧僧收徒為救人。”僧人答了一句,隨後便領著那高高大大的少年奔著山下走去。

“站住!”

婦人怒喝了一聲。

“施主還有何事?”

紅衣僧人回頭。

“你究竟為何收他為徒?”

婦人問。

“救人。”

“單單就是為了救人?”

“也為了我死之後有人能替我禪透這《大悟天綱經》。”

“你可知他是何人?”

“知。”

……

下山的路上,徒弟的個頭明顯比那紅衣僧人高出不少,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之上難免有些滑稽。

“師傅,為何不打傘?”徒弟看著前方的小路,聲音平淡的問道。

“因為無雨。”僧人答。

“那從天落下的是什麼?”徒弟問。

“是水。”僧人答。

“水雨有何區別?”徒弟問。

“水是水,雨是雨,本不同,何來別?”僧人答。

“那人是何人?”徒弟問。

“婦人。”僧人答。

“那我又是何人?”徒弟問。

“出家人。”僧人答。

“那為何婦人說您不能收我為徒?”徒弟問。

“婦孺之見,可聽可不聽。”僧人答。

“那師父的師父又是何人?”徒弟問。

“出家人。”僧人答。

“那《大悟天綱經》又是何物?”徒弟問。

“禪。”僧人答。

“師父不能禪透的禪,師父的師父卻能禪透的禪?”徒弟問。

“嗯。”僧人答。

“為何師父不能禪透,師父的師父卻能參透?”徒弟問。

“因為師父的師父比師父厲害。”僧人答。

“師父為何禪不透那禪?”徒弟問。

“晚上吃什麼?”僧人反問。

“土豆。”徒弟答。

“明天吃什麼?”僧人問。

“土豆。”徒弟答。

“那後天呢?”僧人問。

“還是土豆。”徒弟答。

“哦。”

“吃什麼跟我的問題有關嗎?”徒弟問。

“無關。”僧人答。

“那為何問?”徒弟問。

“那我為何禪不透那禪跟你有關嗎?”僧人問。

“無關。”徒弟答。

“那為何問?”僧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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