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昔年（1 / 1）
歐陽淮竹感覺周圍瀰漫著一片星塵光輝，溫柔而不刺眼，身體像是浸潤在溫熱的流水之中，使不出一丁點的力氣來，她的意識開始變得越來越薄弱，恍惚間就要進入一場永無止境的睡夢中。
一點點的陌生記憶，順著那些溫暖的氣息灌入到她的腦海之中，那看似溫柔的方式，實則透著極致的殘酷，被一個陌生人的靈魂與記憶強行佔據身體，那種忽然襲來的深度痛楚，無疑將大腦中的全部神經以及身軀內的經絡血脈全部撕碎，然後以本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縫合起來。
極端的痛苦由自己承受，而過後你將不是你，將有著一道新的靈魂來佔據你的身體，那種極端的絕望之感，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
此刻的歐陽淮竹，就在這種極致痛苦的邊緣徘徊著。
不知過了多漫長的時間，歐陽淮竹恍恍惚惚，意識模糊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圍就像是一片水波包圍的空間，輕輕的呼吸都能夠激起淡淡的漣漪。
“這是哪？”
這是她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疑問，歐陽淮竹緩緩起身，眼眸掃視了一遍周圍，發現黑暗之中，似乎有著一道人影在蠕動著。
“這是你的靈魂深處，也是我的靈魂深處。”
一道陰柔的聲音，給予她回應。
歐陽淮竹聞聲心間微微一顫，發現身前的黑暗中，有著一道身影漸漸浮現起來。
那身影的身形輪廓與她極為相似，就連聲音也別無二致，隔著幽幽黑色光芒看去，就像是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一般。
歐陽淮竹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恐慌，抬頭凝望那道身影，開口問道：“你是誰？”
隨著水波不斷在空間之中盪漾瀰漫開來，那身影也漸漸清晰地浮現起來，白皙的皮膚，俏美的容貌，修長曼妙的身姿，唯有那深黑色的眼瞳，給人一種空洞無神的感覺。
“我叫鳴柔，已經死去了整整一千年了。”
女子開口的時候，麻木的神色中透著一絲悲慼，整個身影驀然間微微顫動了一下，似是觸動了內心深處極為久遠且不堪的一段回憶。
“或許你現在心中有很多疑問，或許你會恨我...但是除了抱歉與無可奈何，我沒有任何能夠對你做的。”
自稱為鳴柔的女人身軀輕輕前傾，伸出修長的手臂輕輕撫摸著歐陽淮竹那清冷精緻的臉頰，幽幽一嘆道：“這片空間內外，其實就是我的牢籠，也是我的墳墓，整整一千年，我和當年暗雪城的千萬靈魂被囚禁於此地，等的就是今天，就是你的到來...”
看著歐陽淮竹臉上那淡淡的疑惑，鳴柔繼續娓娓訴說著。
“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來到暗雪城的，只記得當時是和阿福一起，他說這裡有雪，傍晚時分站在城裡最高的樓上，能夠看見天涯海角千山暮雪的風景，阿福知道我喜歡雪，他就什麼話都不說的陪著我，這一看就是二十年。”
透著這輕聲耳語，歐陽淮竹彷彿看到了一座高懸天際的孤樓上，站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女子一頭絲緞般的黑髮隨風飄拂，柳眉纖細，眼眸宛如星辰。
而站在她身旁的男子，正含笑看著，彷彿世間千山萬水都不及她一點眸波。
孤樓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千山暮雪，寒霧如煙籠罩在山巒頂部，在夕陽的照耀下，浩浩如龍。
“二十年後，阿福向我求婚，我拒絕了...那天夜裡他離開了，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低沉的暮雲漸漸從雪白的天際浮現，帶著隱隱閃爍的雷霆光芒，朝著地面壓了下來，萬里的陰霾延伸開來，整個天地間陷入一片黑暗。
城中哭喊聲連天，骨肉鮮血四濺，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息沖天而起，恍如陷入了人間煉獄。
“再後來...我死在了那一場動亂之中，沒有受太多的苦，只是死掉了而已，看了那麼些年的雪，我心裡已經知足了。”
鳴柔的記憶裡，應該是當年暗雪城的往事，作為那一場慘絕人寰屠殺的經歷者，她內心竟是沒有太多的怨恨，沒有感慨命運不公，卻是透著出奇的平靜。
“那群惡魔將全城的人都殺死之後，從天涯海角出來了，他們越過了暗雪城，踏著無辜百姓的屍骨，朝著南方前行，他們的目標是所有的人類...”
獸人的咆哮嘶吼之聲似乎順著時空傳遞過來，整個空氣都開始震顫了起來，彷彿聽到了鐵蹄聲，塵埃碎裂聲，和陣陣啼哭之聲，這一切雜亂無章的聲音，最終又被一聲清脆的鐘磬之聲給打破。
“很久很久之後...我們這群葬身在城裡的鬼魂，聽到了招魂的鐘磬之聲，那聲音裡似乎飽含著這一世所有的動人回憶，讓我們這些孤苦無依的幽魂，找到了心靈的皈依之所，於是我們紛紛跟著聲音而去，在一個看不清楚模樣的僧人帶領下，來到了這裡。”
鳴柔臉上的笑容苦澀而悲憫，淡淡地道：“阿福他終究是放不下，還是回來了...他對我的感情偏執了四十年，原本因為我死去之後就會慢慢淡化，不料這份執念不減反增，在這座虛幻的暗雪城裡，他敲了整整一百年的鐘，讓我們這些鬼魂始終存留著，無法往生散去...”
“阿福他曾經是個很善良的人，但是為了我，為了讓我能夠死而復生...他甘願揹負良心的譴責，他甘願下地獄...”
鳴柔臉頰落下兩行清淚，似是在責怪自己一般，愀然道：“冰河鎮千屍，但留一芳魂，冰剎御千鬼，靈石儲嬌軀，星河徜徉日，鳴柔還陽時...為了讓我的靈魂與記憶不滅，他啟動了冰剎御千鬼陣，封印住了所有的靈魂，漫長的歲月之中，讓這些孤苦無依的靈魂淪為養料，不斷供給著我，為了讓我能夠死而復生，他以冰靈石為誘餌，只要有人的身軀能夠承受半顆冰靈石的至陰之力，便是最為合適的還陽軀體...”
鳴柔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歐陽淮竹終於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原來所謂的冰王洞府，只不過是一場陷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