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不醉不歸（1 / 1）
“萬歲！萬歲！”
場上再次接二連三的響起呼喝之聲，一枝花雖然面帶焦急之意，卻也並未阻攔。
直待場上再次沸騰，雲水天更為手足無措之時，一枝才再次開口發聲：“諸位父老，今日是年關，咱們且不要說這些與節日無干的事，大家還是早些回去與家人團聚，待到晚上，我們便在寨中歡聚，不醉不歸可好！”
“好！”
場下人群瞬間爆發出一片歡呼，夾雜著不曾停息的口號，而一枝花眼見如此之後，含笑挽住雲水天，施施然的在眾人尊崇的目光中走到臺下。
陶易武見此，也不多言，隨著雲水天夫婦，夾雜在一片歡騰的人群之中，就此離去。
天色轉暗，火把火盆等用來照明之用的東西照亮了整處山寨，但在這熱鬧的氛圍之中，那些充當警戒的山寨兵丁卻依舊面沉如鐵，好似這一切跟他們沒有一點關係一樣，甚至連餘光都不曾瞟上一眼。
“什麼人！”
一兵丁頭目一怒大吼，登時身邊四個兵丁同時靠攏過來，手持長槍，槍尾略低垂於膝下，槍尖上揚，四人一全都是一樣的動作，四杆長槍傾刻間便化作一道槍陣，將迎面走來的幾人攔阻於身前。
而被兵丁頭目喝止的這幾人正是吃過年夜飯之後的雲水天，陶易武等人，左右無事，雲水天便想著準備上些酒菜，和一枝花一起犒勞一下依舊警戒在外的兵丁。
陶易武看的驚奇不己，這四枝長槍雖然看似尋常，但陶易武卻是認的出來，這看似普通列陣持槍法，原本是天極國軍陣阻敵之術，槍尾低垂而槍尖上揚，一是為了防止敵人靠前，更是為了防範騎兵衝陣，雖是簡單，但若是想配合無隙，沒有受過訓練的山賊土匪又怎麼可能完成。
“清水洗凝沙！”
“流風掃洪蒙！”
雲水天鄭重的說出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但那兵丁頭目聽聞到之後立刻回了一句，而隨著兩人的一對一答，那四個持槍的兵丁也是將手上的長槍收起，立在身旁，雖然神情略有些放鬆，但並不懈怠。
待到雲水天等人靠近，那兵丁認出之後才拱手道：“屬下見過雲當家，一枝花首領！”
“嗯，你們都辛苦了。”
雲水天笑著擺擺手，隨即看向身旁的一枝花。
一枝花自然早有準備，將隨身提前的一個碩大食盒遞了過去。
“兄弟們都是為了護佑山寨之中的百姓家眷，卻是在這大年夜也無法於家人團聚，雲某亦是不知如何說起，但作為山寨之主，卻也不能放任大家回去，今日準備了些酒菜，望兄弟們能理解雲某的苦衷。”
雲水天輕聲一嘆將食盒開啟取出了三樣小炒，一個小陶罐。
“寨主嚴重了，”那兵丁趕緊上前接過，言語更是難掩激動之意，“我等皆是被寨主收留在寨中，若不是寨主護庇，說不定便如那些流民一般，不知道死在哪方溝渠之中，更何況，我等所要守護的亦是有著自己的家人。”
三樣小炒，每一盤裡都能見到明顯的肉食，陶易武晚飯是與雲水天等人一起用過的，四人所食的除了幾個禽蛋，根本不曾見到半點肉星，而其送予兵丁的卻是自己都不曾享受的肉食，陶易武更是眼神複雜。
“寨主，這些肉食我便接下了，兄弟們也是多日未聞肉味了，但這酒卻是請收回去吧。”那頭目持著陶罐，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不自覺的舔了舔嘴唇。
“哈哈哈哈……”雲水天爽朗的一笑，道：“你且開啟蓋子聞上一聞。”
那頭目一陣疑惑，但還是聽其言，將陶罐開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即臉帶異色，“寨主，這是……”
“這是茶，”雲水天一笑，“你們要警戒到天明，我又怎麼可能讓你們喝酒。”
那頭目聽聞，隨之訕笑。
“明日便是初一，我已經吩咐過了，待你們結束警戒任務之後，自可去軍需處領上一壺酒，五斤肉。”
聞聽此言，兵丁頭目大為驚喜，他們這些人本就是草莽出身，又在山寨之中日日操練打熬身體，對於酒肉卻也是當真渴望異常。
而對於有家眷的兵丁來說，那五斤肉足以讓一家人為之歡廉，那一壺酒卻當真是奢侈之極的寶物。
隨即又道：“古人曾言，治大國如烹小鮮，現在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山寨，若是以後你我庇護下的百姓越來越多，難道你要這般事事躬親呀。”
“就是就是，”雲水馨也跟著起鬨，“哥，還好你不是天極國皇帝，不然光是累都要累死了。”
三人各自調笑，陶易武卻是思緒紛飛。
“看來這一枝花確有逐鹿之心呀。”
不過想歸想，陶易武也沒打算去管他們，如今的天極國早己跟自己再無干系，誰得這天下自己還需介意什麼，而且雲水天的為人也確實讓陶易武敬佩不己，不同於他所見到的任何人，此人雖然沒有一些人所獨有的霸氣，但對於百姓的憐憫之意卻是真心實意的。
夜己深，但整個山寨之內卻是完全無法平息下來，千餘人聚集在寨中空地上，相隔不遠搭建著一個頗大的木臺，臺上兩個壯漢正在角力，而臺下卻是蒸騰著讓人慾罷不能的香氣。
那裡扎著三堆篝火，三頭肥羊被幾個人架在篝火上烤灼，只看那漸穌且沁著油漬的金黃色外皮，就已經讓人能想象的到這三頭羊的鮮美，而左邊各自架著十多口巨鍋，其中翻飛的湯水不斷的將鍋中的肉塊帶至眾人的眼中。
這卻是一枝花的主意，對於寨中這麼多人來說，哪怕日前說過再宰殺一些羊，那也是不夠分的，但牲畜對於山寨來說本來就不多，若是都宰殺了，雖是一時暢快，那以後的日子又要怎麼辦？
所以一枝花便命要宰殺了些土雞，家豬，全部剁成肉塊共烹一鍋，但這一番大雜燴，卻是奇香無比。
臺上的角力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起到個助興的彩頭，見雲水天等人走過來，人群立刻歡呼起來，隨即身群間讓出一條道路，直通臺上。
那些原本在臺上角力的壯漢自覺的走下臺，將位置留給雲水天夫婦。
雲水天看著場下烏泱泱一片人，也是心潮澎湃，平日間他也經常跟手下兵丁訓話，並沒有覺得什麼，但此時的這種場面卻是讓其心頭有些發熱，這是一股敬重，甚至甘為其膜拜的感覺。
“諸位父老，雲某當日帶著大家逃出山寨之時曾經說過，定會與大家再尋一處安樂之土，但云某食言了，這方土地雖好，但卻是強敵環伺，不能給大家一個平靜的生活，是雲某失職。”
雲水天開口就是一陣愧疚的自責，臺下的原山寨中的人都是一陣悲慼，當日確實極慘，在場的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有親人被困在山寨中不能逃出，但亂世人命如草芥，雲水天夫婦已經做的夠多的了。
“寨主不需此言，寨主願意收留我等，己是大恩，今日喜慶之日，自不必再言其它。”白天那個文士應聲道。
眾人紛紛附和。
見眾人都是此言，雲水天也知道，自己若是再這般自矝的話，徒惹人笑話，調整了下心態道：“好，過往不提，大家願意跟著雲某的，雲某自當奉其為至親，有感於別處更好的，雲某也會禮敬相送，今晚是大年夜，咱們喝酒，吃肉！”
“好！”
場面瞬間熱切起來，久久的等待不正是為了這一刻嗎？那些巨鍋中的肉食早己燉煮了多個時辰，此時被一攪動，湯與肉不分彼此，肉都煮熬煮的散落在湯中，再被一碗碗的盛出，這才是名副其實的肉湯呀。
雲水天夫婦自然也被送上一碗，一看之後，雲水天立刻帶著佩服的目光看向一枝花。
一枝花想的確實周到，若不是這麼處理的話，便是再宰殺上幾十頭牲畜也是不夠分的呀，而這碗中的湯中有肉，濃醇如膠，非但味道更為鮮美，更是讓在場所有人都公平的分到了一份。
“草民拜謝王上饋贈！”
正在這時，一個兵丁打扮的漢子，端著碗高舉於前，一聲高呼立刻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這一番舉動著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都奇怪的看著那個兵丁，陶易武也不例外，但隨即將目光落在了一枝花的臉上，見其嘴角含笑，顯然早己知曉，登時心頭多了一些明悟。
“這是做何……”雲水天一陣錯愕，看向臺下的兵丁，但隨即那人身旁的其它幾個兵丁也是如他一般，高舉著碗，口中拜謝。
還不等雲水天反應過來，那人立刻高聲說道：“寨主日間不肯受我等稱皇之舉，我等私下思量，也只好退而求其次，為寨主奉上王名。”
“你們這是幹什麼！”雲水天有些氣惱，日前的事情已經讓他有些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暫時平復了眾人的心思，卻不想現在又來了這麼一出。
“天極國大亂，東申與帝家狼狽為奸，百姓困苦難堪，正是需要一方英主振臂高呼而起之時，寨主待人寬厚仁義，緣何不能順勢力爭。”
場上的百姓立刻明白了，隨即都高舉著手中的碗，高呼而拜。
雲水天更加不知所措，再次將目光求助的落到一枝花身上。
“諸位父老的盛情，我們夫婦銘感五內，只是我夫婦二人實力低微，又怎麼敢與世間一眾豪強相爭。”
一枝花走上前來，帶著笑意道。
“花首領何出此言，難道世間那些豪門巨族就是天生如此嗎？更何況，寨主與花首領的威望我等自是知曉，只需寨主一言，我等皆願赴死將寨主的仁義之名傳遍整個天極國，到時又何愁亂世之中的豪強競相來投。”
那漢子分辨道，立刻引起全場的共鳴。
“是呀是呀，雲寨主的仁義善舉遠甚過那些尸位素餐的豪強，我等這般做法也實在是想能過些平靜的日子。”
“寨主就不要推脫了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幾如黃袍加身之感，較之日前更為甚之。
“花妹，你看這如何是好？”雲水天大為頭痛，他根本就沒想過什麼爭霸天下，先前開闢定山寨也只是被逼落草，又適逢天極亂局，心有不忍，卻是沒想到自己只是出於本心的善意，竟讓百姓如此擁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