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死蚍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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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人這一生渺渺茫茫,壽命有終,白衣蒼狗,轉瞬即逝,一旦大限將至,即便你修為超凡入聖,也終究難逃一死,化為冢中枯骨,徒留虛名而已。”

牧伯的聲音縹緲地迴盪在這片天地,給人一種虛幻而空曠的感覺。

易存善聞言,面無表情地道:“所以這一回你要授我長生之術嗎?”

牧伯臉上的妖異之色瞬間淡化了許多,手臂輕輕一揮,巨大的手掌瞬間朝著不遠處的榮鎮握去。

看著巨大而漆黑的手掌硬生生朝著自己抓來,榮鎮面露驚色,想要猛然急退,忽然發現身體各處,平添了一絲絲黑色猶如爬蟲的物體,不斷地扭曲蠕動著。

“混賬!”

榮鎮渾身雷霆元氣激盪,化為雷漿氣浪覆蓋體表,快速的激盪湧流,宛如洪流沖刷,想要將那些黑色物體給除去,但雷霆元氣剛剛從體表湧出,就被這些黑色物體當做食物,噬咬乾淨。

“啊!”

下一瞬,這些黑色物體竟硬生生鑽進了榮鎮的身體之中,順著血液開始不斷深入遊動了起來。

榮鎮淒厲的叫聲響起,額頭上的青筋也隨之暴起,開始在天空中痛苦掙扎了起來。

“救命...救救我啊!”

隨著那些黑色物體的鑽入,榮鎮肝膽欲裂,手掌張開,雷霆環繞,然後猛地抓進自己的身軀之中,不斷地將雷霆灌入傷口之中,企圖把那些黑色物體給從體內逼出來。

“嘿,你的陰雷化血功不是很厲害嗎?能夠吞噬掉闕化的血肉精氣,對付不了我這些鬼黎蟲?”

牧伯那猶如鬼魅的身影再度出現在榮鎮的身後,指尖輕輕一彈,一隻黑色的小蟲射到了對方的臉龐之上,只見榮鎮滿臉青筋凸起,猛地搖著頭道:“放過我...不要,我們怎麼也是結義兄弟...”

“不...不要...”

榮鎮那含糊不清的話語還沒說完,那一隻手指大小的鬼黎蟲,就用那細小的牙齒將額頭撕裂,直接鑽入到頭顱之中。

那一瞬間,榮鎮的目光呆滯了起來,圓睜的眼瞳緩緩失去了光澤,似乎在蟲子如侵入身體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生機也被奪走了。

“嘖嘖嘖,真是美味啊,兩個武聖巔峰強者的血肉精氣,如今都變成蟲寶寶的腹中餐,也不知道它們會成長到什麼地步呢?”

牧伯的眼神中透著一絲貪婪之意,看著鬼黎蟲不斷啃噬著榮鎮的身軀,不由舔了舔嘴唇,嘿嘿笑個不停。

易存善白色的身影也飄飛了過來,手掌輕輕一握,一根柔白色光芒光刃瞬間浮現手掌之上,然後朝著榮鎮的胸口處刺了去。

利刃最終完全奪走了榮鎮的生命,他搖搖晃晃,身軀傾倒墜落而下,漸漸消失在茫茫雪霧之中,不見蹤影。

牧伯頗感訝異地道:“你這是做什麼?”

易存善淡淡回應:“啥便殺了,這種折辱於人的方法,有悖天道。”

“哈哈哈,好一個有悖天道。”牧伯指尖輕輕勾弄著髮絲,不斷地卷著圈,巧笑道:“你們是人類,我是妖獸,人們講天道,我們妖獸講妖道,茹毛飲血是我們最初的生活方式,也是最適合我們的生活方式,想要快速變得強大,我們只能透過不斷的吞噬和獵殺。”

說完他手掌朝著虛空抓去,只見空氣緩緩扭曲,從中忽然出現了幾隻碩大的蠕蟲,蠕動體表肥嫩,肉質飽滿,渾身充滿了金色和藍色的光芒,不過從顏色和形狀大致可以判斷出,這些蠕動就是剛剛鑽入榮鎮體內的。

“我的好孩子們吃飽了,接下來就輪到我吃了。”

牧伯指尖輕輕點在這些蠕動的頭頂上,像是逗弄寵物一樣不斷地撫摸著它們,然後輕輕拈住這些鬼黎蟲的尾巴,高高舉起,指尖鬆開,這些蟲子就滑落口中。

“你是妖獸?”

易存善皺了皺眉頭,表情顯得有些厭惡。

“不錯,我是妖獸。”

牧伯一面咀嚼吞食著這些鬼黎蟲,一面消化著體內雄渾的力量,神情頗為陶醉地道:“我是這世上最為弱小的妖獸。”

“你弱小?”

易存善覺得有些滑稽且荒謬,一個活了幾千歲的老妖怪,妖帝境界的修為,居然說自己弱小。

牧伯將那幾只鬼黎蟲全部吞下後,滿意地道:“蚍蜉撼樹聽過吧,我的本體就是你們人類最瞧不起的蚍蜉,沒有任何力量,沒有天賦,沒有靈智,甚至連妖獸引以為傲的肉身都孱弱不堪,朝生夕死,一陣忽然刮來的狂風,就足以要了我們的性命。”

華雲大陸綿延千萬裡,其中山海無數,各種強大的妖獸潛藏在崇山峻嶺之中,深邃江海之中,唯獨有一種妖獸只能棲息平原山野,沒有任何力量,他們就是蚍蜉,無論是生或死,在這個世上都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跡。

牧伯目光深邃,恍有所思地道:“我出生在西黎鬼樹上,當時我就在想啊,什麼時候我也能夠像其它妖獸一樣,除了太陽的朝升夕落,還能夠看見春夏秋冬就好了,那個看守鬼樹的人,他似乎聽到了我的話,他用一滴神露餵給了我,於是我擁有了一年的壽命,看見了世間的春夏秋冬...”

“那年冬雪快要乾涸的時候,我又想,要是我能夠長大一些,能夠去看看西黎鬼界之外的地方就好了,守樹人好像又聽到了,於是他再給我餵了兩滴神露,帶我離開了西黎鬼界,去看了東海的蒼茫大海,西域的萬里山川,南方的無盡荒漠,北地的茫茫雪原。”

牧伯此時的眼神變得痴醉了起來,就像是少女懷念往昔戀人一般,那麼的難以割捨。

“再後來,他老了,走不動了,死了...我就靜靜地趴在他腐爛的身軀上,我心裡很難過,有一天悽風寒雨的夜裡,我好像聽見他的靈魂告訴我,吃了我的肉身,吃了我的肉身,你就自由了...”

牧伯眼眸微微上抬,兩道淚痕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易存善記得,這是他們認識百年以來,第一次看到對方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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