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風之錚鳴（1 / 1）
青竹臉色一怔。
一個“又”字道盡心頭無盡的無奈和羨慕。
觀景悟道？
說實話，青竹遊歷天下時曾見過類似的這一幕，並且很多。因為武者入道無非從有限的幾個方面。
所觀。
所感。
生活、天地河山、殺戮、或者生死之間。
因為一剎那的靈光閃爍，厚積薄發的閱歷經驗完全爆發，與天地互動，同大道相融。這屬於武道的最常見的情況。
可是當這一切發生在葉霄的身上，就讓青竹無法這麼淡定了。
這才多久？
距離他參悟風暴大道、疾風大道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天的時間吧？
“他的底蘊還沒有消耗乾淨？”
青竹目瞪口呆，旋即緊緊閉上嘴巴，一絲靈識透出大道之痕，進入葉霄的體內，傳向四肢百骸，仔細觀察起來。
她這是在擔心葉霄此時的狀態！
接連入道當然好，這是每一個武者都夢寐以求的機緣。可是放在葉霄的身上就不一樣了，他有萬源神眸，血嬰更蘊藏著連她都無法洞悉的秘密，再加上他是化道者，青竹別的不怕，就怕葉霄這次悟道是因為身體的某個原因才發生的，自然牽掛。
但是她觀察一週後——
沒有！
血嬰沒有異動。
萬源神眸不曾閃爍。
風靈之體雖然與身周的狂風交映生輝，可這也只是本能的反應而已，並沒有其它奇怪的波動。
青竹鬱悶了，望向葉霄陷入一片混沌的雙眸驚訝不已。
“難道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悟道？”
此言一出，青竹都被自己嚇了一跳，旋即苦笑。
和葉霄呆的時間不長，只是三四天的時間，可是他身上發生的這一切，竟然在短短數天時間改變了她長達數百年的印象，竟然覺得正常的悟道在葉霄身上不現實了。
“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青竹嘆息，但是並沒有收回靈識，仍然在葉霄體內沉浮，試圖發現被她忽視的部分和問題。
事實上，她真的完全不必如此，因為葉霄這一次，真的只是普通的悟道而已。
轟隆隆！
狂風席捲，風聲如雷肆虐，狂暴的灌入耳中，花漪兒早就退到一旁了，兩隻烏黑的大眼睛裡充滿擔心和焦急，卻難以靠近。
因為這風的聲音實在是太刺耳了，狂放不羈，只是貫入耳中，就給人一種極度暴躁的感覺，被其劇烈影響，道心不穩。
此乃天地之音！
正是因為此地特殊的地貌，才產生了這種奇觀，浩蕩不絕，越往石林的深處，風聲越是猛烈，肆意狂放，讓人心慌意亂，難以堅持。
但葉霄的感覺卻和花漪兒完全不同。
望著身前狂暴的颶風，在石林間盡情穿梭，於他的眼底化為萬千絲線，如龍搖曳，卻完全沒有游龍的飄逸，只有無盡的扭曲！
扭曲的風！
狂暴的風！
葉霄望著這一幕，就彷彿看到了一個人，正在這片石林的圍困中放聲咆哮，身體扭曲成各種形狀，渾身散發著爆裂瘋狂的氣息。
石林如囚籠，困鎖天地！
那風就是被困在其中的猛獸。
它咆哮。
它掙扎。
它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足以撼動這方天地，卻無法撼動這石林，延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掙扎在醜陋的石壁上留下了深刻的印痕，彷彿深入骨髓！
呼！
葉霄長吸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在這一刻，他豈止是看到了眼前的風？
他更彷彿看到了——
昔日的自己！
身在慕家，每日委曲求全，奮力幹事，只希望能得到穆家家主認可，得到穆家支援，前往鎏鐏礦區尋找父親蹤跡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豈不就是這樣？
掙扎。
隱忍！
扭曲！
葉霄毫不懷疑，如果現在自己還選擇在穆家懇請，等待穆家家主大發慈悲，恐怕早就真正的瘋狂了，宛若眼前的狂風一般。
風聲，就是他積攢心頭數年的激憤！
此為悟道，卻也是共鳴，在這一刻，葉霄彷彿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在替自己完成著自己從未做過的事。
不知不覺，正不斷在他的體內探查風險的青竹訝然發現，突然之間，葉霄的氣質，變了。
少年演武，從不曾失鋒銳，那是心性所致。可其中並不包括葉霄。
他的心，太重了！
他的牽掛，更是太多了！
父親的下落、妹妹葉洛體內殘缺的天道神紋……不足一年後的巔峰之戰，群雄之爭……這些都是他的牽掛，不知不覺壓在心頭，讓他少年老成，始終是一副沉穩的樣子，不似少年。
但是在這一刻——
呼！
一抹極致鋒銳的氣息驟然從葉霄的體內徐徐蒸騰而起，就像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劍，斬碎一切，直衝雲霄！
“鏘！”
葉霄一步未動，體表虛空震盪卻爆發金石之鳴，如衝破了某一道囚籠一般，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別樣的新生。
牽掛不在了？
不。
當然不是。
縱然身死道消，前方荊棘密佈，葉霄也絕對不會放下對父親葉連城、妹妹葉洛的牽掛，何曦也是一樣。
只是現在的他，比之前更為清明瞭。
“實力！”
“我只有足夠的實力，才能衝破重重枷鎖，完成所想要的一切！”
“至於生死……管他呢！”
葉霄掙脫了許多包袱，立刻感覺身輕如燕，對天地的感悟也更清晰了幾分，星眸閃亮。
這是一場心靈上的蛻變。
觀天下，悟己身！
醒悟之後葉霄明顯感覺自己對天地的感知更清晰了一些，尤其是眼前的石林中穿梭的颶風，雷吟轟鳴，聲聲震耳。
在其他人，比如花漪兒眼中，這片石林瘋狂恐怖，若是深入其中，單單是裡面的狂風都足以摧毀她的肉身，更別提其中轟鳴的風聲了，足以令人心神崩潰，陷入瘋狂！
但是在葉霄的眼中，它卻彷彿一處寶地。
不。
不是彷彿，就是一處寶地！
尋常人眼中的狂風席捲，在他看來卻並非如此，青光照耀，葉霄看到一道道波紋於其中形成、交錯、糾纏。
碰撞！
如雷般的震響就是這樣誕生的，其中的每一個石柱都在顫抖，為這轟鳴添磚加瓦，葉霄星眸閃爍，如同第一次更清晰的認識到這個世界的真諦。
“原來這就是聲音的奧妙。”
“風鳴大道。”
葉霄沉醉其中，想象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份子，神色痴迷。在花漪兒驚訝的注視下，他的身體突然微微顫抖起來，如隨風搖曳，直到——
“不夠！”
“聲音還是不夠大，要再近一些！”
在花漪兒駭然的注視下，葉霄竟然邁開了腳步，朝眼前的石林一步步邁去，每一次邁動腳步，他的身體搖曳程度都會更劇烈一些，花漪兒看在眼中，甚至有種葉霄下一步踏出整個人就會徹底崩潰的感覺！
“不要！”
花漪兒本能的大聲呼喊，試圖把葉霄從這種自殺般的行徑中喚醒。只可惜，她的聲音哪能和石林中的風聲相比？
啪！
葉霄距離石林越來越近，周圍的狂風也越發狂暴，眼瞳裡的精芒更是越發明亮。
感觸深切！
此時的他赫然有種和周圍狂風融為一體的感覺，如青竹所說的融道。這不只是肉身的契合，更是心靈層次的契合。
融入風中，風聲灌耳，葉霄感覺自己就像是重新回到了一年多以前，為命運掙扎，為心底的渴望奮爭！
“嗡！”
風聲錚鳴，犀利如刀。
葉霄內心一片熾熱，但並不意味著他身處在這等颶風中沒有任何壓力。事實上，他的壓力比任何人都要大的多，身體劇烈顫抖，瀕臨崩潰的感覺襲上心頭。每一步，他都在試探自己的極限。
直到——
嘭！
又是一步踏出，葉霄的身軀猛地一顫，突然，他的肩頭震動，一朵血花飛濺而起，被狂暴的風扯入其中，迅速消失的無影無蹤。
葉霄的臉色瞬間一白，神色一凝。
堅持不住了？
這已經是極限了？
葉霄望著身前狂暴的颶風，眼底深處浮起無奈。
差一點！
就差最後一點！
他感覺到，最多五步之內，恐怕自己就能參悟其中真意，甚至直接凝聚道心都不成問題。對於他來說，這場機緣實在是太深厚了，更無比巧合，與他自身的經歷完美契合，如果這樣都無法頓悟的話，他是真的沒什麼辦法了。
可是，機緣雖好，也不能賭命。
萬事再大，生死為先！
葉霄雖痴迷當前，可心裡的底線堅固，沒有絲毫猶豫，他果斷停下了腳步，只是神色有些無奈，稍顯黯然。
“唉。”
沒辦法。
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
葉霄只是有些遺憾，自己之前不曾觀看過關於聲波一道的典籍，若是底蘊再深厚一些，今日定然能成功。
他對這一道實在是太不瞭解了，嚴格說來，也是今天第一次接觸，若不是心靈相通，他恐怕也不會突然悟道。
“但也足夠了。”
“日後只要往這個方向多探索一些，厚積薄發，參悟一條新的大道應該沒問題。”
葉霄星眸閃爍，重振精神。
數天時間，三條大道入門！
這樣的成績要是傳出去，定然會令整個混亂之域都陷入轟動！
雖然沒能登堂入室，還沒有凝聚一枚道心，但是葉霄已經很滿足了，心裡嘆息一聲，就要後退，暫且從這片石林走出。
而正在這時，沉入修煉的他不曾察覺的是，就在他身前百丈開外，狂風肆虐的石林深處，兩雙眼睛正在盯著這邊，眼底同樣閃爍著驚訝，但更多的，還是殺意！
石魁。
沈斌！
他們之前選定的就是狂風林，沒想到，葉霄和花漪兒真的來了，兩人各施手段，隱藏在石林之中，逐漸靠近，心頭殺機迸發，早就有點忍不住了，看到葉霄宛若陷入迷茫之中，兩人更是心中大喜過望，眼神交流，當即潛行逼近，終於把雙方距離拉到了百丈之內。
差不多了！
再近些！
再近些把握就更大了！
石魁、沈斌兩人眼神熾熱，狂暴殺意隨時要從眼底迸發，如火山席捲，一發不可收拾。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啊！
可是就在這時，當他們準備欲要繼續靠近之時，突然他們驚訝的看到，葉霄的腳步驀地頓住了，膝頭彎曲，赫然有欲要撤離出去的姿態，兩人頓時眼瞳一縮。
“他發現我們了？”
“還是終於扛不住了？”
都有可能！
葉霄的動作太簡單，更沒有其他神色波動，兩人完全發現不了任何其他東西，只能在心頭猜測。可是，不管是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對他們而言，結果都是一樣的。
嘭！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猩紅如潮的眼瞳，殺意澎湃。相伴多年的默契，讓他們更瞬間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唯恐生變！
他們兩人雖然在心態上輕視葉霄和花漪兒，可在實際動作上當然不會如此。能在短短半天時間內連破神廟前三關，還是在雙人挑戰的前提下，這樣的人焉是庸手？
“殺！”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就在葉霄抬起一隻腳準備後撤的一瞬間，兩人終於做出抉擇，十數年相識的默契更讓他們幾乎在同時發動了突襲！
呼！
石魁一步踏地，出乎意料的是，他龐大的身軀落在地面上，竟然沒有引起任何聲響，整個人更如同流水一般融入腳下的大地之中，瞬間消失，唯有狂暴的殺意存留原地。
土遁？
這一邊石魁行動驚人，沈斌也不差，身後透明漣漪再起，就像是一對翅膀一樣，搖曳之間，周圍如雷狂暴的聲響消失，蒸騰瘋狂的颶風如臂伸指，託浮在身下，令他的速度驟然達到了一個瀕臨極限的層次，血光一閃，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嘶！
血光如梭，撕裂一切，直接朝葉霄最柔軟的咽喉刺去！
風聲狂暴，颶風如梭。
誰能想得到，在這等險峻之地，還能藏著這等殺招？
起碼，葉霄想不到。
現在的他還沉浸在對周圍滔滔風聲的參悟中呢，對外界絲毫沒有半點機警。直到，他感覺丹田內血嬰驀地一顫，還未等他來得及探查這異動的原因，突然聽到，背後花漪兒尖銳的驚呼聲：
“公子，小心！”
小心？
葉霄精神一頓，靈識狂暴四散，瞬間籠罩周身，立刻發現，一點血光如芒，已到了他身前三十丈開外！
這……
葉霄駭然大驚，心頭猛震，不止是因為此地竟然暗藏殺機，更是因為——
“她的靈識，竟然比我還要敏銳？”
“這可是在風的世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