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雨垂湖（1 / 1）
一年後的玉梨谷......
“花不盡，纏綿小園中。楊花易惹頭上雪，流水最傷胭脂紅。淚眼月朦朧。”紫煙輕縈，樺燭微影，一個女子手捧一張宣紙，輕輕的吟讀著。
思索一番過後，放下宣紙，“哼！這個沉慕羽，幹嘛要把這首詞寫的這麼惆悵啊？虧我還親自去花雨園採桃花，為他磨了桃花墨。”雖說語氣飽含埋怨，但是女子的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喜悅。然而這喜悅轉瞬即逝，女子眉頭微皺：“這麼傷感的詞，他...有心事嗎？”片刻過後，女子一邊搖頭一邊自言自語：“想不出來...算了，不想了，我去問問他。”然後她走出了這座完全用木頭構成的建築，最中間紫木門的正上方，同樣是一塊紫木扁，上面刻著雋秀的三個字——燃香閣。
與此同時，這個女子口中的沉慕羽，正單腳靜靜的站在湖面，一身白衣，雙臂微微攤開，腳尖與湖面接觸，凝神屏氣的感受著身外的一切：腳下輕輕浮在湖面上的柳葉，平靜的湖面，湖底流動的暗湧，岸邊靜靜垂著的柳條...一切都是那麼恬靜，直到他感受到了身後岸邊青石小徑上的腳步聲。
鏡湖柳煙小心的控制著每一步，儘量不發出聲音。一邊走一邊想著等會兒要嚇沉慕羽一跳，想著突然笑出了聲，於是匆忙捂住嘴，瞥了一眼站在湖面上的沉慕羽，心想：還好沒被發現。
沉慕羽一動不動的站在湖面上，聽著輕微到幾乎沒有的腳步聲，嘴角彎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這時一個惡作劇似的聲音傳來：“沉慕羽！”這時，沉慕羽裝作慌張的踩了幾下湖面，然後借力騰空，踏著湖面回到了岸上。
“哈哈哈...沉慕羽，哈哈，哎呀！”岸上，鏡湖柳煙用手指著沉慕羽，正在大笑著，可是突然一陣風吹來，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成功的被無數的水滴給襲擊了，頭髮，臉上，身上，都是水。原來，沉慕羽故意用力踩水，看上去是被嚇到的樣子，其實他是將水濺到空中之後利用自己運動產生的風將水帶到岸上。果然，鏡湖柳煙中招了。
“沉慕羽，你要死啊？你一定是故意的！哼！”鏡湖柳煙一臉怒氣的瞪著沉慕羽。沉慕羽在心裡笑了笑，裝作一臉無辜的說：“我是被你嚇到了，身體不穩才踩了幾下水，穩住身形之後就回到岸上了，我不是故意的。”鏡湖柳煙一臉認真的望著沉慕羽黑色的眸子許久，卻找不出一絲破綻，於是說：“不管，就算你不是故意的，那也是你的錯，哼！算了算了，本姑娘寬宏大量，原諒你了。”
沉慕羽笑著說：“小桃子，找我什麼事啊？”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人家叫鏡湖柳煙，不叫小桃子，什麼稱呼啊，難聽死了！”
“我猜是你看了我放在燃香閣的那首詞，所以才來找我的對吧，小桃子？”
“我不叫小桃子！”
“小桃子...”
“呃...”
“小桃子，你說啊，我猜的對不對？”
“你再叫小桃子我就不理你了。”
“小桃子...”
“好吧...你隨便叫吧。”鏡湖柳煙一臉幽怨的看著沉慕羽，隨即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之後說：“沉慕羽，看你寫的詞那麼惆悵，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聽爹爹說你不久就要離開玉梨谷了，是因為這個嗎？”沉慕羽打量著眼前的玉人兒，眼凝玉露，口含桃花，黛眉微鎖，雖然被水打溼，卻絲毫不改出塵的氣質。沉慕羽伸出手指，在鏡湖柳煙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繞過鏡湖柳煙，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去。剛走兩步，身後傳來鏡湖柳煙的聲音：“喂！什麼意思啊？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沉慕羽轉身：“傷春悲秋很正常，我是看了燃香閣裡的書有感而發才寫出來的，還有，你現在如果不回去換一身乾的衣服的話，很有可能會患風寒。”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鏡湖柳煙急忙跑向回去的路，在經過沉慕羽的時候故意踩向沉慕羽的腳。沉慕羽不閃不避，被鏡湖柳煙踩了一下。鏡湖柳煙回頭對著沉慕羽做了個鬼臉，然後跑開了。
沉慕羽輕輕搖頭，笑了笑。隨即眼神黯淡，笑容收斂，望著鏡湖柳煙的背影，喃喃道：“要是永遠都能這樣，那該多好。”旋即抬起頭，長呼一口氣，道：“沉慕羽，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終有一天你還會回到玉梨谷的。”說完便繼續向前走去。
夕陽掛在柳樹梢，將沉慕羽白色的衣服染成了淡淡的紅色。三三兩兩的鳥飛進道旁竹林，一番喧鬧過後便歸於平靜。暮色裡，依稀能看到湖岸上一塊石頭上的字——垂星湖。
入夜，垂星湖上的一座亭子裡。沉慕羽坐在石凳上，手扶茶杯，眼望湖面，許久，目光轉向面前的中年人，道：“師傅，我已經盡力修心，但是每次站在湖面卻還是能感受到心底的小小波紋...”
中年人身著青衣，面帶淺笑，除了青絲間有的地方染雪之外，單看外表很難看出他的年齡。中年人輕捏玉壺，為自己的杯子添茶過後，嘆息道：“唉...真不知是對是錯啊。燃香閣，花雨園，垂星湖，還有這垂星湖上的柳煙亭，雖然讓你更加接近自然萬物，更好的融入世間蒼生，同時卻給了你一顆悲世閔懷的心，一絲一縷都能勾起你內心的不平靜。昨天你在花雨園裡寫的詞我看過了，讀來傷感，卻又揣摩不透詞的主題。”中年人故意抬高聲音，繼續說：“你說對吧，煙兒？”
這時，不遠處岸上的花叢後出現一個人影，慢慢地走進亭子裡，道：“爹爹，你們說的話我都沒聽到，真的。”看著沉慕羽一臉玩味的笑容，鏡湖柳煙繼續說道：“哎呀，人家又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就是來找沉慕羽問一件事情，看到你們在說話，我不好打擾，所以才呆在那裡的。”對著沉慕羽吐了吐舌頭，繼續說：“爹爹，沉慕羽練的是什麼功法啊？他在湖面上一動不動站了整天呢。”
鏡湖石憐愛的撫著鏡湖柳煙的頭，笑著說道：“羽兒不是在練功，是在修心。閉眼冥思，感受周身一切的動與靜，在動的環境裡讓心融入靜的狀態。”
鏡湖柳煙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叫道：“哎呀！沉慕羽，你欺負我。”
沉慕羽剛喝下一口茶，還未嚥下，被鏡湖柳煙這麼一喊，好懸沒有噴出來，但還是被嗆到了：“咳咳咳...我哪兒欺負你了？”
“哼！這下我有證據了。”鏡湖柳煙一臉得意的說，“剛剛爹爹說你能感覺到身邊的動和靜，也就是說今天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提前發現我了，所以你是故意欺負我的。”
“師傅，請您看看我的‘星雨垂湖’練得怎麼樣了。。。”沉慕羽說著一個閃身飛出亭子外，在空中平轉一圈之後單腳腳尖踩在湖面的一片葉子上，除了風吹湖面產生的波動之外，湖面上被踩著的地方竟沒有一絲波紋。沉慕羽對鏡湖柳煙說道：“對啊，就是故意欺負你的，你來追我啊。”
鏡湖柳煙跺了跺腳，對著鏡湖石撒嬌道：“爹爹，你看，他欺負我！”說完瞪了瞪湖面上一臉幸災樂禍的沉慕羽。
“哈哈哈...你們倆啊。”鏡湖石用手點了點鏡湖柳煙的額頭，然後站起身，看了看天，繼續說道：“要下雨了啊...都早點回去歇著吧。”說完離開了柳煙亭。“爹爹，我扶您回去。”鏡湖柳煙說著小跑追上鏡湖石，然後回身，道：“死沉慕羽，你趕在下雨之前回去休息哦，被雨淋到會生病的，你要是生病了我就不忍心欺負你了。”
“那我寧願生病。”沉慕羽說道。
“你敢！”鏡湖柳煙揮了揮小拳頭說道。
“哈哈，我現在就回去，小桃子，早點休息啊。”說完腳尖輕點湖面，一個騰空離開了垂星湖。
“哼！我話還沒說完他就走了，真沒禮貌！”鏡湖柳煙一邊扶著鏡湖石，一邊說道。
鏡湖石笑而不語，心裡感嘆，唉，時間到了啊。希望羽兒這次去沉靈洲可以讓慕靈聖順利重生，希望沉家的仇，能就此化解啊。
雖已是春天，但是天氣還是如此多變。夕陽還未完全落下的時候，就有陣陣寒風吹來，入夜的此時竟淅淅瀝瀝落起了雨。聽著雨打在去年秋天落下的厚厚的落葉上，聲音漸漸密集，沉慕羽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睡。於是穿衣坐起，執燈展卷，雪絲筆蘸著桃花墨，行雲流水般寫下一首詞，落款——羽。
“明天就要離開了，真是捨不得啊。”沉慕羽把寫好的詞鋪在桌上，走到窗前，回憶著在玉梨谷的點點滴滴。
剛剛和鏡湖柳煙熟悉的那個時候...
“沉慕羽，再高一點就夠到了。”花雨園裡，鏡湖柳煙站在沉慕羽的肩上，費力的夠著一顆桃樹上的桃子。
“我已經抬起腳尖了，是你自己個子太低。快點啊，我快撐不住了。”地上的沉慕羽滿頭大汗。
“我在努力啊，但是還是夠不到，嗯...我跳起來試試。”鏡湖柳煙挽起袖子，就要跳起來。
“哎哎哎，不要！”沉慕羽叫道，但是太晚了，鏡湖柳煙已經跳了出去。沉慕羽不忍心的地閉上了眼睛。
“哎呀，嗚嗚嗚...”果然和預期的一樣，鏡湖柳煙很慘的摔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這時沉慕羽用力一跳，雙手迅速握住桃樹的枝幹，腳向空中一蹬，踩在了另一個粗枝幹上。然後就近摘了兩個桃子，跳下樹，把一個桃子遞到正在哭的鏡湖柳煙面前：“喏，給你的。”看到桃子，鏡湖柳煙破涕為笑，也不顧身上的疼痛了，拿過桃子，很沒吃相的啃了起來。
“我說讓我摘，你非要自己摘，摔疼了吧？”沉慕羽看著專心消滅著手中桃子的鏡湖柳煙說道。
“我稀飯，哼！”鏡湖柳煙又咬了一大口桃子，含糊不清的回答。
“看你這麼喜歡桃子，嗯，以後就叫你小桃子了！”沉慕羽摸了摸鏡湖柳煙的腦袋，繼續說：“小桃子乖，以後不要自己摘桃子了，有我在呢。”
鏡湖柳煙用剛哭過紅紅的眼睛看著沉慕羽，小雞啄米般的點頭：“嗯嗯嗯嗯，唔，知道了...啊呀，不對不對，人家叫鏡湖柳煙，不叫小桃子，沉慕羽，不許你亂叫！”
雨更大了，沉慕羽的思緒被雨聲拉回，卻突然發現自己剛剛陷入回憶的時候嘴角掛著笑意。搖了搖頭，看看玉漏，已是深夜了，卻還是沒有倦意，心中牽掛的，太多了啊...
於是吹燈歸夜，閉眼冥思，緩緩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