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憤怒與平靜（1 / 1）
“領了錢，便下去吧。”蓋雲只挑選了十三篇，可這十三篇，也只有兩篇還算不錯。
蓋雲依舊靜坐著，四周的人卻慢慢散了，有幾位甚至再度提筆，開始認真地寫了起來。
“那小乞丐，是何人啊？”蓋雲有些納悶，他怎麼都不覺得那小乞丐是爽約之人，於是他便問起了一旁的小二。
“我也不知，我來的比較晚，只是聽說他總是到處乞討，不少人看他可憐也就給了，但是乞討完後，從來不直接吃。”小二解釋了起來，“依我看啊，那小乞丐定是騙了公子，拿了包子跑了，幾個破包子，不值錢的，公子還請寬心。公子的訊息也已經傳了出去，明日定會有更多的人來這裡，給公子寫書。”
蓋雲擺了擺手，示意這小二離開，然後他緩緩閉上了雙眼，神識瞬間探出。
僅僅三息，蓋雲便睜開了眼睛，眼神之中滿是憤怒，他站了起來，腳下的石頭都已經被完全踩碎。
於此同時，一個小乞丐在地上艱難地爬著，他的身上滿是鮮血，本就破爛的衣物已經完全被鞭子抽爛，鞭痕清晰可見，上面竟被撒了不少螞蟻。
小乞丐的一隻眼睛完全腫了起來，整個臉上也沒有青紫之處，左腳彎到了一個詭異的位置，顯然已經完全折了。小乞丐的左手卻始終壓在腹部之下，似乎抱著什麼東西，只靠右半邊的身體，一寸一寸地挪著。
四周的路人默不作聲，依舊緩步走著，似乎根本沒有看見。
“告訴我，是誰傷了他。”一道影子突然出現在了此處，他的身形漸漸顯露，身著白色長衫，眼中平靜地可怕，他的聲音並不大，可不知為何，所有的人都轉頭看向了他。
“唉，這小乞丐也是可憐之人，他跑得太過著急，被四皇子的馬車壓斷了腿。四皇子氣不過，便命手下抽了他百鞭，揚長而去。”一位老者嘆了口氣，緩緩解釋道。
“年輕人，他是皇子，如此做也沒辦法，老兒這有些藥草，若你與他相識，代我救一把吧，不過那四皇子有令，若誰敢管他，便罰百鞭，你若救了他，便帶他一起，離開平涼城吧。”
“多謝老先生。”蓋雲拜了一拜，眼神依舊平靜。
“小乞丐，我揹你。”蓋雲輕輕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小乞丐愣了愣，看向了蓋雲，眼中卻滿是歉意。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小乞丐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語速與剛剛相同，只是嘴中漏風，顯然牙齒也被打掉了不少。
“疼麼？”蓋雲的聲音很沉重，他看的出來，小乞丐沒有絲毫抱怨之色。
“不疼，”小乞丐咧開嘴笑了，“是我沒注意，擋住別人的道了，只是包子髒了。”
“來，我抱你。”蓋雲也笑了起來。
“不，不用了，又要弄髒你的衣服了。”小乞丐用滿是紫青右手連忙擺了擺。
“我說過，你一點都不髒。”蓋雲摸了摸小乞丐的腦袋，將他抱在了懷裡，然後給他嘴裡為了一粒丹藥，“吃了它。”
“謝謝你。”小乞丐將丹藥吞服進去，很快就感覺到身體又一股暖流，身上的傷口以可見的速度痊癒，軋折的右腿瞬間又有了知覺。
小乞丐一臉茫然，他看向了蓋雲，蓋雲依舊微笑著。
“在這裡麼？”蓋雲指了指前面茅草房，茅草房不大，似乎也就是夠一人居住，茅草也是稀稀拉拉，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垃圾堆。而茅草房一面倚著牆壁，牆後則是一個廢棄的破廟。
“是的，我去叫他。”小乞丐從蓋雲的懷中跳了下來，可卻被蓋雲一把拉住。
“你在這看著，我自己去就好了。”蓋雲笑了笑。
“嗯，好的。”小乞丐很清楚蓋雲不是壞人，所以便直接點頭答應，只是心中卻有幾分好奇之色。
“不知先生名諱，在下柳雲。”蓋雲走到了茅草房前，輕輕拜了一拜。
頓時茅草屋中伸出了一隻手，將茅草全部撥開。一個髒兮兮的大乞丐頓時映入了蓋雲的眼前，只是眼神，似乎非常清澈，看不到絲毫頹廢，抱怨之色。
“你來這裡幹什麼？”大乞丐皺了皺眉，輕聲問道。
“來證明我不是騙子啊？”蓋雲笑了笑，眼前之人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種自信之色，似乎目前的處境根本不會讓他低頭半分。
“就是你在九庫書院找人寫故事？”大乞丐一愣，很快就向前掙扎了些許，“小乞丐人呢？”
“他被我抓走了，你要將兩個故事，一個是說我是騙子的賠禮，一個是救小乞丐的謝禮。”蓋雲緩緩說道。
“承蒙先生看的起我，在下紀辰。”老乞丐雙手卻撐著地，地下了頭顱，“在下現在心中並無半分思緒，還請先生饒過在下，將小乞丐還於我。”
蓋雲立刻將老乞丐扶了起來，輕聲說道，“先生請起，小乞丐無妨，只是被人欺負了。”
“多謝先生搭救。”紀辰眼中多了一絲淚水，他心中唯一的牽絆便是這小乞丐了。
“先生可否給我將兩個故事？”蓋雲帶著笑意，坐到了老乞丐一旁。
“先生乃奇人也，既然先生願意聽，在下輕言即可。”紀辰的心也慢慢放下了，他看得出，此人氣宇軒昂，眼神平和，絕對不會用一個小孩子威脅自己，怕是那小乞丐正在某處吃著什麼好吃的。
“從前，有一個少年，他自幼父母雙亡，有記憶以來，便在一私塾做些雜活，天天耳濡目染，很快就顯示出了自己的認字天賦。可這少年，卻胸無大志，反而喜歡聽四周的人道些家長裡短，每逢有路人經過，他更是端茶送水，只為從那路人口中聽聽離奇的經歷。”
“少年漸漸長大，也開始跟那私塾的教書先生讀書，別人背三天的東西，他一天就能背會，可他卻並不用功，總是去街邊閒逛，去聽聞那離奇的故事。久而久之，私塾先生氣不過，直接將他趕了出去，可他卻開始在戲院寫書，將那些故事用自己的語言描述出來，再由戲子演繹，反而混的比那私塾先生還要好。”
“少年的才氣為戲院引來了不少客源，可那戲班老闆卻覺得少年賺的財物太多，便心身一計，讓人偷取了他的手稿，並且臨摹了一份，說是少年的一切，都是抄的。少年拼命解釋，可是卻沒有一人，聽他的解釋。”
“少年離開了那個鎮子，帶著不多的銀子，開始了流浪。這一路上，他以聽，以講為樂，也漸漸忘記了當初的事情，而且他講的故事生動形象，打賞也足夠生計。”
“少年成為了青年，也遇見了一個女孩，女孩很漂亮，也很溫柔。女孩比他小了五歲，家中更是當地富商。門不當戶不對，青年也從未抱有過幻想，可是卻喜歡和她待在一起。”
“女孩對青年暗生情愫，也偷偷暗示過幾次，可青年卻身無分文，不想傷害這個女孩。女孩漸漸長大，她的容貌引來無數權貴之子，可她的心卻始終在青年身上。”
“你去學習，你去考取功名，若你喜歡我，你就去努力啊！我等你三年，若三年之後你還不來，我便嫁人了。”
“少女十六歲那年，哭著喊著，對青年說了最後一句話，以後任憑他如何去做，都沒有辦法見到少女一次。青年走了，走的時候只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也只有兩個字，等我。”
“青年第一次開始了努力，徹夜苦讀，僅僅兩年，他就考上了狀元，得到了皇帝的接見，可他心中本無大志，只有那少女時時刻刻住在心間。”
“青年回到了少女所在的城中，可是卻沒有等到少女的承諾。”
“少女死了，十六歲那年她化了濃妝，遮擋了自己蒼白的面容，明明金秋，卻包裹的嚴嚴實實，頭七，還在青年走之前。她的父母，幫她一起欺騙了青年。”
“青年辭去了官職，只是默默守著那座獨墳，偶爾心中叨唸，這個謊言，並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