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路隨人茫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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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細雨紛紛,隨風迎面撲來,地上泥漿野草阻步,前路茫茫,不知盡頭......

張寶兒等人剛踏上小山之巔,強風遽然吹起,多多尖叫一聲、眼看就要滾落下山,幸好張寶兒眼疾手快將其一把拽起。

“樹下不可避雨,會遭雷擊,大家再堅持一下,前方的大山下有一處凸巖,可避雨。”

洪七等人紛紛應是,就連一路不安分的唐甜甜也都猛點腦袋。

張寶兒揹著大皮包、抱著多多,當先行路。

走著走著,忽情自心生,忍不住唱了起來: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路里風霜風霜撲面幹

紅塵裡

美夢有幾多方向

找痴痴夢幻中心愛

路隨人茫茫......

這是近百年前的老歌了,但張寶兒只一聽便喜歡上了它,因為他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正是生活最苦的時候......

如今的他,嗓子也變好了,聲音原本就非常好聽,如今再唱出此歌,再和上他心中酸苦,歌詞之意被他唱得淋漓盡致。

唐甜甜等人忽一聞,便瞪大了眼睛、豎著耳朵...痴了,全都忘記了趕路。

多多年幼,不太知事,她抹了抹眼簾上的雨水,發現了大家沒有跟上,心下一急,連忙拍了拍張寶兒的下巴,打斷了他的歌聲。

“嗯?!”

張寶兒忽而一愣,連忙轉過身來,神色古怪的問道:

“你們幾個幹什麼呢?!”

“大哥!”

唐甜甜當先回過神來,大叫一聲匆匆跑到張寶兒跟前,抱著他的手臂眼光閃閃的道:

“你唱的什麼呀?是歌嗎?是什麼語言呀?好像很好聽啊!”

“額?!”

張寶兒忽而又是一愣,接著心就莫名憂傷起來,因為他唱的是故鄉歌,用的是故鄉的語言——中國話。

既為他鄉客,豈會無鄉愁?

不過,就在他準備回答的時候,張開的嘴卻又合了起來,只見小哈飛快地從前方跑來。

與此同時,一段嫋嫋琴聲,幽幽的從雨中傳來......

所奏之音,正是他方才唱過的那段《路隨人茫茫》!

“哈哈!”

這不是笑聲,小哈方一跑至,便用嘴巴扯了扯張寶兒的褲腳,迅即又轉身跑去,它所去的方向正是琴聲傳來的方向,也正是遠處的那面懸崖的方向。

“走!去看看!”

張寶兒擺了擺手阻止了滿心憂慮的紅七將要說出的話,當先抱著多多,拽著唐甜甜往那邊走去...紅七與呼嚕寶光相視一眼,連忙跟上。

張寶兒的神色很複雜,有疑惑、有憂慮、還有期盼,是的,期盼——那琴聲,很像他在地球時聽過的古琴之音。

叮叮咚咚...

那彈琴之人一遍又一遍的彈奏著他方才所唱的那段旋律,樂此不彼。

隨著距離的接近,張寶兒終於看見了,雖然有飛雨相阻,但依稀能夠看見一名白衣人正坐在那塊凸巖之下。

距離更近了一些,一個看起來八九十歲、盤膝而坐、腿上橫著古琴的綠髮綠須膚綠眼白的老者,便顯露在張寶兒等人眼前,小哈也剛好跑到老者旁邊,兩眼好奇的盯著老者的琴。

張寶兒十分驚訝,一雙眼在老者的臉上與琴上來回打量,因為人雖不像‘炎黃子孫’,但那把琴真的很像中國的古琴,不過此琴的弦數不是常見的五絃、七絃,也不是十九到二十六之數,而是十一弦。

“哈哈哈!裡裡哇古了吶...”

老者停住手指,哈哈一笑,然後邊伸手做了一個請式,邊嘰哩哇啦的說了一大堆。

“額...”

說著說著他眼色忽地古怪起來,連忙打住,就在一頭霧水的張寶兒等人以為他發現話不通要比腳畫手的時候,卻聽得那老者又吸裡咕嚕的講了起來...

“他這是在換語言?”

張寶兒看得心累,將多多放下來後,拱了拱手開口道:

“這位老先生...”

“額?!”

他說的是這裡的本地話,見老者沒聽懂,他想了想,眼睛一轉又道:

“這位老先生...”

這次,他說的是曾聽大玄、雪娘和小茗等人說過的修士通用語言——道言。

“啊?!!”

老者大叫一聲,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一雙珍珠色的大眼睛滿是驚訝的看著張寶兒,幸好那把琴正正的滑落在地,沒有斷絃。

不待嚇了一跳的張寶兒擺出防禦姿態,那老者便連忙咳嗽一聲,同樣用‘道言’說道:

“小傢伙,別緊張!”

張寶兒這才鬆了口氣,這綠老鬼似乎不是壞人,也就在這時,唐甜甜將大包放在地上,然後將腦袋從張寶兒的大包後伸出來開口道:

“老妖怪!你怎麼也會說道言啊?”

聞言,老者的目光連忙朝她看去,驚訝之色更甚,而後又忽然想起‘老妖怪’這三個字,嘴角迅即抽了抽,沒好氣的說道:

“老朽自然會,倒是你們這兩隻小狐狸,居然也會說道言,真是奇了怪了...額,小哥別淋雨!快進來!”

說到後面,他卻又變換了語氣,彷彿一個乖巧的後生似的。

張寶兒雖然有些錯愕,但最終還是從善如流,在命令唐甜甜將丟在地上淋雨的大包拖進去後,就帶著大家一起走了過去。

紅七和呼嚕寶光剛放下東西就走了出去,張寶兒知道他們要去找乾柴來生火,他沒阻止,因為曾經阻止過一次,惹得二人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以為張寶兒嫌棄他們。

“那個...小哥!老朽有一事相求!”

還不待張寶兒坐定,老者就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嚇得張寶兒手腳無措。

“老先生使不得!有話只管說來便是!”

將老者扶起來的張寶兒有些無語,因為他看見老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感情這老傢伙是在為自己下套啊!不過,他臉上不顯絲毫異色,心裡更多的是有些緊張——這老傢伙既然懂得道言,應該是而且很有可能是一位真正的‘大能’修士,能說出幾種語言的人肯定去過不少地方或接觸過不少的人,這裡可不是地球,有通訊科技。

“小哥請坐!”

張寶兒從善如流,見唐甜甜要開口,連忙將她按住,不敢讓她亂開口。

唐甜甜原本氣鼓鼓的,但察覺到肩膀上的力度後,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乖巧的坐在那裡,這讓張寶兒暗自鬆了口氣。

這一幕,都被老者瞧在眼裡,不過並不在意,連忙道出心中所想:

“小哥,方才那一曲,老朽雖不知詞意,但聽來悅耳且哀,直教人聞之淚下......”

張寶兒忍不住腹誹,他沒瞧見這老傢伙流了什麼淚,但臉上不敢露出異色,繼續聽著老傢伙的話。

“請問小哥,此曲可是小哥所作,可否為老朽翻譯一下其中詞意,對了,曲中而斷,還有後文吧?還望小哥能為老朽解惑。”

看著老傢伙一雙火辣辣的珍珠眼,張寶兒渾身不自然,不敢吊他胃口,連忙將一切徐徐道來:

“不敢不敢...原來老先生乃是一名樂音大家,方才實在是失禮了!”

這一句話聽得老傢伙滿心舒服,但不敢亂動,連說客氣,然後豎著耳朵繼續聽張寶兒的下文:

“不敢欺瞞先生,此曲並非晚輩所譜,詞亦非晚輩所填,不過是觀雨起念,借之一道心緒罷了...”

老傢伙點頭連連,深以為然,張寶兒這麼年輕應當沒有那麼高的音樂造詣。

“詞意是: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聽著張寶兒的道言翻譯,老傢伙如讀書人一般搖頭晃腦,眼神變了又變,越變越是黯然,待張寶兒說完,他早已老淚縱橫,垂頭半響無有動靜。

張寶兒、唐甜甜和多多三人靜靜地等著不敢打擾,想不到這老傢伙真的‘聞之淚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當紅七和呼嚕寶光抱著柴薪回來,他們沒那麼多講究,嘩啦啦的將柴丟到地上,或因聽到了柴薪落地的聲音,老傢伙猛然驚醒,拍著大腿仰天嘆道:

“行路難,路難行,好一個‘路隨人茫茫’!”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在張寶兒不明所以的目光裡,他抖平了衣服上的褶皺,然後恭恭敬敬的朝張寶兒行了一禮:

“多謝小哥!請受老朽一拜...”

“先生不可...”

張寶兒連忙站起欲阻止他,但與之一觸,只覺得觸到了百萬斤重物,無法撼動絲毫!

張寶兒心下駭然,這老傢伙果然不簡單啊!無計可施,只得硬生生的受了他一禮。

“請問小哥,可知此曲為何人所作?!”

行過禮後,老傢伙忍不住問道。張寶兒自然知無不言:

“詞曲似乎都是一位名叫‘黃沾’的大家所作,使它成名傳世之人則是張國榮!”

“黃沾?張國榮......”

老傢伙嘀咕著,似乎是要將這兩個名字深深地記在心底。

“大人...柴都溼了,生不了火。”

就在這時,垂頭喪氣的紅七走過來告知張寶兒他們點不著火。

張寶兒正要使眼色讓他退去,卻聽老傢伙又問道:

“小哥...那個...咳咳!小哥可還知曉別的曲樂?”

見他眼光灼灼,張寶兒心底忍不住打了一激靈,連忙唉聲嘆息答道:

“誒...晚輩慚愧,只知此曲,恐怕要令老先生失望了!”

從老傢伙的目光裡可以看出來他似乎不信,但他卻沒有多說什麼。

“哈哈...”

只見他哈哈一笑、大袖一揮、綠風生起,張寶兒忍不住退了一步,下意識地順著綠色的風望去,只見呼嚕寶光旁邊的柴上方升起一團水汽,隨風湮滅,而柴竟然幹了!

“哈哈!”

“這...”

小哈齜牙咧嘴,幾人則是呆住了,張寶兒轉過身來,卻發現眼前已經沒了老傢伙的蹤影。

也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雨中朗朗傳來:

“哈哈哈...小哥!有緣再見!”

張寶兒暗道了聲‘果然’,迅即想到了什麼連忙又喊道:

“前輩!你的琴......”

“此琴名為‘刺心’,便送與小哥了!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小,最終止於漫天雨中,只有滴滴噠噠和淅淅瀝瀝的水聲,天地間不再有老者的蹤影。

張寶兒怔怔的望著石頭上的十一弦琴,而後又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忽然忍不住蹲了下去碰觸它的弦。

“咚......”

絃琴遽然響起,飛入濛濛雨中,不知何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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