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粒粒佛珠,滾落大殿滿地(1 / 1)
湯奇瑋一句人人皆知,人人不言。
喊的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似乎除了臉紅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的表情。
湯奇瑋向前一步,目光環視著金鑾殿裡面的所有人,那眼神彷彿帶著刀子一般,凌冽且刺痛人心。
大梁所有當官的都知道湯奇瑋說的沒錯,現在的大梁看似安定和諧,百姓安居樂業,但是仍然還有很多的問題,從來都不曾得到過徹底的解決,這其中最為主要的原因便是當今聖上知道的天下,是從大臣們口中說出來,而並非是聖上自己看見的,試問一下,哪個大臣會把這些問題提到書案之上?
即便是當今宰相陳興修都不能做到這個地步,為什麼?
因為陳興修也是這百官其中的一位,無論怎麼說,湯奇瑋彈劾之人也包括他陳興修,所以既然說出來會損失自身的利益,而且自己本身與這天下的百官就是同流合汙,自己又有什麼資格把這些話說出口?
想說出口的人,沒有這個機會。
有這個機會的,卻又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這便是當今大梁最大的弊端,朝堂之上無人說真話,龍椅之上天子看不見民情!
小皇帝一心想要的是一個千年的盛世,所以經常頒佈各式各樣的政策,但是他卻不知道,他的這些政策如果落在民間,究竟是怎麼一番模樣?
小皇帝看不見,只能讓自己手底下的大臣去看,但是大臣看見的,回到回宮之後,又會怎麼去說?
這裡面究竟差了多少的東西?
百姓知道。
但是天子卻不知道。
湯奇瑋今日剛剛被提攜為三品大臣國子祭酒,但是就在昨天,湯奇瑋還在民間看著那些食不果腹衣不保暖的難民為了活著而互相屠殺,這些難民跟那些人究竟有何分別?湯奇瑋想不明白,為什麼大梁十四城的百姓個個都說一句當今的聖上是明君,可是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的難民出現。
是,當今天子確實是個明君,但是明君終究也就是一人而已,他能看見的,聽見的也就那麼寥寥幾句罷了。
就像今天在朝堂之上說的這些話,湯奇瑋不說,誰說?
如果連湯奇瑋都不敢把這些話說出口,那麼大梁的那些難民什麼時候才會被天子所知道?
難不成這天下,這大梁僅僅就有十四座城池?
除去這十四座城池的百姓之外,其他的子民便不是大梁的子民?
陳興修當年把湯奇瑋放在難民之地,什麼都不曾對他說過,唯一讓他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心去看,湯奇瑋整整看了六年的時間,前三年,湯奇瑋覺得自己看的已經夠多了,便去找陳興修,但是陳興修讓他再看三年,三年之後又是三年,湯奇瑋覺得就算是給自己一輩子的時間,他仍然是看不完這世間疾苦,因為只要當今的朝野不變,那麼這個天下就不會變!
所以今日,即便是皇恩浩蕩,湯奇瑋依舊是奮不顧身的拿出了這封奏摺。
小皇帝聽完這番話之後,面色陰沉,掃視文武百官一圈之後,微微頷首,聲音略帶憤怒的問道:“剛才他的這番話你們可曾聽清了?可曾聽明瞭?”
文武百官無一人敢回應。
“朕問你們話,都是聾了是不是?平日不都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了,是啞巴了還是聾了!”小皇帝朱佑怒喊一聲,隨即從龍椅之上站了起來,瞪大了雙眼看著底下那些低著頭生怕讓自己看清模樣的人。
這些人不敢抬頭啊,他們的心中有愧,因為他們知道,湯奇瑋今日這番話,說的確實就是當今大梁的現狀,幾個平日巧言善辯的言官此時也是耷拉著腦袋,就算是他們再怎麼能說,可還是找不到任何的詞彙去反駁湯奇瑋今日所言。
小皇帝看著金鑾店中三百餘人,怒目圓睜,停頓片刻之後,高聲喊道:“都把腦袋給朕抬起來!”
文武百官聞言,連忙抬起腦袋,看著身前的那位天子,以及天子身邊的湯奇瑋。
“於智明,你是負責戶部,你給朕解釋解釋剛才他說的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你為何一直不跟朕講,若是假的,朕現在立馬便讓人把他拖出去砍了!”小皇帝朱佑身體微微發顫,拽著身邊的湯奇瑋衝著人群中的一位中年男子問道。
那名大臣緩緩走出人群,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嘴上喊的不是這件事對或則不對,而是:“請皇上饒命!”
“饒命?”小皇帝朱佑聽見這話無奈的笑了笑,隨即走到那位大臣身邊,低聲問道:“你現在竟然讓朕饒命,你告訴朕,你做錯了什麼讓我饒命?”
“微臣……”於智明匍匐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欲言又止。
“說話,朕問你錯在哪裡,為何讓朕饒命。”小皇帝非常激動的喊道。
“微臣不知。”
“不知?”
小皇帝聽見這話,無奈一笑,鬆開了湯奇瑋,緩緩的奔著龍椅的位置走去。
滿朝文武不知究竟何人起頭,最後竟然全都跪在了地上,而小皇帝則右手扶著自己的腦袋,面無表情的斜靠在龍椅之上,此時的小皇帝也想不明白了,自己的這個天下到底是怎麼了,今日僅僅就是站出一個湯奇瑋便把自己天下說的如此不堪,這要是所有的大臣都站出來,那麼自己一心想求的千年盛世,還不知道會被這些人說成什麼模樣,小皇帝現在多想有一個人能夠站出來反駁湯奇瑋幾句,但是卻一直都沒有人站出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湯奇瑋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小皇帝終於抬起頭,無奈嘆氣道:“你們現在是不是都認為湯奇瑋剛才這番話是對的,是沒錯的?”
底下的文武百官依舊無人應答。
“陳興修,你覺得湯奇瑋這番話如何?”小皇帝最後還是把目光放在了陳興修的身上。
“句句屬實。”陳興修答。
“那為何人人皆知,人人不言?你們究竟打算把朕騙到什麼時候,騙到大梁的江山都被他人所奪,你們個個都成了亡國奴你們才滿意?”
小皇帝大喊一聲,把自己手中的佛珠扔出出去。
粒粒佛珠,滾落大殿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