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只問可願隨我葬江雪此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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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夫人,本就是個風塵的女子,一入風塵,便成了別人口中的妓女,妓女本身是不該有愛的,可惜卿夫人還是愛了,愛的竟然還是一個大梁的將軍。

西夏大梁的國仇本就不共戴天,在這大梁的天下中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西夏人苟延殘喘的活著,為的就是有一日能夠看著他們的公主完成他們心中那個復國的大夢,這個夢在別人眼中可能是春秋大夢,但是西夏人仍然不知疲倦的做著。

朝堂上,江湖中其實只有三種人,一種是大梁人,一種西夏人,還有一種,那便是像老奴那般自稱唐人的前朝人。

大梁人,自然是不用說,在他們眼中無論是誰當皇帝,他們都是一個態度,這個天下到底姓李還是姓朱他們不關心,也不在乎。

西夏人,曾經有人說過這麼一句,一萬大梁人,三千西夏魂,他們生活在大梁的國土之上,但是想的卻是有朝一日,西夏的公主可以重新登基,這麼多年西夏的舊皇宮中依舊如新,完全不曾荒廢,因為有一位老人守護著西夏的皇宮,等著自家的公主回來,這個人的名字叫宮安時,大梁朝廷唯一承認的西夏人,先帝朱文曾經派出精兵無數,為的就是把這個在江湖中號稱槍神的老人從西夏皇宮中攆出,但是最後都失敗了,宮安時一輩子都不曾離開西夏的皇宮,唯一一次出去,是為了守護西夏的國門,但是等著宮安時再回來的時候,西夏已經滅國。

驀然回首,老人已經在這西夏皇宮中等了二十餘年,一杆金槍,守住了西夏人心中最後的那份信仰,在西夏人的眼中,宮殿在,公主在,宮中的老人在,那麼西夏就還在。

槍神,宮安時,已然是西夏人心中的信仰。

那個老人是西夏人最後的魂。

至於前朝人,這世間究竟還有多少前朝人沒人能說的清,也許很多,也許很少,但是前朝人的死不絕,殺不盡,當年朱文屠城七座,七座之後又是七座,為的就是殺光前朝的餘孽,但是後來朱文才發現,無論怎麼殺,還是殺不完。

……

“等了這麼多年,什麼感覺?”凌詩情看著卿夫人淡淡問道。

“還能是什麼感覺,只不過就是不死心罷了。”卿夫人低聲回了一句,抬頭看了凌詩情一眼,隨後笑著說道:“你僅僅就是等了這麼幾日你便受不了了,你可知道我在這風雅閣中讓人罵了婊子七年,每到這初一十五,我就要給人唱一首《江雪埋骨》,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

凌詩情看著卿夫人沒有說話。

“那是一種絕望的滋味,我為了這個人放棄了一切,為的就是能再見他一面,可是我現在連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說到這裡卿夫人無奈的笑了笑。

凌詩情看著卿夫人臉上那絕望的笑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今日又是十五,我又要出去給那群人跳舞,然後選一個不錯的帶回房間,把我的故事跟他們講一遍,如果碰上那鬼迷心竅的客人,我也會脫光了自己,權當被狗咬了一口,我本來就不乾淨,所以也就沒什麼不甘心的,但是一首《江雪埋骨》,我唱了七年,這首歌要比我陪那些客人睡覺還要讓人反胃,每次我想要放棄的時候,我都會抱著琵琶大哭一次,但是第二天我依舊收拾的光鮮亮麗應付那些客人,因為我沒辦法,我放不下那個人,我真的放不下,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放不下,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他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沒人知道,因為我就是個妓女,妓女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妓女的身子本就不值錢,妓女的愛就更不值錢!”

凌詩情看著那哭的讓人心疼的卿夫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是幸運的,最起碼你還有個盼頭,一日不行,那就一月,一月不行,那就一年,只要李公子活著,他就會回來,可是我呢?”卿夫人指著自己的胸口重複的喊道:“可是我呢?我都不知道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為了一個人,你至於這樣嗎?”凌詩情看著卿夫人問道。

“我不是為了他,我只是想告訴天下人,即便我的身子髒了,但是我的愛並不髒!”卿夫人衝著凌詩情喊道。

“但是你現在實在作踐你自己,你知道嗎?”

“妓女,哪有那麼多要求,本就是低賤之物。”卿夫人無奈一笑,伸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恢復了平靜。

“其實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凌詩情輕聲說道。

“如果李公子不會來,你還會繼續等著他嗎?”卿夫人看著凌詩情問道。

凌詩情看著卿夫人沉默了片刻,隨後微微點頭。

卿夫人淡然一笑,低聲說道:“放心,李公子會回來的。”

“可是我跟他並不是戀人……”

凌詩情知道自己說錯話以後,連忙紅著小臉解釋了一句。

“愛人也好,朋友也罷,你能碰見一個為了你不惜性命的男子,是你的運氣,他能碰上一個能願意一直等著他的女子,也是他的福分,這跟愛情無關。”

“那跟什麼有關?”凌詩情連忙問道。

卿夫人伸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一下,隨後起身奔著屋子外面走去,留下凌詩情一人坐在房間中發愣。

卿夫人離開房間之後,簡單的補妝,隨後便面帶微笑的出現在風雅閣的大廳之中,凌詩情站在二樓的樓梯處看著人群中風情萬種的卿夫人,不知道為何,她覺得卿夫人臉上的笑容格外悲傷。

今晚,卿夫人的舞姿依舊迷人。

今晚,卿夫人的交杯酒依舊被喊到了黃金千兩。

今晚,卿夫人還是選了一位陌生男子帶回自己的房間。

今晚,那首《江雪埋骨》依舊動聽。

一方傲世清疏

等候誰來傾覆

笑到哀哭娑婆美到刺目

身披霞光而舞

祭獻江畔白骨

立冢為縛妄念如初

誰牽掛踟躇風過也不停駐

只問可願隨我葬江雪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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