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李豫(1 / 1)
連續兩天的路途,原本最為兇險的一段叢林,卻顯得尤為的靜謐,除了能夠聞到一股濃郁撲鼻的血腥之氣外,路上能夠看見的都只有妖獸被燒焦的身軀。
越是如此,阿乞的情緒看起來就越發的不穩定,到最後的時候,甚至開始變得有些喜怒無常了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
阿乞手握著血刃,不斷地搖著頭道:“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他們能夠擊殺妖將級別的妖獸,為什麼會有這種級別的強者存在…”
一路以來,光是妖將級別妖獸的骸骨他們就已經發現六具,而且每一具都沒有太多掙扎的痕跡,都是活生生被火給燒死的,如果說就連妖將級別的強者都能夠輕而易舉地殺死,那真實實力究竟強到了何種程度,實在是難以想象。
寧棠見了也不禁露出凝重的神色,在他印象中,西賀雲州年輕一輩的強者似乎也是寥寥可數,但是無論再怎麼強大,也不過是大武師巔峰境界的實力,妖將級別的妖獸是何等強大的存在,即便是六個大武師巔峰的強者聚在一起,也不是這種級別妖獸的對手,而且雲頂山有設下一道非常奇特的禁制,能夠感應到進入其中的人類年齡,一般進入其中的修煉者年齡越大,體內受到的元氣壓制就會越強烈,通常如果三十歲以上的修煉者進入其中,體內的修為至少會被壓制一半,年齡越往上走,修為也就會被壓制得越厲害,如果是四十到五十歲的修煉者進入其中,甚至可能一丁點元氣都使用不出來。
照這樣想來,那麼要能輕而易舉地斬殺掉這些妖將級別妖獸的人類,至少也得是在三十歲之前晉入到武將甚至是武王級別的強者。
“難不成,賀蘭夢也來了?”
除了賀蘭夢之外,寧棠實在是想不到在西賀雲州還有誰有這樣的實力。
阿乞搖了搖頭道:“不可能是賀蘭夢,雖然今年的赤水冰蓮對她或許也有一些作用,但此人自視甚高,性情孤傲,絕對不會湊一群后輩的熱鬧。”
“後輩…”
寧棠聞言不禁啞然失笑,賀蘭夢貴為女皇,雖然實力高深莫測,但事實上年齡也不大,若是以後輩前輩相稱的話,難免有些古怪。
阿乞臉上愁容不改,步履又加快了許多,一路上只是碎碎念地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寧棠和葉喬喬不能理解阿乞的行為,明明這一路上他們並沒有經歷太多的危險,這還是得益於前面的高手將沿途的妖獸給悉數斬殺掉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們能不能夠安全到達雲頂都猶未可知。
又過了一日時間,樹林中的陰霾漸漸消散了,漆黑的林葉也開始恢復了蒼翠之色,地面上湧動著汩汩熱流,還冒著一絲絲的熱氣,這就是從雲頂天池湧流下來的溫泉水,水流入手,有著淡淡的溫熱之意襲來。
一條條的涓涓細流從山頂留下,腳踩之處都是溼漉漉的草地,經過了幾日奔波的寧棠一行人,皆是有些灰頭土臉。
在陽光下,阿乞的一身都是厚重的血汙,頭頂也是一層厚厚的泥垢,不過他也不願意去清洗一下,一站在水潭旁,就渾身戰慄發抖,似乎很不願意去看那水面中的倒影。
“你不洗一下嗎?”
寧棠蹲在一條清亮的溪流旁,用水清洗著自己的手臂和臉,看著杵在一旁紋絲不動的阿乞,不禁有些疑惑地問道。
阿乞自顧自地笑了笑道:“我不過是一個臭乞丐罷了,洗那麼幹淨有什麼用?”
寧棠聞言,頓時大搖其頭,直起身子,慢條斯理地道:“話可不是這樣說的,我看你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若是不佝僂個身子,好好梳洗一番,應該也是個年輕俊朗的小夥子。”
這一番話說出,阿乞頓時楞在了原地,當下緩慢地轉動著僵硬的身子,瞥了一眼那水中的倒影,然後猛地將身軀轉了過來,渾身戰慄不止。
“呵呵…”
阿乞忽然自顧自地笑了兩聲,然後腳踩著溼漉漉的水草,朝著前方走去。
“你去哪?”
寧棠見狀有些惶急地問道。
阿乞駐足片刻,然後回答道:“此處僻靜,沒有人來人往,你們就在這裡清洗吧,我去外面看著。”
寧棠和葉喬喬都是愛乾淨的人,這些天身上沾染的一身泥汙,她們早就忍受不了,剛好這裡有一個溫泉水流匯聚而成的熱水潭,要是能夠乾乾淨淨地洗個澡,她們自然是再開心不過了。
熱水的騰騰霧氣不斷冒出,整個空間都顯得有些朦朧,在一層氤氳水霧之中,阿乞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他手握著的血刃在地面上拖動著,劃出了一條長長的水波漣漪。
走了許久,他忽然停住了腳步,將手中的血刃輕輕插進了泥土裡。
阿乞盯著血色的刀刃看了良久,然後慢慢地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掌不斷地撫摸著刀刃的表面,蓬亂長髮下的臉龐,似乎有著淡淡的哀傷之意。
“老朋友,陪我走完這最後一段路,你就自由了…希望接下來你能夠遇上一個好主人,才不辱沒了你的兇名。”
阿乞自嘲般地笑了笑,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水面上,看著那淡淡水波漣漪中的佝僂的身軀,那蓬頭垢面的人影,忽然慢慢地蹲下身子。
“呵呵呵呵…李豫,你看看自己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你還在奢求什麼…”
阿乞漸漸將手伸到了水面上,用佈滿血汙的手掌不斷地拂動著那淡淡波動的水面,然後慢慢睇抬起,撥動著那厚重的長髮,露出了整個臉龐。
清澈的水面上,浮現了一張醜陋到有些猙獰的臉龐,大大小小的爛瘡擠滿了整張臉,看起來極為的噁心。
阿乞用水在臉上澆了幾下,看著自己倒映在水面上的醜陋面孔,她忽然情緒有些失控了起來,雙手猛地插進泥土裡,抓起了兩大把泥,不斷地糊在了自己的臉上。
然後緩緩站起身來,拔出了血刃,面無表情地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