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寒骨（二）（1 / 1）
陌凌軒只是笑著飲了一杯酒，並沒有說什麼。
酒足飯飽，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兩人並沒有像平常一樣，一個上床休息，一個打著地鋪，一言一語，到了時間便互相睡去。
今晚的星空很好，星光燦爛，顆顆閃耀，二人坐在走廊上，看著黑夜天空下的風吹葉動，星空閃耀，無比愜意。
“陌凌軒，我很想問你，你見過那樣多的世面，為什麼醒來之後想吃的，卻是陽春麵？”
陌凌軒道：“這個問題……說起來卻也簡單，當年我遭人追殺，流落街頭，那時我幾天幾夜未進食了，在我瀕臨死亡之際，一對老夫婦救了我，他們將我帶了回去，煮了一碗陽春麵，從那以後，我就記到了那個味道，每到生死存亡之際，總會想起那個味道，也很巧，小志你做的味道和那對夫婦做的味道很像。”
小志看著他微笑的嘴角平靜的說出這些，卻不知道在這背後陌凌軒到底經歷過什麼？究竟被人追殺過多少次？又有多少次生死之際？
他不免問到：“江湖，很危險嗎？”
“危險？”陌凌軒又笑了：“其實危險不危險又有什麼關係呢？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丟一條命而已，再說這世上，又哪有不危險的地方。”
小志低下了頭，沒有說話，再抬頭，看到陌凌軒安靜的看著天空，星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如此靜謐安詳，陌凌軒，你經歷過什麼？
“對了，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陌凌軒道：“你救我那天，我們兩個也根本不識，可是你為什麼會救我，甚至後來還對我那麼好？”
小志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開始是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觀念，無論你是誰，總是要救你的。至於後來你說我對你好，我覺得我也沒做什麼。”
“那你對你們國師呢？對他也是那樣好嗎？”
陌凌軒突然問到這裡，小志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但也是如實回答道：“國師他待人很好。雖都說國師性子古怪，但我看來，其實世間千萬人，都不抵國師一人。”
陌凌軒依舊笑道：“是嗎？”
但這份笑卻不同剛才的笑了。
小志接著說到：“但是國師就如神祗一般，讓人願意在他的身邊，做他的手下，為他做事。可是你不一樣，你就像那種很親的親人一樣，不知道為什麼，你就是給我這樣的感覺，總是不自覺的就想跟你親近。”
聽到後面，陌凌軒又笑了，比先前笑的更加清澈。
“藺志，你真是……”
“真是什麼？”
陌凌軒說著，卻又不說了，只是笑了，小志卻奇怪的很，可怎麼問他都不說。
這時空中落下一片葉子，小志道：“陌凌軒，我吹葉子給你聽吧。很好聽的。”
陌凌軒笑著點了點頭，拿起放在身旁的酒，邊飲邊聽。
夜空靜謐，曠野開闊，唯聽那葉聲散開來，越飄越遠。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射進窗戶，照醒了睡夢中的小志，而他一睜眼，便是看到同樣在睡夢中的陌凌軒。
沒錯，他們是睡在一起的，而且是面對面的在同一張床上。
小志只記得，昨晚他們聊了很晚，他漸漸的困了，便不知不覺的靠在陌凌軒的肩膀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陌凌軒將他抱進了房間，便又沉沉的睡去了。
他睡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陌凌軒的眼睫毛好長，鼻子和眉彎都好精緻，嘴唇微翹，看起來是那樣的誘人，他就那樣看著他，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撲通撲通的，心跳越來越快，在如此安靜中，聲音是那樣的大，他似乎覺得，這個世界上彷彿只有他的心跳聲了一般。
他驚的坐起，為什麼自己會面對一個男子有這樣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怕，很怕陌凌軒聽到他的心跳，他覺得，這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
不過還未等他想明白，他就猛然想起，糟了，今天當值要遲到了！
於是趕忙起身洗漱，走之前還不忘給陌凌軒買了份早飯放到桌子上。
不過他今天，還是遲到了。
好在蘇陌塵還是沒有說什麼，這讓他不安的心，安定了些。
這段時間為了黑貨的事，國師很忙，陛下也忙的沒有時間入睡。
他本該好好伺候國師，可是他今天總是心神不寧的，總是動不動就想到早上陌凌軒的臉，或者是自己的心跳，以至於蘇陌塵讓他去倒杯茶他都沒有聽見。
“小志，小志？”蘇陌塵又喚了兩遍他的名字，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問到：“國師有何吩咐？”
蘇陌塵一看便知他心中有事，便問他怎麼了，可小志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陌塵雖是神醫，可心病還得心藥治，他便道：“今日我清閒的很，沒什麼事要做，你回去休息吧，讓別人伺候我就行了。”
“國師，我……”
“你放心，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你跟了我也近半年了，你是什麼樣的為人我很清楚，想必是心中有結才會如此，這幾天我準你個假，去把你心中的結好好解開。”
他看著蘇陌塵，國師對他那樣好那樣體貼，可他卻不能盡心盡力的伺候國師，心中一陣愧疚。
可他也知道國師說得對，自己若是一直心神不寧，又怎要得？
他向國師告了假，回去了。
現在他滿腦子都是陌凌軒，所以他急匆匆地趕回去了，他要問清楚，問陌凌軒，為什麼他會這個樣子。
他急匆匆的趕回家，一進門便直奔陌凌軒睡的那間屋子，也就是他的臥室，可是並沒有陌凌軒。
以前他一回來，陌凌軒不都是坐在那裡看書的嗎？
可是為什麼今天他不在。
陌凌軒呢？難道……他走了嗎？
不對，以前他都是晚上回來的，現在才下午，陌凌軒說不定到別的房間去了，對，一定是的！
於是他每間屋子每間屋子的找，不停的叫著他的名字，生怕一聲不叫他就聽不到一樣。
可是他找啊找，整個府邸都找遍了都找不到，陌凌軒，你跑哪裡去了？
他崩潰了，就像不見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可他無論怎樣都找不到。
“陌凌軒，你在哪？出來，陌凌軒……”
夕陽西下，小志崩潰而坐在臺階上哭泣的樣子映照的如此俊美，讓人我見猶憐，站在門口的陌凌軒更是如此。
他出聲喊到：“小志，怎麼了？”
聽到他的聲音，小志停止了哭泣，看著門口提著各種點心的陌凌軒，他跑了過去，緊緊地抱住他，哭到：“陌凌軒，真的是你，你沒有走？”
陌凌軒笑道：“我沒有走，只是出去買了些糕點，想你晚上回來一起吃的。怎麼今天回來那麼早？還坐在那裡哭成那個樣子？”
小志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他，彷彿怕他再次不見了一樣。
被他抱著，陌凌軒只覺身子漸漸變軟，手中的糕點也不免滑落到地上，雙臂也擁住了他，柔聲道：“不要哭了。”
他們不知抱了多久，小志才鬆開了臂膀，停止了眼淚，原來哭的那樣傷心難過，並非只有女子，只要是為情之一字，誰都逃不過。
小志看著陌凌軒，問道：“陌凌軒，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今天早上起來看到你的時候，我會心跳的很快，聲音很大，在宮裡當差的時候，會總是想起你的臉，連國師叫我我都沒有聽到，腦海裡，心裡全部都是你，陌凌軒，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
陌凌軒聽著他的問，真的驚訝了，那種驚訝專為驚喜浮現在他的眼中，他沒有回答小志的問題，而是問道：“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小志使勁地點了點頭，彷彿這樣的力道都還不夠說明他的心中所感。
可是漸漸地，他的眸子又暗淡了。
他蹲下身子，撿起那包糕點，笑著對小志道：“若是真的，那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想法，這對你沒有好處的。”
小志不懂，陌凌軒也再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天空，望著遠處的落日，笑道：“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命從來都不是屬於我自己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奪走它。或許明天，或許後天，或許在野外，或許在鬧市，我的命不知何時，便已喪在何處。你對我這樣的人產生這樣的感情，對你來說，以後會很痛苦的。”
“那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感情？”
“愛情。”陌凌軒答道：“藺志，你喜歡上我了，你知道嗎？”
小志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子。
可是除了喜歡這個詞，他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了。
“我喜歡上你了……”他喃喃的重複著這句話，到最後彷彿是肯定般，笑了出來，道：“對，我就是喜歡上你了。一天見不到你，就會快瘋掉，會失望，會哭泣，會痛苦。我，喜歡上你了。”
他抬起頭，堅定的看著陌凌軒。
可是陌凌軒，卻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對於自己這樣隨時都會死的人，自己真的配得到愛情嗎？
“小志，你要知道，我們都是男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可是自古……不就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嗎……”
“可是，我……”他本想說他喜歡女子，又想說可是我不喜歡你，可是他發現他更說不出口，這樣違背自己心意的話，還是面對那樣的小志，他真的說不出口。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小志卻突然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樣青澀，那樣快速。
其實這是小志跟雲沁學的，因為雲沁總是想佔蘇陌塵的便宜，小志總是在旁看著，看著看著……就會了。
雲沁啊雲沁，還好小志跟你接觸的不多，不然非得被你帶壞。
（雲沁：“阿嚏！奇怪，誰在說我？”）
可這一招很明顯起作用了，陌凌軒驚訝道：“小志，你……”
小志的臉更紅，卻鼓足了勇氣，抱住了陌凌軒，在他耳邊道：“你不要怕，如果你怕有人追殺你，那我就去求國師，求他保護你，國師神通廣大，一定會有辦法的。大不濟，你隱姓埋名起來，再讓國師幫你改頭換面，難道天大地大，那些人還真的能找到你不成？如果你怕孤單，那我陪著你，天涯海角，只要你想去的，我都陪你。”
陌凌軒從未想過小志會說出這些話，可是這些話卻也都是小志的真心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來的，那樣青澀，卻那樣真摯。
陌凌軒啊陌凌軒，這一輩子，能有這樣一個人愛著，哪怕是現在死了，你又還有什麼遺憾的？
想到這些，陌凌軒又笑了，他輕輕推開小志，看著他羞澀的臉龐，笑道：“小志，你離我那麼近，就是在玩火，知道嗎？”
小志不明白：“玩火？”
陌凌軒一笑，慢慢地覆上小志的唇，那一刻小志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心跳急劇加速，下意識的抓住陌凌軒的衣角。
陌凌軒輕輕笑道：“火，可剛剛點燃。”
隨即將小志橫空抱起，抱進了屋內……
清晨真好，一睜眼便是陌凌軒在自己的眼前，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將頭埋進他的秀髮裡，原來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是那樣甜蜜。
不知不覺，他又在他的懷裡睡著了，等再醒過來的時候，陌凌軒已不再身旁，桌子上是擺好的早餐。
等他剛下床，便看見陌凌軒推門進來，笑道：“醒了。”
“嗯。”
陌凌軒將他扶到桌邊，細心的喂他吃著早飯，像對待一個小嬰兒似的對待他。
小志不好意思道：“我自己來吧，待會兒吃完了我還要去宮裡當差。”
陌凌軒問道：“今天還去當差，那裡不痛嗎？”
這一問，問的小志滿臉通紅，“凌軒……你……”
這一下倒是把陌凌軒弄笑了，他輕輕摟過小志，隔著秀髮在他額頭上輕吻：“你別擔心，我已經幫你在皇宮裡請過假了，你們國師準了。這兩日，我們就好好的待在一起。”
小志奇怪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你別管，這幾天你安心休息便是。”
“那國師那……”
“放心，皇宮裡，有的是人伺候他。”
“……好。”
抬頭，陌凌軒正望著他，不自覺的，二人便又吻到了一處……
那時候天地靜謐，彷彿就只有他們二人存在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