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毀丹（1 / 1）
“願為聖子試丹！”
轟隆隆！
天地轟鳴，虛空震盪！
何為人聲如潮？
眼前這一幕就是！
葉霄驚愕轉身，駭然望見，不知何時，自己的身後已經燃起了一片火海！
赤焰蒸騰，綿延數里！
無盡的火光從大地上掠起，匯成一團。
要論威勢，這一幕當然遠遠不如他在鎏鐏礦區之外親眼目睹的青竹和羅祁峰之間的那一戰，兩人都是通天強者，一舉一動牽引著天地變化，玄妙莫測，靈識無法近前，捲動世間的一切。
可是，這一幕所給葉霄帶來的衝擊，卻絲毫不亞於那時。
因為在鎏鐏礦區之外，激盪在天地之間的是浩蕩的靈力，縱然神威蓋世，卻少了一份活生生的氣魄，但是此時呈現在他眼前的——
是一個個的活人！
烈陽族的天才和勇士們！
可以說，能有資格出現在這裡的，必然都是天縱之才，否則也不可能覺醒超品天賦，這樣的天才在每個族群裡都是萬眾矚目，備受關懷的存在，平日裡他們什麼都不需要做，自有家族為他們呈上所需要的一切。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難免心生傲意，正如黃虎坡上的大多數人一樣。
可是此時，在他們的眼中，葉霄哪曾看到半點傲然？
只有——
霸氣！
浩然正氣！
與……滔天的死志！
是的，在他們選擇站出來的那一刻，就赫然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火光濃郁的眼底深處，唯有身前那個身披火紅大髦的身影——烈無敵！
他們震耳欲聾的低吼，更在清晰表明著自己的態度——
有人要死？
那隻能是我們！
等我們死完了，才能輪到烈無敵！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忠心？
如此一幕映入眼簾，讓葉霄的道心忍不住震盪起來，心頭備受震撼。
從踏入武道以來，他都是在孤身奮戰，直到前不久才遇到了青竹，為他提供了許多修煉上的幫助，眼前這樣的團結，是他從未感受過的，乍一出現在眼前，感受到其中如火的熱切和忠誠，問世間誰能不為之感動？
“這就是神棄一族？”
葉霄在心頭自語，不由對神棄一族的印象更深刻了幾分，餘光望向赫然成為了全場矚目的焦點的烈無敵，只見後者同樣面色潮紅，似乎被這一幕頗為感動，葉霄的眼瞳又不由微微一縮。
恐怕並不是所有的神棄一族都有這樣的凝聚力。
唯有烈無敵！
只有他，才能得到這麼多同齡天才的附庸和忠誠！
“烈無敵……”
葉霄嘴裡輕輕唸叨著這個名字，對烈無敵的印象又加深了幾分。雖然他無法瞭解詳細，烈無敵是如何能得到這麼多人的認可和忠心的，但是，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烈陽聖子，名揚天下！
果然不止是他的天賦和戰力那麼簡單！
“他似乎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能在這個時候得到這麼多人爭相前來，哪怕知道自己可能身世於此也在所不辭，這也已經不只是因為簡簡單單的人格魅力了。
人品！
這是烈無敵整個人總體的展現，就在這一刻，呈現的淋漓盡致！
祭臺下方，早在第一個烈陽族武者站出來，沉悶低吼傳遍全場的時候就已經驚呆了，望著被火光染紅的大半個天空，人人瞠目結舌，張大嘴巴，難以置信，眼底更充滿了震撼與羨慕……
有朋如此，夫復何求？！
人生在世，有一兩個甘願為自己去死的人已經相當不易了，而此時為烈無敵挺身而出的，又何止百十？！
此時在黃虎坡的烈陽族武者，全都站出來了！
呼！
寂靜！
整個黃虎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但是這一次和之前的數次不同，虛空火光旺盛，山風呼嘯，每個人都頭皮發麻，道心震盪，無法抑制。
這一幕實在是太震撼了！
“烈陽……鐵軍！”
終於，有人似乎承受不住籠罩在天地之間的壓抑，低撥出口，引來一片眾人的瘋狂點頭。
這就是烈陽鐵軍！
烈陽族的團結！
葉霄對烈陽族並不瞭解，但他們知道啊。他們更知道，數千年前，烈陽族是如何在天花族、畲族兩大族群的圍困之下依然保持強盛，並且有越戰越勇的姿態，最終逼迫兩大族群握手言和的。
正是這其他族群無法媲美的凝聚力！
“真是霸道！”
就連葉霄的臉都被漫天的火光倒映的發紅，星眸閃爍，精芒不斷。
而正在這時，絕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烈陽族眾人蜂擁而出的震撼中無法自拔之時，一旁，江寒月的臉色卻變得無比難看起來，望著祭臺周圍狂暴旺盛的烈焰，他的臉色陰沉如水，簡直要結成冰！
踢到鐵板了！
周圍烈陽族眾人投來的目光，又豈止是落在烈無敵一人身上的？
還有他！
只不過和落在烈無敵身上狂熱的眼神不同的是，投向他的，唯有冷漠、冰寒，更有毫不掩飾的殺意，令人窒息！
他就是今日所有事的始作俑者！
江寒月感知到這些狂暴無情的殺意，心頭一片冰寒，整個人就像墜入萬載冰窟一般，身體僵硬發麻，根本不敢動彈一絲，生怕自己稍微動一下就會被人誤會，直接斬殺！
他只是一個煉藥師而已，即便身上有藥聖門徒的光環，也只是一個煉藥師。而煉藥師的戰力如何，世人皆知，他也不例外。此時站在祭臺上，被眾人圍觀，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頭待宰的羔羊，死亡隨時降臨！
但是，江寒月又豈會認命？
他不會的。
正如他的貪婪一般，他更為惜命！畢竟，命都沒了，拿什麼貪？
他更不願意看到，真的有人替烈無敵吞下那枚靈丹。於是乎，就在這時，當黃虎坡上的所有人都沉浸在烈陽族眾人浩蕩的威勢中無法自拔之時，他的尖叫不合時宜地驟然響起：
“不行！”
“你們憑什麼？”
“連燚神道經都不曾修煉，你們根本不配，更不可能測驗出這靈丹的效果！”
嗯？
江寒月的尖叫驀地響起，打破了這片天地的平靜，立刻引得無數不滿的目光投落而來。祭臺下的眾人如此，烈陽族眾人更是如此，並且，後者視線中的殺意驟然暴增，一瞬間，江寒月只感覺無數太陽在眼前爆發，差點把他的雙眼戳瞎，狂暴的威勢轟然降臨，若不是他還有幾分實力，恐怕單單是這份威壓就足以把他壓成肉餅！
當然，即便他有所準備，這麼多強者齊齊降臨的威壓也不是他所能抵擋的，接連退後數步，險些直接墜下祭臺，距離祭臺邊緣還差三步時才堪堪停住步伐，身上華貴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打溼，令他毛骨悚然，只感覺眼前發黑，差點昏厥。
“你們想殺我不成？！”
“我可是藥聖門徒！”
江寒月尖銳的聲音再次響徹天地，淒厲不已，赫然又一次動用了自己最常用的伎倆，借勢壓人。
但是這一刻，他真的又錯了。
這些挺身而出甘願為烈無敵去死的烈陽族戰士連死都不怕，又豈會在意他的這點威脅？
“我看是你找死！”
轟！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爆發了，張口怒罵，殺意狂暴四濺，似乎當即就要出手，格殺江寒月。
牽一髮而動全身。
很顯然，早在江寒月出言威脅烈無敵的時候，這些烈陽族的戰士就已經憋了一口氣了，此時一人將動，立刻引發了所有人心頭的憤怒，如火山爆發——
轟！
天地失色，赤地千里！
祭臺下，眾人望見這一幕更是目瞪口呆，頭皮發麻，一時震驚，做不出半點反應，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藥聖門徒，要死在這裡了？
固然，江寒月的行徑確實令人不齒，但是直到現在祭臺下方這麼多人從未有人出言叱罵過他半句，就是因為他的身份——藥聖門徒！
藥聖。
全天下最神秘，也是最強大的煉藥師！
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才使得他的門徒身份水漲船高，一發不可收拾。這麼多年來，其實藥聖門徒良莠不齊，有些甚至比江寒月還要過分，令人不敢相信藥聖竟然會收這樣的人為自己的傳人，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人真的敢當著全天下的面怎麼著他們。
藥聖，這兩個字背後代表的含義，實在是太沉重了，人人畏懼。
可是現在……
“難道說，真的要有一個藥聖門徒死在人前了？”
望著眼前的一片火光萬丈與充斥在身周的狂暴殺意，人人膽戰心驚，無法自持，大腦幾乎停止了運轉。至於江寒月，他早就傻眼了，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話竟然會招來如此橫禍，臉色煞白如雪，身體劇烈顫抖，搖搖欲墜，幾乎就要從祭臺上摔下去。
正當他狼狽盡出，被嚇得肝膽欲裂之時，終於——
“好了，停手吧，不要再嚇唬他了。”
一道醇厚的聲音響起，聲音並不大，在這變得一片噪雜的天地中甚至顯得有些微弱，可是就在它傳出的一瞬間。
呼！
眼看就要從高空奔下，火燒燎原的重重赤雲突然猛地停住了，就像是時間靜止，又像是時間逆轉，所有烈陽族武者宛如一人，一動齊動，一收齊收。
只不過，之前的一動齊動，是因為他們每個人都心懷強烈殺機，而現在的一收即收則是因為，說出這句話的主人是——
烈無敵！
烈無敵在烈陽族的威勢再次畢現無遺！
只是。
唰！
包括烈軍在內，所有烈陽族武者齊刷刷望向烈無敵，眼神困惑不解。
嚇唬？
他們可沒有任何嚇唬的意思，若是烈無敵剛才沒有出聲喝止，現在江寒月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莫非，烈無敵心軟了？
只見烈無敵面對眾人困惑的眼神，眼底感動之色才緩緩散去，顯然，就在剛才烈軍等人接連走出要為他試丹之時，他也是心潮澎湃，無法自持。
“諸位兄弟的心，我烈無敵領了。”
“只是這枚神丹……”
烈無敵的視線重新落在手裡散發著熾熱光芒的神丹上，眼底有糾結之色閃過，但是下一刻，已經化為如若磐石的堅定。
“就算了吧。”
算了？
烈無敵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真的心軟，不打算追究江寒月的責任了？
眾人詫異，烈軍更是忍不住走出：
“大哥，您這是？”
烈無敵搖搖頭，把他的話聲打斷，望向被逼至祭臺一角的江寒月，眼底精芒一閃，道：
“今日之事，本就因此丹而起。既然這丹或許有問題，無法吞服，至於其中的孰是孰非，也就不再那麼重要了。”
“這枚靈丹，我不會吞服，也無需任何一位兄弟為我代勞。至於江公子，我交予你的三份材料已去其二，至於這最後一份，你是否繼續煉製，全憑你自己的選擇，烈某絕對不會干涉，更不會因為你不願煉製苛責於你。”
“但請你記住，這是我給你藥聖一脈的面子，而不在你。”
“並且，無論你今日選擇如何，結果如何，從今天開始，我烈無敵不想從任何人口中聽到，你關於葉兄的言談或者其他。你也知道，縱然我烈無敵無法最終無法成為烈陽族聖子，也有這個能力查到其中詳細。”
烈無敵話至最後，已經多了幾分不多見的森然，威脅之意溢於言表。此言一出，當引得周圍眾人駭然失色。
但讓他們驚愕的不只是烈無敵竟然放過了江寒月，更因為——
他的這番話，相當於他完全放棄了這份機會！
兩個選擇？
不！
只有一個！
以江寒月的脾性，今日受到如此大辱，還會接受再給他煉製神丹的提議麼？
絕對不可能！
從一開始眾人就能看的出來，江寒月並不是那種以大局為重的人，他不僅自私自利，更是貪念驚人，打著藥聖一脈的旗號招搖過市，一舉一動卻根本沒有在維繫藥聖一脈的權威和尊嚴。
他是絕對不會再為烈無敵煉製丹藥的，這也就意味著，烈無敵今日註定要失望而歸了！
而今日之事一波三折，哪怕是最愚笨的人也能看得出來，這枚神丹對於烈無敵的重要性，極有可能和他成為真正的烈陽族聖子有關，可是——
“他就這麼放棄了？”
不止眾人驚駭，葉霄同樣如此，尤其是烈無敵中間有一句話傳來，更讓他忍不住心頭一顫，望向後者的眼神多了一絲複雜。
“他竟然選擇以這等方式結束今日這一切……也是為了我？”
烈無敵中間那句話裡闡述的意思已經相當清楚了，那是充滿殺意的告誡！
“大哥！”
烈軍更是臉色大變，難以置信地望著烈無敵，身體都在忍不住的顫抖，哪裡還有平常時候的穩健？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今日煉製的這枚神丹對烈無敵的重要性。這可是足以決定他後半生命運的神丹！
可是現在，烈無敵就這樣放棄了？
為了族群，為了葉霄，為了所謂的藥聖一脈權威？
烈軍強行壓制著心頭的暴怒，雙眼含淚望著烈無敵，恍惚間如看到一尊高大的背影，頂天立地，以一己之力，支撐了這片天地。
何為聖子？
這就是聖子！
這也是烈軍第一次從烈無敵的身上感受到，平日在他光鮮亮麗的背後，承擔的責任和壓力。
正如此時。
如果江寒月不是藥聖門徒，烈軍相信，烈無敵絕對不會阻止自己出手。但是，這世界上沒有如果。
江寒月，最終還是因為他藥聖門徒的身份保全了一條性命，儲存了些許顏面。
“該死！”
此時此刻，烈軍的心頭當有萬般的不甘，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聲叱罵，驀地望向江寒月，一雙眼瞳熾熱通紅，散發著欲要擇人而噬的殺意，滿滿惡念令人心悸，江寒月的身體猛地一縮，盡顯狼狽，根本不敢動，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敢再言語半句，烈軍真的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出手，連烈無敵都擋不住！
實則，他不知道的是，在烈軍包括諸多烈陽族人的心裡，早就把烈無敵當做是唯一的信仰和支柱，後者的話，哪怕是再不可思議，再讓他們無法接受，他們都絕對不會違抗。
靜！
一時間，整個黃虎坡上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是和之前的數次不一樣，充斥在虛空中的壓抑和殺意，令在場任何人都無法安寧，只覺毛骨悚然，有種風雨欲來摧滿樓的感覺，萬物寂滅！
直到——
“唉。”
烈無敵一聲長嘆，視線從江寒月的身上移開，更添了幾分落寞。因為他知道，他心中最後一絲期盼還是未能實現，江寒月已經用自己的動作證明，他不會作出自己想要的選擇。
希望落空，這自然是令人沮喪的，尤其是那神丹對於自己的重要性，縱然是烈無敵，一時間也無法將其掩蓋，朝手心上依然散發著熾熱的靈丹深深望了一眼，如同訣別，在眾人驚訝的注視下，手臂驀地揚起。
瞬間，眾人大驚。
烈無敵，真的要毀丹？！
不過旋即，人人神色又重新黯淡下來，此時的他們，也隱隱感受到了烈無敵心頭的不甘。
既然無用，還要它作甚？
只是，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今日的一切都要隨著烈無敵手中那枚神丹煙消雲散之時，突然。
一旁，一道清脆的聲音驀地響起，闖入眾人耳畔。
“烈兄，請等等！”
熟悉的話音傳來，烈無敵手上的動作驀地一僵，下意識抬起頭，望見一張年輕甚至還帶有些許稚氣的臉迎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