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儒衫亦可一夫當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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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潛在的危險,三人談不上如釋重負,但到底那顆沉重的心還是因此輕了些許,不如此前那樣步步警惕。

以前林逍還以為自己足夠警惕萬分了,可來到這邊後才發現,只要是個人都會保持著這種程度的提防。

因為這裡太容易死人了。

此前一路逃竄的過程中就有踏入過很多個埋著屍骨的地方。這些屍體大多都不是人為埋葬,而是經過風沙侵蝕過後只剩下一具骨架漸漸埋沒進去的。

只要是運氣不好恰巧踩在上面的,很快就能聽到咔嚓一聲傳來陣陣骨頭碎裂聲音。

三人前進的身形陡然停下,站在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古木下,目光炯炯的盯著前方。

原來前面有一個屍體堆,約莫有七八人堆砌而成,流出的精血靈氣醇厚,顯然生前境界不低。

如果只是如此還不至於讓三人心生萬分警惕,畢竟死都死了,就算真的有妖物藏著,也不過是那些想著吃最後一點清湯寡水的弱勢異類。

只是因為此刻在這堆屍體前面盤腿打坐著一個男人,身穿青衣,渾身浴血,顯然剛剛經歷過大戰。

男子橫劍在洗,手中還握著一個酒葫蘆,目光怔怔盯著眼前這堆屍體,好像全然不知那邊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眼前此人氣息晦澀,而且就連簡仙玄都不曾見過。正因為不確定,所以三人不太確定此人是敵是友。

正當三人眼神交匯過後一致決定換個方向前進的時候,那個男人扭頭看過來。

剎那間,別說是修為差一籌的林逍,便是進入上品撼天境多年的雷簡兩人也都不寒而慄,甚至有一種動彈不得的架勢。

男子喃喃自語,最後嗤笑一聲:“對我防備至此。性格很好,只不過並沒有用。”

此話一出,三人恍然大悟,得,能說這句話的,這個奇怪男人十有八九是敵非友了。

之勢有本事一個眼神讓三人都如此膽戰心驚的,眼前此人的修為又該高到哪去才算合理?

男人倒了倒酒葫蘆,發現已經見底了,於是起身朝著三人索要:“幾位,我知道現在我肯定被你們視為敵人。也在所難免,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北洲長城走出來的。”

說完這話,男人自嘲一笑,似是有些感慨自己的天真。在這邊,若是人人都能被三言兩語所矇騙,那邊的城牆還會屹立近萬年而不倒嗎?

“酒來!”男人似是那聖人一般言出法隨,林逍驚駭的發現自己放在空間靈戒的幾罈好酒就這麼全部打破空間束縛來到外面,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絢麗的弧度後懸停在那個男人面前。

青衣男子一手一罈,朝著林逍微笑點頭致意:“謝了。”

青衣男子頓了頓,喜笑顏開:“還是長城那邊的酒水。如此甚好。”

最後的最後,男人深深看了眼那七八具屍體,又看了看另外一個方向,嘖嘖稱奇:“這次來的陣仗可不小啊。”

三個人死死盯著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想著若是對方陡然出手該如何應對,哪還有心情回應半句話?

然而這個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朝著那個給他酒的白衣劍客笑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林逍深呼吸一口氣,沉聲道:“儘管說。”

男子對於林逍那點壯膽的小動作置若罔聞,“我走之後,幫我把這幾個人埋好,他們都是長城的人,騙不了你們的。至於靈牌…嗯,我想想。”

看著這個作出沉思狀的青衣儒雅男人,林逍心中已經確定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可就是不能上前。

男人似是想好了,點頭笑道:“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各自的跟腳。那就要受委屈了。這樣吧,你給他們的靈牌上全都寫個謝春風生死交,如何?”

謝春風生死交,之墓。

自稱是謝春風的男人一口喝了半壇酒,剩下的,倒入地面。衝著三人拱手作揖,轉身離去,只剩下那動聽醇厚的嗓音迴盪在此方天地:“小兄弟,請務必要遵守我們的約定。就當,我求你?”

雷沼眉頭緊鎖:“就讓他走那邊?可都是那群王八蛋的所在啊。”

簡仙玄顯然也在天人交戰,猶豫片刻咬了咬牙:“林逍,你幫忙埋人,我們過去勸勸!”

雷沼哈哈大笑,率先拔地而起:“怎麼?老簡,算了一輩子賬,這次捨得把心一橫虧老本了?”

擅長佛門金剛神通的簡姓大漢冷哼一聲:“少跟我說風涼話。”

林逍也想跟上去,奈何還有那位謝春風的口頭要求,於是想著趕緊解決了眼前事情過去看看。

廢話,眼睜睜看著自己人迎難而上自己卻當縮頭烏龜,這種慫蛋事情他林逍可做不出來。

一路行進的青衣儒雅男子眼皮子動了動,原本前進的勢頭陡然停頓,轉身將趕過來的雷簡兩人給攔住。

“二位這是要去哪裡啊?”

簡仙玄咧嘴一笑,眼神灼熱:“兄弟,雖然不曾聽聞過你,但我還是要說一聲。我們信你。”

雷沼雙拳一撞,同樣豪邁大笑:“奶奶滴,老子活了這麼多年,可不是為了當窩囊廢的。眼睜睜看著別人去送命,真當我雷沼是軟蛋不成?”

“夠了。”謝春風微微一笑,彷彿真有春風環繞:“兩位做到這裡,謝春風已經明白了。所以請回去吧,送命?我看未必,但若是有兩位跟著,反倒真有可能。”

謝春風手上還拎著一罈酒水,呵呵一笑:“實不相瞞,我那些兄弟都是跟著我走出來的。現在全死了,我殺不掉那個遠遁而逃的異類,我還殺不了眼前這些蝦兵蟹將?”

蝦兵蟹將?

身後跟著的可是足足數十上百頭足以讓中天世界為之顫抖的天外異類。暫且不說最低的六品修為就足以在天洲那邊做一方小霸主,還有著只差臨門一腳邁入七品境界的強者。

加上星浩族獨有的血脈以及詭譎手段,就算是真正的七品聖靈境來了也未必敢這麼說話吧?

還不能雷簡二人說話,謝春風抬手在兩人身邊無形間豎起一道方丈天地,隔絕屏障,一步之遙,已是難如登天。

這個看起來溫吞的男人收斂笑容,渾然不在意身上血腥味難受,又看到了趕過來的白衣劍客,無奈道:“你怎麼也跟上來了?”

林逍剛來到就聽見了剛才雙方的談話,眼下已經沒了要過去的心思,因為他知道這位謝春風會把他囚禁起來。

與其如此,還不如體面一些不是?

林逍拱手作揖:“謝先生,我還有酒,管夠。”

謝春風開懷大笑,卻是搖頭擺手:“不用了,這些啊,已經足夠了。小夥子,背後這把劍,很重吧?”

林逍灑然一笑:“重是重了點,但我會盡可能的背起來,走到最後。”

謝春風豎起大拇指。

林逍又說:“謝先生,回頭我請你喝酒。好好聊聊接下來砍瓜切菜的場景,肯定能下酒。”

“到時候不醉不歸。”謝春風言語之間已經轉身面向那萬千黑色流星穿行之地。

很近了。

無數彈射流螢從遠處一線天中齊頭並進,為首十幾道光芒最為摧殘,顯然就是那種只差臨門一腳就跨入七品修為的天外異類了。

謝春風暢快飲酒,不見他有任何動作,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小友,後會有期!”

林逍目光炯炯的盯著天上某個方向,再次拱手作揖。

旁邊的雷簡兩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地面,唉聲嘆氣。既有不能前去暢快動手的遺憾,也有被困在這裡的無奈。

林逍微微一笑:“兩位前輩,我本事低微,怕是做不到破開屏障了。”

雷沼一揮手,沒好氣的笑罵道:“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小子斤兩,沒必要擱老子這裡強調好吧。”

簡仙玄環顧四周,然後在那面無形的屏障中指指點點,最終得出結論:“大概一炷香功夫就能解封。”

此時星浩族追兵已然是接近眾人五里之內,約莫最多四里,對於三人來說,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遠去的謝春風腳踏白雲,一手持劍一手拿著酒罈子,這次他不再掂量著酒水多少,是否要省著點喝,而是仰頭倒盡。

許多漏嘴之水順流而下浸溼青衫。

一個酒罈子從萬米高空中傾斜墜落,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弧度越過最前面的十幾頭天外異類後,正中一頭撼天境的星浩族人上。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裝酒罈子,一下子就砸死了一頭讓人無比恐懼的天外異類。

“謝春風先行。”謝春風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彷彿是要借這片天地最後一口氣。

他要吞天食地!

這一日,這個姓謝的男子,手持一把不知名長劍,劍斬天地。

他的劍很快,沒人有看到他如何出劍,只知…天地有劍光。

黑陽之下,劍芒卻更為璀璨,宛如大江滔水洶湧延綿的劍意儼然成為籠罩世間的大網。

也正是這一日,那近百異類追兵全部就此消散,哪怕是為首的十幾頭異類被一劍斬成兩半耗費極大代價重新凝聚真身,一樣逃不過被第二劍斬殺的下場。

等到天地歸於平靜片刻,謝春風單膝跪地,劍未斷,人已亡。

謝春風,春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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