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剝名者(1 / 1)
受限於奧術知識的匱乏,雷斯勞弗也沒有辦法給馮達爾講清楚那究竟是怎樣的力量,只能以那把傷到他的三頭連枷為例,詢問矮人是否被類似的武器和力量傷害過。
“不,老雷,我的朋友,我對此毫無印象,”矮人的回答斬釘截鐵,“我是一個工匠,而且只要有合適的材料,我自己就能鍛造出魔法武器來,我完全明白你說的是怎麼回事,那是詛咒武器上附帶的力量。”
“但我並沒有見到類似的東西,如果它真的出現在我面前,不需要被它擊中,我就會注意到那是什麼。很可惜,沒有。”
馮達爾發出了一聲悶哼:“可我現在身上確實不爽利,不可否認我的確中了招。恐怕是有什麼陰險狡詐的傢伙在暗中對我出手,但你們放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老馮達爾可不會被這種花招擊倒。”
“話說回來,這位……啊,老雷,我現在應該叫你的侄女什麼比較好?那把戰錘用著可還習慣?那件皮甲穿的感覺如何?”
“巴迪,您叫我巴迪就好,”安格麗塔輕聲道,“感謝您此前的饋贈,它們都是趁手的裝備,我很喜歡。不過在之前的一次戰鬥裡,皮甲的肋下有些破損。”
“那不算什麼大事,過來,讓我看一看。雖然一般來說,我不會提供售後的服務,但眼下我們可能要相處不短的時間呢,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好了。”
矮人招手示意安格麗塔過來,仔細檢查她護具和武器上面可見和不可見的破損,矮人現在狀態的確不佳,但還不至於影響到他的眼力:“這都是小問題,巴迪,相信我。我一會兒可以給你們一份清單,按照上面寫的東西去採購,連爐子都用不著,我就能把它們治好,和新的一樣!”
“這種事不著急,您還是先靜養一陣子比較好,”安格麗塔連忙道,“您現在——”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麼了,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這麼做,”矮人隱藏在鬍鬚下的嘴角露出笑意,“我製作的裝備破損,導致我自己遭了殃?我可不想做那樣的倒黴蛋!”
矮人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倔,雖然半丘矮人不像他們的對頭札柯特氏族一樣油鹽不進,但在這種問題上也是絕對不會讓步的。安格麗塔只能稍作迂迴,雖然馮達爾列出的物品都非常好找,但她還是在街上轉到太陽下山才回到旅舍。
當她邁進大門的時候,屋內舒緩柔和的琴聲方才漸漸停歇,黛西看向安格麗塔,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
“噓,小聲點,矮人大叔剛剛才睡下。”
“他可真夠頑強的,”吟遊詩人悄悄抱怨道,“為了讓他睡著,我手都要彈斷了。”
“矮人的精神和體魄都比人類更強,馮達爾這樣的出色工匠就更是如此,”雷斯勞弗接過安格麗塔手中的物品,“在海東的矮人一直在尋找一座失落的熔爐之城,據說曾經生活在那裡的矮人囚禁過巨龍,用龍炎為他們冶煉金屬。”
“毒煙、高溫、還有巨龍本身的威勢壓力,你們可以想象一下什麼樣的人才能在那種地方工作,製作出這世上種種最強大的工具。”
“啊,我聽說過這樣的事!”黛西興奮地搭腔,但她旋即意識到自己的聲調有些過高了,連忙再度壓低聲音道,“那是一條紅龍,叫希博洽德,它從小被地底的灰矮人們養大,用自己的火焰力量換取財寶和服務……”
不得不說,黛西這個吟遊詩人肚子裡還是有很多故事的,儘管這些故事在雷斯勞弗這樣的資深傭兵聽來漏洞百出,比如他從未聽說矮人還有“灰矮人”這個分支,生活在地底深處的矮人通常被叫做暗色矮人,和其他矮人樣貌和習俗都相差甚遠——但不可否認的是,黛西的故事的確足夠有意思。
“……矮人們給希博洽德投餵足夠的食物,讓他足不出戶就能享受到一切待遇,吃香喝辣,但這種待遇是有代價的——你們猜他最後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安格麗塔可受不了這種賣關子,連忙追問。
“還能怎樣?當然是胖成個球啦!詩人一拍大腿,大笑著,“他連飛都飛不起來,只能撲騰兩個小翅膀晃悠!就連他滾動的速度都比飛的速度要快!”
詩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起希博洽德的一次捕獵行動來,好像她本人就在現場一樣,只是在她的故事裡,作為紅龍獵物的隊伍中,唯一的詩人是個男性。
也許是同行之間的口耳相傳?雷斯勞弗不由得想到。這些詩人還真是厲害。
儘管黛西弄出了不小的動靜,但矮人似乎睡得十分香甜,並沒有被笑聲吵醒,一直安眠到半夜,都沒有絲毫異動,讓雷斯勞弗等人著實鬆了口氣。
但這對於馮達爾·半丘本人來說,這並不算是什麼好事。
在夢中,他和其他幾十個矮人排成一隊,站在一座由金屬澆築而成的城門之前,在隊伍兩側,一個又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矮人冷眼觀瞧著他們,像是在審視著罪人。
他們的確是罪人。
馮達爾低下頭,他的雙手手腕上拷著一副秘銀手銬,同樣材質的鎖鏈在腳下嘩啦啦作響,連線著隊伍中的每一個個體,每當前方的矮人向前一步的時候,馮達爾都會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步伐,沒有任何思考和退縮的空間。
“這不是那個膽小鬼嗎?他怎麼回來了?”馮達爾聽到有聲音在他的耳邊吹過,可能是他熟悉的人的。
“當然是回來接受審判的,”另一個聲音不屑道,“他讓氏族蒙羞!他必須迎接自己的審判!”
“前提是他要認罪,”第三個聲音緊接著響起,“你能想象嗎?在遠離了氏族之後,他竟然還恬不知恥地繼續用著他的名字!”
“那不是他的名字!名字屬於氏族,他應該是個‘剝名者’,他不配擁有名字!”
“你放屁!”矮人工匠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譏諷,憤怒地大聲抗議,“你們沒有權利剝奪我的名字!它是我父親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