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喜悅與憤怒(1 / 1)
“嚯?!”
似乎是因為感覺到了張寶兒心事沉重,獨角馬停下了在水裡抓魚的爪子,轉過腦袋看向它的背。
見它看來,張寶兒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道:
“走吧!該面對的逃避不了……”
聞言,獨角馬順著河邊往上游走去。
看著旁邊的這條大河,張寶兒不禁想起那條追殺小黑蛟的‘陸地龍’,接著,他的雙眼忍不住朝遙遠的大瀑布上方看去。
“那傢伙……當時我和二哈繞過紅城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條河啊,難道說瀑布上面有一個大洞穴之類的東西?而水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
“小黑蛟又陷入了沉眠……誒,好多事情要問它來著,上次真是大意了……”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他並沒有去探一探的想法,因為那是化蛟的巨蟒,恐怖無比,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半日之後,下午,張寶兒看見了呼嚕部落。
“咦?!”
他不禁疑惑起來,呼嚕部落裡並沒有見什麼屍首之類的東西,風是從那裡吹來的,他也沒有嗅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二哈,進去看看!”
他心中微微一喜,連忙催促獨角馬。
一分鐘之後,獨角馬在距離呼嚕部落已破爛的大門口十幾丈處停下來,張寶兒跳了下來,盯著大地仔細檢查,並沒有什麼發現。
他不放棄,打算進去看看,就在他面朝大門的時候,他的眼神忽而複雜起來。
他恍惚看到了那些來到門口,和大馬猴子一起跪著歡喜地迎接自己到來的淳樸的人們,那一聲聲‘啊咕嚕’也恍然間在耳邊繚繞。
吸……
他忍不住一陣眼熱,但忍住了自己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透過大門,不踩到一塊碎木。
往日的一幕幕在腦海裡浮現,追溯著那一日的路線,他來到了那個小空地。
石鍋依舊在那裡,但由於久無人用,裡面已經積了水,水裡面有了青苔和小蟲……
他曾坐過的那個由石頭撘成的‘神位’已經被打翻了,張寶兒對它看了又看,覺得那是坐山狼所為,並非是人,因為有一道爪痕,只是……不知道當初,坐山狼是追逐哪一個人到這裡的……
自己洗澡用的那個木盆還在,它雖然只是普通木材並沒有古琴這樣的堅固,但它並沒有被破壞,只是滾落在老酋長家的門旁。
張寶兒將它小心翼翼的撿了起來,放到了自己那座空間不足五平方米的‘神廟’裡、那個它原先存在的位置。
再回來的時候,他看著小廣場,恍惚間又看到了那些剝皮煮肉的男人、檢碎肉的女人、喊著‘提納,啊咕嚕’的老人和孩子……
帶著壓抑的心情,他將整個呼嚕部落都翻了個遍,只發現了一些零零落落的骨頭。
由此,他知道了唐甜甜等人並沒有來過這裡,因為這些骨頭雖然是人骨了,但他們存在的時間很長了,絕非一個月前留下的。
儘管如此,他依舊小心翼翼的將這些骨頭收了起來,在黃昏的時候,他帶著它們回到了自己的‘神廟’,然後用劍挖了一個坑將它們埋入其中……
最後,他將那口大石鍋抬了過來,鍋口朝門將‘神廟’封了起來。
看了黑乎乎的石鍋一樣,他抽劍將那些黑色之處削掉。
看見它不夠平整,不太好看,他又將它削平。
見它有些空蕩蕩的,有些蕭索,於是:夕陽下,他揮劍刻字,刻下了這麼幾個字:
“呼嚕之墓,啊咕嚕立!”
再後來,他轉身,出去,騎上了獨角馬,不顧即將來臨的夜,飛快的往雲上部落方向趕去。
…………
“三百里……三百里……”
‘裡’這個詞彙還是他教給他們的,當時他和他們用了許久許久才趕到與紅巖部落的人相遇的地方,而今他們兩個只花了一個小時多就到了。
當初老酋長拔草給他寫字的地方已經重新長出了草,雖然草很稀疏顯得有些脆弱,但張寶兒知道這裡有朝一日會重新長滿密密麻麻的草甚至大樹的。
人……也這樣子,這一群死去了,另一群又會像草木一樣出現、結子……開枝散葉。
忽然間,張寶兒有了在這裡建一座城市的想法,不過,不是現在!
“二哈,那裡!走!”
“嚯嚯!”
夜幕已經降臨,但獨角馬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多少,所以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來到了雲上部落!
“死屍味?!”
張寶兒聞到了濃濃的死屍味,他大驚,眼神隨即一厲,額頭上佈滿了青筋,拳頭也我了起來,身子卻在顫抖——因為害怕而顫抖!
然而,當他進去後,他發現那些死屍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多不說,並沒有亂城之人的。
“那個懂得製鹽之法的部落?!”
或因為前來掃蕩的大軍獵殺了很多野獸,所以張寶兒能夠看見他們的臉,雖然已經腐爛了,但他依舊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別的不說,從服飾上就可以看出來。
他怕又遺漏,持著火把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圈又一圈,依舊沒有什麼發現。
“怎麼會……”
他疑惑了,太疑惑了,這不合理!
“難道說唐甜甜他們在半路上就被人……不對!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們就不必勞師動眾的來到這裡屠殺了!我不信這些人會為了殺無關緊要的人,而不辭辛苦到此!再說了,唐甜甜他們若是遇襲,他們會逃跑啊!我不信唐甜甜他們會將那些人帶來這裡卻不通知那個部落的人!就算他們執意不走,但那些孩子也會被藏起來啊!不可能讓孩子跟著冒險!”
想到這裡,他的眼睛猛地亮起來,那光線彷彿都要超過手中的火把;他的身體也瘋狂地顫抖起來,他的心中忽而塞滿了無數種說不出來的歡喜!
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們沒有找到唐甜甜他們?!”
想到這裡,他猛地站起來,唿哨將獨角馬喚來!
“二哈!快!玩那個方向跑!”
他不放心,還是決定先跟隨那些人離去的方向去。
第二天早晨,氣喘吁吁的獨角馬出現在了紅城外,對!就是紅城!
張寶兒心中喜色更重了,因為他發現這些人折向返回了——也就是說,他們沒有找到唐甜甜等人,所以換一個方向、繼續回去找了?
張寶兒和獨角馬繼續跟著他們的蹤跡走。
一個月時間很長,很多蹤跡都被抹去了,但是他們人多,有一種痕跡是不能被抹去的……被砍斷的樹枝!所以,他們並沒有跟丟。
這一日下午,他們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村落,村落被屠殺過,但沒有戰鬥的痕跡,也不見布質的衣服……
見狀,看看疲倦的獨角馬,張寶兒決定在此歇息一夜。
是夜,他們在村落外生活烤肉,也正因為烤肉,張寶兒發現有人接近,他偷偷摸過去發現那接近的人竟然是五個孩子!
“別怕!”
張寶兒連忙收起手中的長劍,而後說了一番話,而後領著這五個幾乎沒有人樣的孩子回到了火堆那裡。
他沒有急忙問話,因為他不忍心——他們餓壞了,幾乎快成皮包骨了,眼睛一眼不眨的盯著靠在火上的肉。
“嚯嚯!”
獨角馬對此很惱火,這些肉是它的,身為野獸的它自然對別人向自己的肉咽口水感到不高興了。
“二哈!”
張寶兒瞪了它一眼,切了一塊肉給它,而他自己的則分給這些孩子。
他知道餓壞的人不能進食過猛,所以每次都只給他們一點點,過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又給一點點……
這一刻,他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似的,他的靈魂裡充滿了耐心,就這麼不言不語的一點又一點的將肉給他們。
由於這是大圓滿兇獸肉,所以不久後他將剩下的肉丟給了樂呵呵的獨角馬,重新取出一些低階兇獸肉烤上。
他不覺得麻煩,因為他的心很歡喜,因為有人活著而歡喜,儘管自己並不認識他們!
三個小時後,張寶兒從一位十四歲的孩子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他們並沒有見過唐甜甜他們,他們幾個之所以活下來,是因為他們去山洞裡抓蝙蝠了,才躲過一劫——他們就是靠著蝙蝠肉活到現在的,前幾天蝙蝠沒了,他們只好出來……然後聞到了他的烤肉。
“誒……”
聽完前因後果,張寶兒雖然為唐甜甜他們沒出現而安了些心,但他並不高興——這一切慘狀皆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的錯誤和敵人的殘忍,而造成的!
所以,第二天,他並沒有拋下這些面黃肌瘦、走路都無力的孩子,他帶上了他們。
獨角馬的被足夠大,雖然那傢伙有些不高興,但被張寶兒一瞪,它最終還是允許他們爬上自己的背上來了。
第二天下午,他們跟隨那些人的足跡來到了沼澤邊緣,見那些人轉向北,張寶兒也跟著他們轉向北。
第六天中午,他們隨著那些人的蹤跡來到了沼澤的另一頭,他發現南方有痕跡,還有一片足跡往沼澤裡!
他跳下了獨角馬細細檢查,發現往南的那些就是自己跟著來的那些人,因為那些痕跡的時間更長、而且人數似乎相等。
看了進入沼澤的蹤跡,張寶兒遲疑了一下,然後對獨角馬和那些孩子說道:
“我進去看看,你們在這裡等我!如果遇到危險,就跑進來!”
“嚯!”
獨角馬點了點頭,找了一個地方躺了下來。
那些孩子很懂事,立即招來樹葉子給馬大爺扇涼……
張寶兒苦笑了一聲,就揹著自己琴持著寶劍往裡面跑去,或許是因為他的速度太快了,第一次看到他的本事的孩子在後面尖叫……
黃昏的時候,張寶兒停了下來,遠遠看見冰冷的沼澤水草地上躺著一些屍體,有人的也有以前見過的那種大鱷魚的。
張寶兒沒有接近,因為那些有許多食屍鳥和大鱷魚,有的吃飽了在那裡歇著,有的則在進食。
他沒有感到悲傷,因為那些人的屍體都穿著鎧甲——三國軍隊的鎧甲!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仰天長笑,笑得暢快淋漓盡致,甚至笑出了歡喜之淚!
他幾乎可以確定了:若無意外,唐甜甜他們應該沒事!
“謝謝了!”
許久之後,他朝那些大鱷魚喊了一聲謝謝了就轉身回去。
其實,他早在進入沼澤前就覺得那些痕跡不像是人而是像大鱷魚的,只是為了確定才進來的;想來那些人也是一般,由於沒找到人,所以跟著那些出去捕食的大鱷魚進來了,然後發生了慘劇。
果然沒錯,待回到岸上往石頭城方向走了一截後,他發現了死屍,因受傷而死的死屍——三國軍人。
……
又行了兩日,張寶兒抵達了石頭城,那時剛剛入夜,但石頭城裡很熱鬧,老遠就能看見燈光甚至隱隱約約的嘈雜聲。
張寶兒將孩子們在城外藏起來後,就毫不遮掩的騎著獨角馬往石頭城趕去。
曾經被言鐵等人破壞的大門又重新站了起來,但是它關上了!
“二哈!撞碎它!”
“什麼人……”
“嚯!”
嘭嗤!嘭嗤!嘭嗤……
轟嗤!
巨大的城門被獨角馬輕易撞碎,碎成碎片!
碎片的紛飛中,獨角馬衝入了城裡,引來一波又一波迅速向城內蔓延的尖叫。
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人,張寶兒的眸光冷了下來,因為他發現大部分是軍人,他們依然穿著鎧甲,拿著武器,就連喝酒吃飯的時候也帶著這些!
軍人為何出現在這裡?
假如有人問張寶兒這個問題,那就是將他當成白痴了!
他們為何著裝整齊?
張寶兒很樂意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們要時刻準備著,去殺我和我的親人!
所以他下了馬,取出了他的劍,揹著他的琴,轉身對獨角馬道:
“二哈!”
“嚯?!”
“所有穿鎧甲的人……殺!”
冰冷的聲音被他壓低了下來,因為他不想有人聽到而脫去了鎧甲。
即便他也知道,就算此時聽不到,過一會兒也會有人發現這個規律,他依舊選擇這樣,因為:這樣做的話,他們可以殺更多的人,哪怕只多一個!
“殺!”
這是一個冰冷而洪亮的聲音,石頭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
當這個聲音響起,獨角馬衝向了人群,而張寶兒……他跳上了房頂,沒入了夜色之中。
為什麼呢?!
答案很簡單,他想看一看有沒有‘熟人’,然後……
他覺得:有!
他不想讓這種人混入人群中……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