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那就戀（1 / 1）
兩人回到居住的迎客殿，林嵐還是謹慎地佈置起元陣。
霓裳坐在練功的蒲團上發呆。
太陽落到了窗外山峰的後頭，粉紅色的雲霞乍時噴湧上天，黃昏的光彩照進房間，彷彿油畫。
落日餘暉灑在林嵐身上，他渾然不覺，謹慎小心地佈置著元陣，臉頰被鍍上一層金芒，身上燦然生光。
霓裳目光有些迷離，視野逐漸渙散地看著林嵐的輪廓，心緒萬千。
白興功的狀態讓她聯想頗多。
“漫漫人生路，昂首是春，低頭是秋，誰又能說清楚自己是何種性格，此生所求，不過俯仰不愧怍於本心，便足夠了。”
她一直在小心地掩藏著對身邊人的感情，用冰冷的態度對待至親，因為之前的她堅信，只有愈疏遠的關係，在斷開的那一天，撕裂的傷口才沒有那麼大。
但，有些關係，有些人對自己的情感，似乎不是她刻意冰冷就可以消減的。
一如白興功對白康的擔憂和欣慰，父母對子女的感情又豈是那麼容易消退的。
不管自己以何種狀態身死，爹孃都會一樣傷心。
而林嵐，似乎也一樣。
無論自己是冷冰冰也好，拼命劃定界限避免親密也罷，他的態度，似乎從未改變。
若她真的就這樣下去，迎接災厄，在情感消退的最後一刻會不會後悔？
“那裡的人不求海枯石爛，因為海枯石爛太久，他們只爭朝夕。”
林嵐的話恍若在耳畔迴響。
日影西移，山巒後透出的光更低了，斜照的金紅色夕光，打在了林嵐送她的古琴上，上面光華流轉。
霓裳仰起頭，目光越過林嵐望著窗外遠處的山。
林嵐的身影聳動而忙碌，山的輪廓格外篤定而清晰。
霓裳想了好久好久，低聲自語：
“那就戀吧。”
林嵐還在執著於元陣，已經佈置了三層了，差不多到了他現在對六階元陣同時控制的數量極限，但是他還可以儘量讓元陣的威力變強一點。
透過自己改進元陣圖，在已經佈置好的元陣一些合適的地方加一兩個陣印，元陣的威力可能會得到大大提升。
林嵐之前沒研究過這個，正在現學現賣。
霓裳出現在背後，聲音輕輕：“我覺得昨天是個意外，那人應該不會來了，要不我們出去走走吧。”
“哪能把僥倖心理交給敵人......你說啥？”林嵐下意識地嘀咕，突然聽懂霓裳的後半句，“出去走走？散步？”
“大驚小怪什麼。”霓裳眼神飄忽，“不去算了。”
“去！”林嵐一下子起身。
什麼保命要緊僥倖心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霓裳很滿意林嵐的上道，雙手交疊在背後，邁起步子向外面走去，馬尾辮在背後一跳一跳。
出奇般有活力似的。
林嵐追上去，兩人出門並肩而行。
霓裳突然伸出手牽住林嵐，十指相扣。
這下反倒是輪到林嵐僵了一下，扭頭去看霓裳，卻見後者面色如常，好像一切顯得如此自然。
林嵐決定啥都不說，否則激起這妞的傲嬌心把手甩開才是虧大了。
霓裳的心實則跳的厲害。
兩人牽手並肩走出大殿，漫無目的地溜達在林間。
“此間事了，我打算回家一趟，也有半年沒見我爹我娘了。”霓裳輕聲道。
“好啊，”林嵐欣然，“我陪你？”
“隨你。”霓裳道。
真上道，可不是我要你陪我的，是你自己要跟去的，哼哼，嗯，真好。
他們所在這這一方山峰不大，山頂上也沒有其他人，只有一些凌月宗的弟子居住在山腰，和他們隔得很遠。
山石樹木景色並無出奇，比人皇峰差得遠，但心情不同。
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盪漾在心間。
不多時，天空中最後一點酡紅也隱沒在夜色之中，明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星河之間，四下無聲，雖有風拂草葉，卻更顯寂靜。
洪荒萬載，彷彿此刻永恆。
兩人並肩望月，霓裳突然輕輕把腦袋靠到林嵐肩頭。
林嵐一怔。
霓裳輕輕咬牙，心道你要是在這時候問出什麼“你是不是不舒服”之類破壞氣氛的問題，我就把你扔下山去！
林嵐啥都沒問，他鬆開霓裳的手，試探著，摟住她的肩。
比想象中要單薄一些，摟在臂彎裡有一種想要忍不住抱緊的衝動，沁人的幽香，鑽入鼻息。
霓裳臉色一紅。
這傢伙，得寸進尺還真是快……
“這段時間......嗯，謝謝你。”霓裳輕聲道。
“說這個做什麼。”林嵐笑道。
霓裳沒接話，默然著，似乎欲言又止地猶豫了片刻。
“給你看個東西吧。”她開口道，伸出手，一點瑩瑩白光聚於指尖，純淨無暇。
林嵐登時長大了嘴巴，“混沌神元典！？”
“嗯。”霓裳一揮手，白光散去，“我最先覺醒的血脈傳承就是這個，只不過後面專修影之道，就沒有修煉這個功法，你們幾個都修煉這功法，我早就注意到了。”
“神元典......若創造星海的神明真的存在，或許災厄和你，本就是我的命運。”
“我可以有，災厄絕對不是。”林嵐認真道，“否則神明也真不是個東西。”
霓裳沒理他的玩笑。
此刻她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只感覺能卸下偽裝、界限和警惕跟林嵐交流，實在是太好了。
“命運本就有好有壞，只抱怨黴運而不感謝饋贈，有失厚道，是對神明的不公。”霓裳道。
所以倒黴的災厄和饋贈的你，現在我決定都選擇欣然接受。她在心裡補充。
林嵐沒有接話，他若非血脈體質的緣故，他都不願意去相信什麼神明。
就算相信，相信神明的最好方式，也是成為神明！
兩人一時間安靜下來。
回想起第一次見面，霓裳就坑了他一手，害他被塔羅獸追了半天，那時他剛到法靈界，一切都靠試探摸索，霓裳還在為了壓制災厄，保持心冷如冰。
恍若隔世啊。
林嵐的摟著霓裳的手已經移到了腰上。
霓裳臉色一僵，輕拍了林嵐一下，後者訕笑，暫時掐滅了做其他事情的念頭。
她仰頭望月，“還挺好看的啊，以前從沒有好好看過。”
誰特麼還有心思看月亮啊，林嵐腹謗。
擔心昨晚那個未知強者？誰還擔心他，敢打擾老子約會，我把他頭擰下來當球踢。
林嵐豪氣萬丈。
與此同時，凌月宗另一座山峰之上。
“白家那小輩成了泠山府的掌令使，坤老頭成了代宗主，這凌月宗的局勢，我竟是已是看不懂了。”莫白似是自語道。
“坤老頭許諾的報酬估計是吹了，白家現在找我合作，我覺得可以考慮。”
“不可。”不知何處的陰暗裡，傳來一道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命令的口吻。
“為何。”莫白皺眉，“殺了坤老頭，我們一樣可以達到削弱凌月宗的目的。”
“我的目標是白家，不是凌月宗。”陰影裡的聲音說道。
“有區別麼？”莫白皺眉道，凌月宗不就是白家的麼。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那個坤象也一樣，凌月宗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的寶物在白家。”聲音說道，“你要和白家合作也可以，殺了坤象後，再隨我屠戮白家。”
“把凌月宗的高層屠戮太多，就關係到滅宗危機了。”莫白皺眉道，“武府會管的，更何況那白家的小輩是巡撫......”
“那小輩也該死！他是人道的人！”聲音的語氣陡然多了一分陰森。
“你們和那人道的矛盾與我無關，我不想惹禍上身。”莫白不悅。
“由不得你！”那聲音冷笑，“若是讓凌月宗和流雲宗知道你和我們有聯絡，泠山府恐怕也再難容你。”
莫白臉色一僵。
“白家、晏家、章家、葉家。”那個聲音繼續道，“全都要！”
莫白聞言，臉色已經可以用難看來形容了，他隱隱感覺，自己之前的決定，恐怕是在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