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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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峽谷裡,瀑布前,河流旁,草茵上,隕恩還有彩兒靜靜的躺在上面,雖然處於昏睡狀態,兩人的狀態卻截然不同,隕恩的眉頭始終緊緊的皺著,彩兒則是一臉平靜甚至略帶笑意的入眠狀。一旁蒲葵的葉片上,紫蝶趴在上面,出神的看著隕恩,身子隨著葵葉在風中搖曳,身影孤寂且有種讓人動心的唯美。

他們兩人已經昏睡了三天兩夜,在這三天中,紫蝶在每天的早上、中午還有晚上,都會將自身的能量在體內環繞幾個周天之後,送至隕恩還有紫蝶體內。

這樣做所耗費的精氣神是十分巨大的,幸好紫蝶這幾天一直有服食紫靈丹,否則斷然無法支撐那麼久!

在紫蝶向隕恩他們兩人輸送自身能量的這段時間,紫蝶沒有注意到的是,位於他們兩人身體的丹田部位,隱隱有一團光暈緩緩旋轉著,並且逐步逐步的壯大……

突然,紫蝶眉毛一動,雙翅一抖,電射到隕恩身邊,眼中滿溢激動之色。只見隕恩眼皮掙扎了幾下,終於緩緩睜了開來。

三天來的第一次睜眼!

隕恩艱難的轉了下頭,一眼就看見紫蝶在他面前,兩隻眼睛張的大大的,笑的眉毛都彎了。隕恩也有些開心,咧嘴笑道:“小蝶,你好像瘦了。”接著隕恩用手臂撐地,勉力想要坐起來,他似乎很辛苦,臉都憋紅了,等到終於坐直起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啊~全身好痛,骨頭似乎要散了。”隕恩看了看這片天地,歪了歪頭腦,一臉發呆狀,似乎有什麼事情記不起來了。

“咦,”隕恩看見同樣躺在地上的彩兒,“彩兒你怎麼也在地上睡覺啊,著涼了就不好了。”說著就去搖了搖彩兒的肩頭。

“快醒醒,你這頭懶豬。”

瀑布落得有些急了,轟轟轟的響著,似乎在抗議著什麼。河水嘩啦啦向東流去,拍打在南岸的石頭上,濺出兩三點水花,冷冷的灑在兩人身上。隕恩的身子突然抖縮了一下,然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三百六十度的轉了幾圈,大叫道:“爺爺呢,風雲爺爺呢,他們到哪去了,這是什麼地方,我和彩兒為什麼會在這裡?”

許是傷勢還沒痊癒,又一下子情緒太過激動,隕恩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顛倒了,然後有一大波資訊從腦海深處咆哮著撲騰過來。隕恩驀地安靜下來,“砰”的一聲,身子跪倒在地,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紫蝶飛到隕恩眼前,嗚嗚的叫著。隕恩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的可怕:“紫蝶,我是怎麼得救的?”紫蝶微微一怔,心頭隱約感覺到幾分不妙,可是人心太過複雜,此時她並沒有完全體會隕恩的心境。眼睛一眨,紫蝶雙翅微動,立馬風生,把地上的一塊石子捲到天上,送到五步開外,才穩穩放下。

紫蝶會驅使風之力,隕恩之前並不知道,此刻見紫蝶使出來,隕恩沒有絲毫訝然之色,他的面色蒼白卻依舊沉寂,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是從牙縫硬擠出來的:“原來是你…那麼,為什麼爺爺他們你沒有一起救出來?”

紫蝶臉色一下子僵住,什麼話也說不出口。隕恩沒有理她,只是自顧自的說道:“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救我?一個人苟活有意思麼?”說著說著,他的聲音突然變大,並猛地站起,朝著紫蝶歇斯底里的吼起來。

紫蝶還是一聲不吭,只是怔怔的看著隕恩。隕恩眼睛發紅,重重的喘著粗氣,與紫蝶對視了一眼,隕恩突然一轉身,朝巖壁跑去,紫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連忙跟著他。只見隕恩速度飛快,一路無停,一直跑到山底下,五指張開,抓住山體的邊縫,腳步一蹬,像只猴子一樣往上面爬去,邊爬嘴裡還喃喃道:“爺爺,風雲爺爺,等著我,我這就去救你們。”

紫蝶一下子慌了神,跟著他往上飛,在他的耳邊嗚嗚的叫著,想要阻止他這麼做。隕恩不理不睬,像是沒有看到紫蝶似的,只是紅著眼睛,一直往上爬,紫蝶無計可施,只得在一旁乾著急。

只是,這座山體卻不是那麼好爬的,既陡且峭,其幅度幾近垂直。巨大的山體,就像一塊光滑的鏡子,沒有多少可以落腳的地方,在這座高聳入雲的山體間,時而鉤出的些許尖利石頭,猶如山體的荊棘鎧甲,令人望而生畏。

近千丈的山體,隕恩還爬不到一百丈,就已經感到體力不支,好幾次他差點踩空跌落,讓一旁的紫蝶看的是膽戰心驚。

隕恩緊咬牙關,喉嚨咕咕發出聽不懂的雜音,就像有口痰堵在喉口出不來。眼前逐漸模糊,雙手漸漸無力,隕恩感覺眼前的景物似乎在離他而去,手用力向前抓,什麼都抓不到,兩眼失神之際,身體已經和山壁分離,頭朝下筆直往地面栽倒。

紫蝶眼疾手快,立馬扇出一陣風,柔柔的纏住隕恩的腳踝,止住隕恩的下墜之勢,同時另一陣風吹到隕恩的身下,將其緩緩托住,最後把隕恩穩穩的託送到地面。

……

等到隕恩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依舊躺在方才的草茵上,想到剛才的事情,他眼裡湧起一絲戾氣,手臂不由自主的抓住身下的草皮,撲啦一下拔出一大片草皮,露出黝黑的土地。

“噝~”隕恩長長的吸了口涼氣,眼皮直往上翻。他的情緒變化的太過於洶湧,一下子牽動體內的傷勢,那一刻隕恩的第一感覺就是麻木,痛到麻木,麻木之後就是一陣又一陣的痙攣,他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骼經絡都在抽搐,這種異常的顫動讓得他簡直就要發狂了。

隕恩強撐著坐了起來,正好面對著瀑布,人在它面前,就像是一隻螻蟻一樣。往上看去,好像一副寬匹白練正從織布機上瀉下來,那“嘩嘩”的水聲便成了千萬架織布機的大合奏。瀑布濺起的水花,如雨霧般騰空而上,隨風飄飛,再落下的時候,就好像是在灑金雨般,漫天璀璨。水很冷,從近千丈長的山崖上飛流直下,拍打著水面,激起一大片水花,瀑布撞擊著灘面,這汪潭水立馬就溢了出來,匯向潭邊的河道。河流潺潺的往東流去,拍打在露出水面的礁石,濺起的水花,打在隕恩的臉上,那絲清涼的感覺,讓隕恩從頭涼到腳,他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原來,那不是夢,真的,只剩我…一個人了……”

紫蝶從那小木屋裡出來,小手還託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乾糧,準備給隕恩食用。她看到隕恩抱著膝蓋,在瀑布前發呆,不禁有些擔心,趕忙飛過去。飛到隕恩身前,紫蝶發現隕恩就像塊木頭似的,一動也不動,兩眼無神,雖然望著前面,但根本不是在看風景。

他的眼神,沒有焦點,不存在於天地間的任何一件事物身上。

在上古時期,存在這麼一種說法,當人的眼神不再與世間的任何一切事物擦出火花的時候,那麼他看向的地方,或許是位於生與死的臨界點!這個時候,人的精神是與肉身分離的,他可以接觸到常人無法接觸到的超靈異事物,那就是古人大力渲染的死人去往之地——冥界。

紫蝶把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像被定住了一般。紫蝶嗚嗚的叫著,懇求隕恩吃點東西,結果隕恩就像入了定的僧人一樣,根本就沒拿正眼瞧過她。

僵持了好長一段時間,紫蝶也來氣了,她把盤子扔進河裡,自己也落到隕恩的肩膀上,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盤子掉進河中,打了幾個轉後,就被水流衝得不見蹤影。

一人一蝶就這樣坐在河邊,賭氣似的都不開聲,一動不動的情況眨眼就過了一天,這期間,隕恩一直沒有說過話,更沒有吃過東西,就連眼珠子都沒有移動分毫,真就像個活死人一樣。紫蝶也是這般情況,眼睛定定的望著那一波藍水,就像那還在襁褓中的嬰孩,不知在想些什麼,呆的出神。

兩者都消瘦的厲害,臉色也蒼白的可怕,此刻隨便的一點打擊都足以把他們擊垮,只不過,一人一蝶仍舊倔強著不動彈。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紫蝶終於沉不住氣了,她不是因為自己的身體承受不了,而是她心裡明白,肖聖他們用命換回來的,絕對不是想要得到這種結果。

意志消沉,無異於廢人一個!

就算活了下來,魂體分離,終日憑本能活動著,就像行屍走肉一樣!

紫蝶飛到隕恩眼前,與隕恩小眼瞪大眼,可是隕恩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的眼神中,沒有包含一絲情感,沒有蘊藏一絲生氣,彷彿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是死物!

紫蝶氣不打一處來,翅膀猛地一扇,一陣罡風從翅下生成,凝聚在隕恩的身旁,裹著他向不遠處的小木屋飛去。隕恩沒有反抗,就連眼皮也沒有抬動過。

哀莫大於心死,說的就是隕恩此刻的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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