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線生機（1 / 1）
九天之上。
青竹的周圍和美眸之中，絕望在瀰漫。
她的確已經拼盡全力了，此時展現在世人面前的，已經是她的最強戰力，可是依然奈何不了面前手持鎮海塔的羅祁峰。
羅祁峰太強了。
作為一個屹立在武道巔峰已久的老牌通天強者，他的武道底蘊深厚的令人髮指，遠非初入通天的她可以比擬，更何況，他還有鎮海塔在手，乃是珍寶閣最頂尖的秘寶之一。
一人一寶相加，絕非一加一那麼簡單。
“要輸了？”
就連葉霄都能看出此時局勢的緊迫，身在其中的青竹又豈能感受不到？
死亡的氣息陰冷至極，環繞周身。事實上，當她遁入虛空，決定和羅祁峰在九天之上展開生死戰的時候，她就已經有這樣的不祥預感了，其他八大通天的來到，只是讓她心裡的絕望更深了幾分。
說實話，她真的有點後悔了。
後悔沒有在仙天城內大開殺戒，以諸多人族豪門的性命威脅牽制羅祁峰。但是，這縷後悔也只是在眼底一閃而逝，很快就消失了，重新化為不甘和堅定。
轟隆隆！
蔥白玉手一次次的劃破虛空，一道道虛無波動於無形之中割裂空間，逼近羅祁峰，卻被後者縈繞在身周的駭浪全部擋住，根本無法近身。
堅持。
卻更像是蜉蝣撼樹，困獸猶鬥。
在一次次徒勞無功的反擊中，青竹似乎已經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宿命和結局，可越是距離死亡更近，她臉上的凝重反而越淡，如看破生死，美目之間多了幾分淡然，恍惚間，一道年輕男子的形影於心頭浮起，呈現眼前。
他和葉霄不一樣。
年齡看起來更小，眉宇之間盡是頑皮，完全沒有葉霄身上的少年早熟。
青竹的眼底閃過一抹懷念，忍不住輕吟出聲：
“弟弟……”
這是她已經故去的親弟弟。
她永遠都無法忘卻，數十年前，當她臨近破境的關鍵時刻，按照宗族規定，破境通天必須在禁地之外，她遵守舊約，去到了骸骨山脈外圍，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靜待破境之日的到來。
她的底蘊也算深厚，不過數十年，破境的感覺越發強烈。終於迎來，閉入死關，可是就在她一心破境之時，卻突然感受到道心不穩，血脈蒸騰，不祥預感如匕首深深刺入靈魂深處，不僅導致她破境險些失敗，武道根基留下巨大禍患，當她破關走出才發現，她唯一的弟弟竟然在出來尋她的路上，遭遇了混亂之域各大豪門強者組成的獵陣，慘遭殺戮！
仇恨！
這是血緣至親的殺身之仇。
從那一天起，青竹的心裡就埋下了復仇的種子。數十年來，她一直在骸骨山脈外圍修煉，修養內在，彌補道基缺憾，一心只為復仇，從未回家一趟，哪怕就在決定行動前的唯一一次有機會回去，她也沒有那樣做，因為她知道，一旦自己的計劃被家族知道，家族內部定然會有不少老人阻攔，甚至直接將她封禁！
人妖豈止是不和？
這麼多年來，妖獸一脈在人族的壓制下過的太慘了，至今只能困在骸骨山脈核心區域，任憑後者在邊緣範圍大肆殺戮，以妖獸之軀作為天材地寶。
沒有殺戮就沒有傷害，可是現在，殺戮已經發生了！
“果然，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啊。”
轟！
青竹連番反擊無法奏效，一時雜念恍惚，卻被羅祁峰直接抓住了機會，大手拍出，在鎮海塔的加持下駭浪席捲，遮天蔽日，內蘊無盡威勢，青竹縱然最後拼盡全力擋下了，可清秀的小臉上，可見潮紅蒸騰，近乎沁血，已經到了無法掩蓋的程度。
又是一記重創！
青竹強忍著體內氣血翻滾，一咬牙，生生逼下了咽喉的一抹甜膩，豎瞳如電，凌冽無情，反手就是瘋狂反擊，根本不在乎體內力量的劇烈消耗。
既然要死了，那就殺個痛快！
後悔麼？
當然是有點的。
可是——
青竹眼底漣漪陣陣，她弟弟的光影漸漸散去，突然又凝化出一人。在她的視角里，兩人衣衫相仿，年齡也相仿，不是葉霄又是何人？
青竹的眼底罕見的閃過一抹溫柔。
“如果我弟弟還活著，應該也有這般俊朗了吧。”
是的。
一年前，葉霄誤上她閉關的小山，卻沒有被她直接一巴掌拍死，反而贈送機緣，說實話，迄今為止葉霄都無法得知其中緣由，竟然那麼簡單，只是因為他和青竹故去的弟弟比較像……
葉霄若是知道了，真是不知道該感嘆自己運氣好還是不好了。
不過顯然，在青竹的心裡，葉霄存在的意義也遠遠不止這麼簡單。
“帝師曾說過，我妖族一脈戾氣天生，不通人情，此乃我族的優勢，卻也是本心的不足。既然生於天地，就要為這方天地留下一些存在的證據……”
“既然如此，你就來作為我曾來過這世上的痕跡吧。”
青竹豎瞳內異彩漣漣，柔情似水，顯然對於葉霄，她擁有著更復雜的感情，就連她都無法細細分辨的情感。
內心複雜，更令她在這危機之時，竟然還有心思遙遙望向鎏鐏礦區方向，靈識探出，似乎想要在臨死之前再捕捉到那熟悉的氣息一次，再多看他一眼。
可是就在這時，當她的視線挪過去的一瞬間，青竹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見了！
她瞬間就捕捉到了葉霄的氣息，更看到了後者嵌入石壁的那張臉，慘白而驚駭，正望著這邊，兩人對視，眼瞳都是猛地一顫。
幻覺？
不！
是真實存在的！
青竹瞬間臉色大變，尤其是想到自己先前的不忍和那絲後悔，一股無名怒火沖天而起。下方，整個人都鑲嵌在石壁中，被身周呼嘯而來的偉力壓迫的根本無法動作的葉霄只感覺儲物戒裡的那枚青色的鱗甲猛地一顫，下一刻，一道充滿威嚴的怒喝陡然響起：
“誰讓你出來的？”
“回去！”
這一聲回去可謂霸道之極，聲音透亮，再尋常時候自然無比悅耳，可是現在，卻赫然有種不容違背的感覺，話音一入耳，葉霄只感覺心神猛地一震，幾乎本能的就要照她的話去做。
意志驚人！
這就是通天意志，可撼山河！
葉霄和她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在她區區一聲喝令之下差點短暫的失去自我。他之所以最後擋住了，倒不是因為他的神魂有多麼的強大。
在通天強者面前，誰敢說自己的神魂強大？
主要是意志！
“不！”
葉霄雙目鼓起，拼命和身體的本能抗衡，兩隻手就像是刀斧一般深深沒入石壁，把自己牢固捆縛其中，不動如松。
“你因我而被察覺，我豈能就此棄你而去？”
“你……”
青竹能清晰感應到葉霄的抵抗，正欲要繼續釋放威壓，讓後者從命，突然聽到葉霄透過青色鱗甲傳來的第二句話，立刻動容，心頭一軟，嚴厲的呵責聲卻是再也說不出口了，美目之中盡是糾結和無奈，盡顯悽美。
“可是，我活不了了啊……”
一聲嘆息，如用盡了全身氣力。與此同時，她和羅祁峰的戰鬥還在繼續，被包圍在重重駭浪中無法掙脫，如困獸猶鬥，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下降。
她不是在說謊。
她真的快要死了。
“呵呵，死到臨頭還敢分神？”
“給我死！”
轟！
羅祁峰手持鎮海塔操縱漫天水光，浩蕩如山，威勢狂暴驚人，青竹一時不查竟然被轟中了，若不是她躲閃及時，避過要害，恐怕只是這一擊她就要徹底死去，可即便如此，她也付出了巨大代價，肩頭喋血，長髮披散，一口嫣紅鮮血傾灑而下，悽美絕倫。
“不！”
葉霄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敗勢更顯！
青竹要死了？
望著九天之上在狂風驟雨下搖曳震盪的青竹，葉霄恨不得現在在九天之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牙關緊咬，悲憤不已。
“逃啊！”
“不要和他硬抗了，你不是他的對手，快逃！”
葉霄大吼，心裡盡是悲痛，恨不得自己衝上去為她擋住這些痛楚。可是回應他的，卻是青竹無奈的嘆息。
“逃不了了。”
“若只有他一人，我還能嘗試拼命，可是現在，他們都來了，已經精準無比的鎖定了我的氣息，根本不可能逃脫的了。”
“我恨啊！若是我能早些擁有通天境的實力，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早些？
一個都活不了？
身臨死境，葉霄更是唯一和她能溝通上的人，她終於道出了內心最為壓抑的想法，若是傳出來，足以令世人驚駭。
青竹哪來的這般底氣說出這番話？
要知道，現在盤踞在九天之上的可不是一兩尊通天境強者，算上羅祁峰在內，足足九尊之多！
可葉霄卻沒有想這麼多，看著青竹被浩蕩波濤擊中，連身形都無法穩定，只能在重重駭浪中挪移閃躲，留給她逃遁的空間卻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被徹底鎮壓，他的眼睛早就紅了。
不甘！
自責！
恨意滔天！
葉霄自然恨羅祁峰，恨九天之上的其他八尊通天。但是他更恨的，還是自己。
“我怎麼這麼弱？！”
望著天空如高山聳立鎮壓天地的八朵祥雲，葉霄睚呲欲裂，陷入對自己的斥責。自從踏上武道之路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實力境界如此渴望，深入骨髓和靈魂。
“我如果也是通天，甚至堪比神靈，又豈會是這個樣子？”
強者無敵。
弱者就是螻蟻！
這一刻，葉霄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用一年多的時間，從氣旋境到仙台境巔峰有什麼好值得吹捧和炫耀的？
不夠！
強者可不會看你的進步速度而認可你。只要你武道境界不夠，你就是弱者，就是螻蟻，在這樣一場戰鬥中，你就是沒有上場的份。
為什麼？
因為你弱啊！
葉霄心起悲憤，渾身上下都在顫抖，恨不得替青竹去死。
就在這時。
“快回去吧，鎏鐏礦區能保你安全，我怕是撐不住了。”
“不要為我悲傷，從數十年前，我就是為這一日而活，只是沒能成功而已。失敗並不算什麼，可若你死了，我才不會放過自己。”
“努力活下去。”
“就當我也為這世界留下些什麼吧。”
這是……
遺言？
葉霄眼瞳猛地一突。
青竹的這些話音很是溫柔，令人如沐春風，如果只是聽到她此時的聲音的話，絕對不會認為她現在正處在生死關頭，距離死亡只差一線距離。
可葉霄卻從這席話中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無力逆轉命運，只能任其降臨的絕望。
“不！”
這一刻，葉霄心思大亂，雙目赤紅，近乎癲狂，大腦急速轉動，尋找著一切可行的辦法。但是，這似乎只是徒勞。
差距太大！
仙台境和通天境，之間的鴻溝簡直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填滿。
不能身入戰場，談何攔下羅祁峰，救下青竹的性命？
葉霄越是心想，心頭越是絕望，一張臉蒼白如紙，再無半點血色。
這邊，青竹顯然看出了他心裡所想，生死當前，還努力寬慰道：
“我死之後，不要想著報仇，更不要衝動暴露自己，隱藏好身形。哪怕鎏鐏礦區回不去，你武道修為境界這麼低，他們也不會有太多在意的。”
“但是我的那枚鱗片可要好好留著，若是想我了，就拿出來看一看。如果你忘了我，那我可不願意哦。”
青竹笑顏綻放，悽美絕倫，葉霄看到她這幅模樣，心頭猛地一震，熱淚盈眶，差點哭出聲。
直到現在，青竹竟然還牽掛著他……
但這也似乎證明，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可是……”
葉霄想要繼續說點什麼，讓時間走的慢一點，讓青竹不那麼早的離去。
可就在這時，當他的腦海裡再次閃過青竹先前說過的那些話，突然，一道靈光猛地閃過，讓他整個人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
“氣息？”
“你是說，他們捕捉到了你的氣息，你才無法逃脫？”
“這意思是，如果你能完全封閉氣息的話，就或許能逃的了？”
嗯？
青竹聞言一愣，之前渲染的氣氛一下子被打破了，旋即苦笑道：
“是又如何？”
“可在這等情況下，徹底封閉氣息遮掩身形又怎能做到？我……”
青竹欲要再說什麼，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葉霄如受雷擊，眼瞳驀地亮起，斬釘截鐵的聲音透過鱗片傳來，霸道無比。
“我有辦法！”
“我有辦法幫你遮掩氣息，並且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葉霄有辦法？
青竹感受到少年話語中滿滿的自負和霸道，一時愣住了，茫然錯愕。
“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