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問君何時還,長安何時見?(1 / 1)
丹河城,小鎮之中。
李龍淺走了之後,小鎮似乎沒有發生過任何的變化,除了客棧中的老闆娘時不時的站在自家的門口望著那入城的方向,似乎在等著某人回來,每次當掌櫃的看見老闆娘這幅模樣之後,都會收起臉上原本還算高興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言喻的幽怨,當然了小鎮中等著李龍淺回來的不單單是老闆娘一人,還有一個姑娘,姜幼芙。
姜承載的書房中,姜承載手裡拿著那本留著李龍淺筆記的《蒼生論》面帶微笑的衝著身旁的姜幼芙說道:“這小子的字,我這個老頭子還是服氣的。”
“人家下棋也是贏了。”姜幼芙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其實姜承載一直擔心自家的小閨女會因為李龍淺的離開而憂傷過度,鬱郁不振,但是他現在發現自己好像小瞧自己的閨女了,人家姜幼芙不僅不像姜承載想的那般為伊消得人憔悴,相反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每天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不就是贏了我一次嗎?”姜承載聽到這話有些不樂意的回了一句。
“一次,也是贏了。”姜幼芙淡淡的回了一句。
“那我贏了那麼多次你怎麼不說?”姜承載梗著脖子問道。
“您輸過嗎?”姜幼芙面帶桃花笑。
“哈哈。”姜承載聽到這話以後笑的合不攏嘴,隨後站起身看著門外,低聲說道:“李龍淺這孩子,不簡單。”
“嗯。”姜幼芙依舊是淡淡的答應了一句。
“他走了多長時間了?”姜承載回頭看著姜幼芙問道。
“一個月整。”
“也不知道這小子現在過的怎麼樣?”姜承載吧唧吧唧嘴,言語之中竟然流露出一絲絲關心的味道。
“您竟然還關心起他了,沒了他不就沒了氣你的人了嗎?”姜幼芙一邊收拾這桌子上面的墨寶一邊笑著問道。
“呵呵,這孩子氣人是氣人,但是無論是讀書還是下棋都是非常對我的脾氣,沒了他,我這一天還真是沒什麼事幹了。”
“是啊,沒了他也就沒人說您這字寫的不好了。”姜幼芙微微點頭。
“他確實有這個資格說這樣的話,別說我了,即便是歐鴻才來了,李龍淺也能這麼說。”姜承載微微點頭。
“他的字是誰教的?”姜幼芙看著姜承載問道。
“他什麼都不是從別人哪裡學來的,即便是下棋,他都是按著自己的路子下從來都不曾學過的一絲一毫,這個人啊,心傲的很。”
“若不是心傲,恐怕早就留在這小鎮之中了吧?”姜幼芙無奈的笑了笑。
“留在哪裡跟他的心傲不傲沒關係,他想走便走了。”
“父親,您覺得他還會回來嗎?”姜幼芙低聲問道。
“你想他嗎?”姜承載反問道。
“想如何,不想又如何?”
“想了,就會回來,若是不想,那便不會來。”
姜幼芙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後微微點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姜承載看著自己的這個傻閨女不知道怎麼勸,也不知道怎麼說,只好無奈的說道:“困了。”
“那爹爹你去休息吧。”姜幼芙輕聲回了一句。
“嗯。”
姜承載哼了一聲,隨後揹著手奔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姜幼芙看著姜承載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即便是自己平日表現的很平靜,無非也就是不想讓自己父親擔心罷了,畢竟這人一旦是進了你的心,你想放下沒個三五年時間肯定是放不下的,而姜幼芙對李龍淺,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多長的時間能放的下,女子痴情起來畢竟還是很可怕的,可怕到她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叫痴情,姜幼芙收回思緒,隨後伸手拿出一張嶄新的白紙,然後扶著自己的衣袖,動作輕盈秀麗的提筆,落筆。
片刻之後,那潔白的宣紙之上便出現了幾行雋秀雅緻的小字,未乾的墨跡暈染出一種淡淡的空靈之美,姜幼芙看著紙上的文字微微一笑,腦海中忍不住的浮現中那人那臉,還有那放蕩不羈的笑。
風起天闌,曉雲梳鬢窗猶寒。
關外雪滿山,桃花染長安。
御龍隱盤君臨天下,馬平川。
淺草現,朝歌還,馬蹄聲聲處,夜亂長安。
曾相合守煙花繁,挑燈看,舊容顏。
醉裡幾時歡,夢裡庭深深幾許,曲終人離散。
青衣長劍鞍馬前,問君何時還?
濃研墨,僅筆彈,血染黃沙路漫漫。
但使龍城風破甲,十里長街踏馬還。
天涯客,恩仇斷,舉目窮北望長安。
烽火殘煙花繁,長安何時見?
一句問君何時還,一句長安何時見,才是真真正正的道出了姜幼芙此時的心聲,雖然紙上的字型雋秀雅緻,但是這詩這詞確實霸氣飛揚,完全不像是那些日夜思君不見君或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些語句那般矯揉造作小家子氣,即便是前朝詩仙寫的那句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也沒有姜幼芙這首《長安見》來的霸氣。
姜幼芙看著紙上的詩愣了片刻,直接將宣紙揉做一團,然後扔進了紙簍之中,瀟灑走出書房,不再回頭。
既然答應了等你,
那我就安安靜靜的等你,
而不是每日以淚洗面的等你。
等,
有很多種。
所以即便是等你,
也要等的有骨氣些。
……
樂安城中,凌詩情雖然今日已經出了那閨房,但是還沒有吃任何的東西,即便是晚飯之時也是躲在自己的閨房中不肯出來,所以晚飯是李龍淺跟凌園洲二人吃的。
“你就讓他出去又能怎樣?你家閨女又不是金子銀子,出去了就被人搶了不成?”李龍淺一邊喝著碗中的雞湯一邊看著凌園洲問道。
凌園洲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隨後放下自己手上的筷子看著李龍淺問道:“你覺得我若是一直不讓她出去,她會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一直在家待著唄,籠子裡面的鳥即便是主人不讓飛不也沒咬舌自盡嗎?”李龍淺伸手夾起一塊排骨,隨後放在自己的碗中笑呵呵的吃了起來。
“那你覺得我家這個鳥是該飛還是該飛?”凌園洲接著問道。
“凌城主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這不是你家鳥該飛不該飛的問題,上天給了鳥一對翅膀你覺得是這老天閒著沒事嗎?還是為了裝飾?鳥本來就是那天上的物,飛是理所應當,怎麼能有該飛不該飛這樣的問題?”李龍淺一邊吃著排骨一邊看著凌園洲回了一句。
凌園洲看著李龍淺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了。
“你現在想的不是這鳥該不該飛,而是這鳥它想不想飛,想飛,即便是金子做的籠子她也是不喜歡,不想飛即便沒了那籠子,它也會待在你身邊不走。”李龍淺看見凌園洲不說話便接著說道。
“那你這意思我家這個鳥是攔不住了?”凌園洲無奈的笑了笑。
“你覺得呢?”李龍淺抬頭反問道。
“人在心不在。”凌園洲實話實說。
“既然你都知道人在心不在了,你還留這人幹什麼?還不如灑脫一點的放手,世間離開父母出去闖蕩的孩子本身就不少,你聽說哪個死在外面了,別人不說,我就是個沒有父母管的孩子,你看我現在不活的好好的嗎?差不點就當上了這城主的駙馬爺。”
“呵呵。”凌園洲看著李龍淺的這幅模樣無奈的笑了笑,隨後摸著自己的鬍子說道:“你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嗯,我是乞丐養大的,還不如人家普通人家的孩子。”李龍淺微微點頭。
“可是這晴兒要去江湖上面學什麼武功,你說這不是胡鬧嗎?她要是做別的我也就不攔著了,但是江湖實在太危險了,畢竟當年談母親就是……”凌園洲把話說了一半,沒有繼續說下去。
“江湖怎麼了?”李龍淺看著凌園洲表情突然間變的有些嚴肅。
“江湖危險啊。”
“那你告訴我哪裡不危險?”李龍淺的語氣多咄咄逼人,凌園洲看著李龍淺有些說不出話了,李龍淺看凌園洲不說話便接著說道:“官場不危險?”
“……”凌園洲無言。
“江湖危險,但是都是看得見的刀槍棍棒,其他地方不危險,那是因為你們看不見那些刀槍棍棒,你是當官的,當官的想殺人什麼時候動過武器?”
“可是……”
凌園洲張嘴還想解釋,但是卻被李龍淺伸手攔了一下,然後看著凌園洲低聲說道:“閨女是你的,事也是你們家的事,我一個外人只能建議不能決定,你跟我說這麼多沒用,你若是能說服你家的閨女那才是問題的根本,出去不出去,你自己定,但是我還是那句話,鳥若是想飛,即便是打碎這籠子她也要飛出去。”
“那也是性子烈的鳥。”凌園洲站起身回了一句。
“呵呵,飽了。”李龍淺笑了笑,隨後拿起桌子上面的雞腿,然後奔著屋子外面。
“你家閨女的性子還不夠烈?”
片刻之後李龍淺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