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身踏月尋天門(1 / 1)
“始皇帝靈鑑,罪臣血上書:
福此去,歷千難萬險,九死一生;但幸得天佑,終抵蓬萊,見神文、知天路……怎奈,人力有時窮,天門高遠,集天下之力,或可達焉...臣無計,遂歸。然,臣東歸,而帝西去矣……悲呼!哀之所極,莫過於此。臣無顏苟活,但上有三老、下有數子……臣已不仁不忠不義,不忍不孝…故,捏泥人,削頭顱,刻字於胸,以天鑰為心,背寶圖,長跪帝陵,以祭先帝。福……再拜!”
上方是沉靜明澈空曠的黑色大空,群星在那裡閃爍,隕石在那裡穿梭,彗星拖著璀璨的大尾巴飄在地平線的盡頭,火星像一個正退溫的燒紅的圓形石頭......
張寶兒獨自站在寸草不生的大地上喃喃著,他的身上穿著一套銀白色的宇航服,左胸處印著‘三路集團月球第三專案部’的中文標誌。
頭上,則戴著一個連著宇航服的球形頭盔,他的眼睛在裡面閃爍不定、正透過透明的球面,在前方與戴著手套的手上捧著的無頭泥人之間來回打量。
那無頭泥人很奇特,背上刻著一副粗陋的圖,胸膛上則刻著一片黑暗紅色小篆。
小篆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亦難查證的密辛,若刻字所言為真,那就了不得了,因為它很可能就是秦時著名方士徐福所造之物。
張寶兒本是一個無神論者,當他從已故考古學家的姐姐的遺物中尋到此泥人時,他並不以為意,出於對家姐遺願的尊重,他還是在策劃報仇事宜的閒時,對泥人進行了研究。
但……不研究還好,越研究他越是心驚,終於有一天他偶然在一章衛星圖片上看到了一處地方,竟與泥人背上之圖完全吻合——於是,他成為了三路集團的僱員,並站在這裡。
這是一片很是奇特的大地,入眼盡是單調的灰白色的沙土,遠遠望去就好像用無數塊死人皮膚拼湊起來似的,充斥著無限的死寂與荒蕪...但張寶兒並不覺得詭異,因為這裡是月球上某處。
此時的他,一動不動,時光也如停止了一般,白燦燦的陽光從身後射來、將他的影子印在灰白色的沙土上,猶如一條巨大的黑色觸鬚,向著遠方延伸而去。
“難道……”
忽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即將視線從那個無頭泥人身上移了開來,然後順著自己的影子,向著遠方看去。
而當視線定格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上的時候,他的心跳猛然加速,就像等著衝鋒的戰馬似的,似要躥出來。
“那裡……一定是那裡!一定是那裡!”
忽然,他大叫了起來,聲音滿含激動和喜悅,還不待聲音落下,他就像跳動的乒乓球似的、抱著那無頭泥人朝那座小山包跑去。
“C087號僱員,C087號僱員!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請立即回答!請立即回答!”
他叫喊引來了月球指揮部的注意和無線電呼叫,但他並沒有理會,一如沙漠中的落難者那般:不顧一切地向他所看到的‘綠洲’跑去。
譁~~~
但就在他距離那個小山包只有三丈的時候,他周遭的空間忽而泛起一陣詭異地漣漪又飛快地平息,他就像一塊撞入透明靜止的水中的水滴似的,並未驚奇太大的波瀾。
“這……”
張寶兒的寒毛立即炸立、神情驚駭,硬生生地收住了腳步。
因為眼前的一切變了,在那詭異的‘波動’後,全都變了:小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圓形平臺,而他站在它的邊上,有種‘莊周夢蝶’的感覺。
這是一個很奇特的平臺,看不出它是何種材質,看似石頭卻散發著淡淡的金屬光澤,那些光澤很均勻、但並不像礦石,猶如被朝陽照射到的霧和沙塵中隱隱約約顯露的冰塊。
平臺很光滑,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粗略一看有些像樹樁上的年輪,但若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些紋路竟然是無數小字元組成的線條,而且……竟是活的,正在緩緩地蠕動!
嗡~~~
張寶兒沒工夫繼續呆滯,他立即醒了過來,因為他忽然感到自己的雙手正在劇烈的顫抖!
下意識望去,只見那個無頭泥人正在兩隻笨拙的大手套間劇烈掙扎,而它的身上已布上了數十道裂痕,且正向身體各處蔓延。
“啊!!!”
張寶兒尖叫了一聲,如觸到火似的,連忙縮回了手,任它自由落下。
砰!
但,不等那無頭泥人落在平臺上,那些裂痕忽地綻放出璀璨的白光,泥人忽地爆碎開來。
緊接著,他發現那爆炸中飛出了一塊巴掌大的物體,正散發著刺眼的白光,突兀而玄妙的飄在半空,並未像那些泥巴一樣,散射飛落。
“玉牌?!”
他的嘴巴忽而張得老大、都能夠塞下一個鵝蛋,他知道這塊玉牌,他曾用許多儀器探測過,知道無頭泥人的心臟位置有一塊白玉,但由於擔心將無頭泥人破壞,所以一直沒有將它取出來……而此時,那塊陪伴了自己許久的白玉,竟然在飛。
他心中的惶恐暫時被驚訝取代了,驚訝褪去惶恐自然會重新襲上心頭,但不等惶恐之色重新浮上他的眼眸,忽而!
嗖!
那玉牌忽地一閃,轉眼就落在圓形平臺的中心、一個疑似道家陰陽圖的拳頭大小的兩色圓點上。
接著,它融了進去……如冰落入沸水中一般,融了進去!只一會兒,就消失了蹤影。
對於未知的事物,恐懼往往是人類最初的反應,所以自詡為凡夫俗子的張寶兒想也不想,立即帶著一張豬肝色的臉迅速後退,想要遠離這裡,但是!
“什麼?!”
他卻發現自己的身後,竟然有一道牆阻住了他退後的背,使他退無可退!
下一刻,他的臉色又變作蒼白——那道牆,竟然是無形之牆!
他幾乎都快被嚇破了膽了,他害怕極了,用肘部瘋狂地撞擊著那道無形的牆,並大聲呼道:
“總部!總部......”
沒有應答!
叫了半天,他下意識往透明的球面上一看,只見那裡:什麼都沒有——也就是說,他的宇航服莫名其妙的沒電了!
嗡~~~
張寶兒還想再做出點什麼舉動,但時間不等人,一陣猶如放大了無數倍的蚊子拍打翅膀的聲音,已然傳入他的耳裡,而那圓形平臺則是劇烈一震。
那些紋路開始迅速旋轉,以玉牌消失的兩色圓點為中心,呈現出一個神奇的小漩渦來。
“救命啊......”
只一瞬,不單是那些紋路,他周圍的一切都隨著那個小漩渦的旋轉而開始旋轉,包括地上那些碎泥,包括周圍的光線,也包括張寶兒他自己。
他發現自己的腳就像麵糰似的,被無限拉長扭曲,旋轉著飛入那個小漩渦裡,當那一聲‘啊’喊出來的時候,他的脖子已經開始變長,使得他的聲音在他的耳朵裡變得綿長......
下一刻,他的眼睛也開始扭曲了,但在‘飄飛’之前,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一顆藍色的星球安靜地漂浮在灰白色的地平線的盡頭,那是地球,他曾生活的真實的世界,但此刻,它卻像鏡花水月一般遙不可及且虛妄,在一個無法描述的晃盪中模糊了蹤影!
而在這一個晃盪之前,他依然能夠運轉的大腦想的並不是什麼‘上帝保佑’或‘菩薩保佑’之類的話,而是:
“我靠!”
可惜,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他無法將這個想法變成聲音.......
“C087號僱員,請立即回答!C087號僱員,請立即回答!”
不知疲倦的無線電訊號,依舊帶著這條資訊在月球死寂的上空穿梭著,但C087號僱員已無法收到了,因為一個故事已經開始!
......
睜開眼睛,張寶兒看見了......老實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因為他的瞳孔是擴散的,無法焦距。
在堅持了片刻後,或許因為太疲憊,又或許因為別的什麼原因,他又沉沉的睡去了。
時光荏苒,不知過了多久,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依舊身心疲憊的他,終於有了視覺:
透過沾著些塵土的面罩,看見一面長著奇怪的藤科植物的懸崖。
或因為有光,他的視線下意識往上,於是他便看見了懸崖頂上有樹,樹上的花,以及更上面的白雲藍天和刺眼的太陽。
除了這些,他還看見一隻紫色的小鳥,拖著十倍身軀長的尾巴,飛快的劃過,爪子上竟然抓著一頭比它的身體更大百倍的、疑似野豬卻長著獨角的怪獸。
雖然那隻怪鳥的陰冷眼神,被張寶兒注意到了,但神思依舊恍惚的他,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驚恐之色,他只苦著臉喃喃道:
“姐姐!寶兒來了,來找你了!你在哪兒呢?寶兒頭疼!”
一個人在脆弱無助的時候,不再有什麼夢想、信仰和高尚,有的僅僅只是一種單純恐懼,以及對能驅散恐懼之人的依賴的渴望。
不過,當他渴望擁抱的手才伸出去一半的時候,他卻愣住了——他有了疑惑:
“我不是死了嗎?這不是天堂或者地獄嗎?為什麼會頭疼?!”
疑惑,使他恢復了一些思考的能力,就像一個堤壩裡的小小蟻穴似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讓他所構建的‘我已經死了’的巨大堤壩,轟然崩塌!
“我還活著!”
他大叫了起來,並跳了起來!
已經二十四歲的他,猶如一個大孩子似的,想也不想地摘掉了自己頭盔,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似乎是一個山谷,呈方形桶狀,四面都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上長著一些不知名藤科植物,藤上稀稀疏疏的開著十幾朵大如蓮花般的花。
他猛吸了一口,這裡有氧氣,瀰漫著神秘的芬芳,這芬芳濃而不膩,比他服用過的最好的藥物還令人安神。
“這......”
驚訝之中,月球上的那段經歷突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但這一次他並沒有驚慌,而是沉思起來,而沉思的時候他習慣低頭,於是他便發現自己竟是站在了一個圓形的石臺之上。
這石臺上畫著奇怪的紋路、構成一個奇怪的圖形,與月球上所見的那個圖形很像!
“傳說中的祭臺?!傳送陣?!”
張寶兒震驚不已,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仙俠小說裡所提到過的‘傳送陣’——這三個字一浮現,便再也揮之不去了。
他是一個接受能力很強的人,但依舊痴傻了數分鐘,才回過神來,因為他的腦海被曾經認知固定,就像一個會議室似的,並沒有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準備好可入座的地方。
而回過神來後,他揉了揉眼睛,帶著驚奇的神色繼續打量:
“沒有見過的草,沒有見過的花,咦,那顆好像認識!那不是牛筋草嗎?”
“...我好像就認識牛筋草了,其他的一切都...咦!天上那隻鳥怎麼會又四隻翅膀?!”
喃喃了許久,不知為何,他忽然脫掉了笨拙的宇航服,然後就像脫韁的烈馬一般衝了出去,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觀察起來。
直到某一刻,他站在一個三丈方圓的水池邊上,面容呆滯、如失了魂魄一般——對面是懸崖,懸崖上有字。
刻字,共有三處,這些字他都認識,是象形文字!
而且,他不但認識字,竟然還知道留字的人!
第一處,第一列:
“尋道、問道,皆苦道,暮然回首,我是我,也是道!”
第二列:
“追殺惡靈無數載,惡靈滅,終回來——商容”
第二處,第一列:
“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
第二列:
“知師蹤,問道始,一念別世界,世界去又來——李耳”
第三處,只有一列:
“睡也夢,醒也夢,夢遊到此,繼續夢——莊周”
張寶兒睜大的眼睛再也合不起來,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似的呆呆的站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商容,老子之師。
李耳,老子。
莊周,莊子。
為了研究泥人而成為了半個考古學家的他,儘管不認識這三個人,卻是知道他們是誰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他們與自己一樣,來自同一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心緒才平息了一些,不過……不敢相信的神色在短時間內,顯然不可從他的眸光裡散去了。
“我竟然看到了那三位傳說中的人物所留下的刻字?!”
他不認為這是誰的惡作劇,因為他曾追尋秦始皇的御醫徐福的足跡,到過琉球島,並且很幸運的見到過這三個人的刻字。
雖然,那些刻字已在無情的歲月裡消磨了七七八八,但他經過近兩年的調查後,還是肯定了它們真是那三人的刻字,而眼前的筆跡,與琉球島上看過的那些如出一轍!
而‘相信’,也是他成為三路集團的僱員抵達了月球原因之一,並最終使他找到了那扇‘門’。
不知不覺間,山谷裡的光線已經開始黯淡下來,張寶兒猛然驚醒,抬起頭看見夕陽留在最高的那處懸崖之巔的金色餘光。
“多想無益,既然已經來了,彳亍又有何用?就讓我張寶兒來揭開這個世界的面紗吧!”
他猛然握起了拳頭,在深深的看了一眼崖壁上的留字過後,就立即轉身朝著最容易攀爬的那一面懸崖走去。
他也曾想過在那三處刻字邊上留下自己的痕跡,但……只一瞬,就被他否決了——他覺得自己:
不配!
是的,不配!
他這一生,到現在都無所建樹不說,就連唯一的親人也保護不了。
儘管,他花了三年復了仇,將一個王子般的人渣弄成了一個植物人——這可稱之為一個奇蹟……但那些伎倆太過卑鄙,此功績並不足為外人道也。
【作者題外話】:謝謝你們,走進我所創造的世界,我提前感謝你或喜或怒或哀或樂的眸光,因為那些光芒、將為我照明,讓我如夜裡的行者,走得更遠、走出一個人的荒野。
這是不一樣的玄幻,因為它來自我,而我覺得我應該做我自己、寫出自己的玄幻,而不是同或像別人的一樣……請大家放心,孤有淚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謝謝,再一次感謝你們,如果喜歡的話,請多多支援(收藏、推薦、打賞和訂閱)讓那眸光常在,如不落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