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探子,司馬懿的條件(1 / 1)

加入書籤

宗預的馬車在宵禁的街道上疾馳,車輪裹了厚麻布,碾過青石板路只發出悶響。

老人靠在車壁,指尖反覆摩挲袖中那封聯署奏章——司馬懿的紫泥印鑑在黑暗裡隱隱發燙,像塊灼人的炭。

“快些。”他敲了敲車壁,啞車伕立即揮鞭。

簾外閃過一隊巡夜武侯,宗預迅速拉緊窗簾,卻仍被為首者瞥見車廂角懸掛的“宗“字燈籠。

諸葛府後門,老僕早已候著。

宗預下車時一個踉蹌,被陰影裡伸出的手穩穩扶住——那是雙戴著銀甲套的手,關銀屏的夜行衣還沾著露水。

“宗老。”她聲音壓得極低,“思遠(諸葛瞻字)在密室。”

燭火跳躍的密室內,諸葛瞻正用匕首削著一支弩箭。

見宗預入內,他腕部輕抖,箭桿瞬間斷成三截——這是他們約定的警戒訊號。

宗預話音落下的瞬間,密室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燭火不安地跳動,將眾人臉上的陰影拉扯得變幻不定。

諸葛瞻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几邊緣——那裡有道三寸長的刻痕,是去年清查府中細作時留下的。

他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在死寂的密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宗老可知,昨日我府上剛杖斃了兩個馬伕?“

密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諸葛瞻話音未落,馬岱手中的銅貔貅鎮紙“咚“地砸在地上,廖化下意識按住腰間刀柄,刀鞘與甲冑碰撞出刺耳的銳響。

“探子?”關銀屏的銀甲套猛地扣住燭臺,火苗在她瞳仁裡劇烈跳動,“何時的事?”

“就在司馬懿召見宗老的同時。”諸葛瞻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腰牌,擲在案上發出沉悶聲響。

牌面刻著張府標記,背面卻用針尖刻著細小的“晉“字紋。

張遵猛地抓起腰牌,臉色霎時慘白:“這是...我乳母之子的...“

“第三個。”諸葛瞻又丟擲兩枚同樣制式的腰牌,“廚房幫工,書房小廝,還有——”他目光轉向馬岱,“馬將軍上月新納的妾室。”

馬岱霍然起身,佩刀撞翻茶盞:“不可能!阿芸是涼州逃難來的...”

“她是司馬懿麾下死士的女兒。”諸葛瞻冷聲截斷,“右肩有狼頭刺青,可對?”

燭火爆出刺耳的噼啪聲。

廖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想起自己府上那個總在深夜磨刀的啞僕——那人右肩似乎也有青痕。

“好個司馬仲達。”關銀屏的銀甲套深深掐入案几木料,“竟把釘子埋到了枕邊。”

諸葛瞻緩緩展開一卷帛書,上面用硃砂畫著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數月前開始,透過難民、降卒、甚至官奴渠道...“他指尖點向某個節點,“連黃皓身邊的小太監,也有司馬懿送進去的孤兒。”

密室死寂如墳。關銀屏突然揮劍劈碎藥方,碎帛如雪片紛飛:“挖!今夜就挖!”

“且慢。”諸葛瞻按住她的劍,“打草驚蛇,反倒誤事。”

張遵突然拔出佩劍砍向燭臺,被諸葛瞻抬手攔住:“與其現在殺人,還不如先引而不發,等待時機。”

他取出一把銅錢撒在案上:“老賊既送我們這些耳目,我們便還他個'睜眼瞎'。”手指輕撥,三枚銅錢蓋住司馬懿的標記:“假訊息走真渠道,才是誅心利器。”

“司馬懿要什麼?”諸葛瞻隨即又開門見山,匕首尖釘在案上蜀漢疆域圖的正中。

宗預喘息未定,先將那捲奏章推過案几。

關銀屏就著燭火細看,突然冷笑:“恢復椒房殿用度?他司馬懿何時成了漢室忠臣?”

“條件。”諸葛瞻指尖劃過奏章上司馬懿的印鑑,“老賊從不做賠本買賣。”

當宗預說出“不得阻撓晉公之議“時,密室陡然死寂。關銀屏的銀甲套猛地刮過青磚,發出刺耳銳響。

“漢賊不兩立!”張皇后的侄子張遵霍然起身,腰環佩劍撞在陶罐上,“我張家寧可全族赴死,也不與國賊同流!”

燭火被劍氣激得亂晃,牆上眾人影子如群魔亂舞。

宗預突然劇烈咳嗽,蒼老的聲音撕開裂帛:“那明日黃皓就能把鴆酒送進椒房殿!”他抖出袖中密信殘角,“陳祇連嫁禍皇后的血書都備好了!”

諸葛瞻突然用匕首劃破指尖,血珠滴在疆域圖的漢中位置上:“那就讓老賊先得意幾日。”他血淋淋的指尖重點在“晉公“二字上,“待除了陳祇黃皓——”

關銀屏突然割下一縷白髮系在弩機上:“哥哥(關索)當年在荊州說過,打獵時若遇虎狼相爭,獵人就該先填飽肚子再收網。”

張遵仍在猶豫,密室門突然被叩響。老僕送進一支剛截獲的信鴿——銅管裡藏著黃皓手令:“卯時查抄張府“。

“答應他。”諸葛瞻猛地折斷匕首,“但我要加個條件——”他扯過奏章,在司馬懿印鑑旁狠狠劃下一道血痕:“除陳祇那日,我要親自監斬。”

五更梆子響起時,宗預的馬車悄然駛離。

車轅上多了一道不起眼的刻痕——那是諸葛瞻與司馬懿博弈的第一子。

晨光徹底照亮成都時,宮牆內外已暗流湧動。

羽林衛換防的時間比平日早了半個時辰。

丞相府的燈火通宵未滅,往來信使神色匆匆。

黃皓的寢殿外,薰香的青煙比往日濃重三分。

而在涪城官道上,一支車隊正緩緩前行。車簾微掀,露出陳祇半張蒼白的臉。他望向遠處的山巒,莫名打了個寒顫。

成都城內陰雲密佈,南中的烽火狼煙尚未散盡,司馬懿的黨羽卻已齊聚朝堂。

前尚書令蔣琬之子蔣斌出列諫言:“丞相,南中未平,姜維生死未卜,此時加封晉公,恐非吉兆!”

蔣斌身形瘦削,如一杆青竹立於朝堂。

年近四旬,鬢角已見霜白,但眉骨高聳,雙目炯然,仍透著不輸壯年的鋒銳。

他的面容不似尋常武將般粗獷,反倒帶著文士的清峻——顴骨微凸,下頜線條如刀削,鼻樑高而直,似一柄未出鞘的劍。

最懾人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近黑,如墨池靜水,暗藏波瀾。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