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故人東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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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有肉,沒想到這山野之地還能這般快哉!”蘇子瞻哈哈一笑,也湊了過來。

陳小志將雞肉撕成三塊,給了兩人。

至於酒罈的話,則是輪流喝。

不過,陳小志顯然是低估了這兩人的酒量,那蘇子瞻也就罷了,這青年明顯也是一個小酒鬼。陳小志都沒喝上幾口,不過片刻間,就被兩人給吞了個乾淨。三人也打破了沉默,開始聊起了天,蘇子瞻言及自己早年曾在宋國為官,但後來覺得官場腐朽壓抑,不如一個人瀟灑,便將烏紗帽給摘了。這青年姓馮,名叫馮生,父母早就逝去,家中並無多少親戚。之所以來到了這荒郊野嶺,也是為了尋人而來。

陳小志則說自己只是一個江湖過客,在人世間遊走奔波,勉強充飢罷了。

過了一會兒,蘇子瞻藉著微醺的醉意,起身站到了房門前,屋外便是狂風暴雨,他卻是扯著嗓子,望著烏雲滾滾的夜空,豪放道:“梁頭天水雷神怒,簷下地火我三人;茫茫古今愚人載,美美眼下破紅塵。”

“好!好一句破紅塵!”馮生聽後,不禁拍手叫絕。

不光是他,連陳小志都覺得這詩句與眼前之景,十分映襯。

哪怕是受到了前世高等教育的他,也是做不出來的。

他也有些被對方的文采給驚豔到了。

“我也來!”馮生像是被激起了興致,沉吟思索了片刻,也提著那酒罈,晃晃悠悠的念起了自己所想的詩句。

只不過,與蘇子瞻的詩一比,完全沒有意境和美感可言,頓時落了下乘。

但蘇子瞻還是很給面子的稱讚了他幾句,陳小志也在一旁鼓著掌聲。這馮生應也是個文人,腹中書氣不凡,只是無法與蘇子瞻相對比罷了。

過了一個時辰,三人都有些累了,便早早睡下。

陳小志也側躺在席子上,慢慢閉合了雙眼。

只有那篝火還在劈啪作響,偶爾濺起點點火星。

不知不覺間,祠廟漸漸寂靜了下來,外面風雨交加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屋內的寒氣開始漸漸變暖。陡然,陳小志睜開了雙眼,猛然從地上直起了腰身,他掃視了一下屋子,發現房間內掛滿了奢華迷眼的紅綢,連桌椅掛飾都是鑲金帶銀,破裂的佛像早就已經不見,哪裡還是古剎。分明是來到了一戶富貴人家。紙床外,似有人影閃動,發出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讓人心裡癢癢的。

陳小志側頭看了一眼,發現那馮生還在地上呼呼大睡,而蘇子瞻竟然已經醒了。

神色冷冽的瞅著眼前的一幕。

陳小志有些驚訝的瞄了他一眼……

他嘴中默唸一句咒術,瞳孔一縮,直接開了天眼!在他的目光之中,三人不過是處在一種幻術之中,依然深處在破舊的祠堂。

有妖物作祟。

陳小志心神恍然。

不過,他還沒出手,蘇子瞻便站了起來,望著那被屋內燭光反照,在門窗外來回走動的幾個曼妙身影,沉聲道:“何方妖物,還不快快現形!”陳小志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修道之人,卻不見他周身有任何的法力跡象,反倒是,充斥著一股子浩然正氣。是一種文書才氣與官宦權氣的融合,最重要的是,這種悠然正氣給人的感覺,十分純粹博大。

吱呀。

面對蘇子瞻的問話,眼前的房門被人推開,幾個含羞而笑,姿色美顏的妙齡少女竊竊私語的擁簇了進來。

一雙雙勾人奪魄的眼睛,不停的徘徊在陳小志三人身上。

“這麼兇幹嘛?我們姐妹幾人,不忍心你們露宿荒郊,怕你們受了風寒,特意命人將你們接回了府上,你們不應該感激嗎?”看起來年歲稍長的一位少女,微微撅起嘴唇,表情十分可愛,讓男人看了心動不已,雙眼像是受了委屈一樣的打著淚珠,嬌滴滴的說道。

“就是!就是!”

“好心當做驢肝肺。”

幾個少女嘰嘰喳喳的說道。

“幾個妖媚狐妖,還想謀害良人,我看你們不是第一次做這勾當了吧?”蘇子瞻雙眼冰冷無比。

完全不受魅惑。

“你!”

一聽被道破了身份,幾個少女的表情頃刻間就變了。

“你這人好生討厭,姐妹們,挖了他的心肝,先將他的陽氣吸乾淨再說!”那為首的狐妖說話間,赫然頭顱滋生毛髮,顯露出了一顆齜牙咧嘴的狐狸面容,雙手的指甲也瞬間變長。對著蘇子瞻便吐出一股粉紅色的香蘭之氣。

但那香氣尚未靠近蘇子瞻身前半尺,就自動消散了。

“為官當護一方水土,為善當濟悠悠普世,為人要天地正氣,為將則必滅邪祟亂黨。”蘇子瞻口中沉穩的唸了一句詩詞,下一秒,他口舌成光,隨著他的言語之聲,數道完全由他自身正氣所凝聚的劍芒,爆閃而出。

霎時間就洞穿了幾個狐妖的身體。

“啊!”

那為首的少女嚇得面容失色,剛發出一聲慘叫,下一秒,頭顱便已落地。

其他幾個狐妖也完全被那一道道虹光撕裂而過,本來美妙的身軀短短几秒鐘就成了一片碎肉,變成了一塊塊帶著皮毛的獸血。

一股血腥味瀰漫開來。

二人眼中的臥房立馬如水波一樣消失,又恢復了陰暗佛觀的景象,一旁的火堆不知何時已然熄滅。

邪法不侵!

陳小志在旁沒有出手,眼神一直停留在了蘇子瞻的身上。

他敢肯定對方並非修道之人。

能夠以滿腹文采書氣,以口舌詞句殺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手段,雖然並非正統的修道,但也不失為一種淬鍊自身心神的方法,別的不敢說,陳小志敢保證,在修道心態上,自己遠遠不及這蘇子瞻。而且他還知道,人間為官,做得好能夠造福一方,是有大功德的。並且在今生這一世,便有可能位列仙籍。

蘇子瞻。

陳小志又唸了念這個名字,突然間,他臉色一變,想起來這個名字自己在哪裡聽過了。

宋國的大居士,文壇中的泰山北斗。

哪怕是在前世,也是一個如雷貫耳,普及一代代的聖賢者。

蘇軾,蘇聖,字子瞻、和仲,又號鐵冠道人。

蘇東坡!

“陳小弟儘管休息,這裡妖物應是不少,但有我在,您儘管放心。”回過頭,蘇東坡見陳小志面容呆滯,以為他被嚇到了,立馬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不過是一些個不成器的妖物異類,不足為據,您行走江湖這些年,膽氣自然過人。”

陳小志有些激動,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他兩世為人都如雷貫耳的大詩人啊!

他有一種見到了偶像的感覺。

至於剛剛那幾個狐妖,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吸收陽氣增加自己道行這種低階的手段,都是一些靈智初開的小妖才做的。真正厲害的妖物,是吸收天地日月的精華,有正統的道門傳承,完全不屑於此。

“蘇聖?你是蘇聖?”

陳小志立馬爬了起來,喊了一句。

蘇東坡在宋國那可是地位超然。

而陳小志本來就是宋國人,有這等表情,蘇東坡也不覺得奇怪。

“今日你我,只有你陳小志和我蘇子瞻,再無其他身份。”蘇東坡哈哈一笑,讓陳小志不要介意身份。

“怎麼了?”

這時,那馮生已經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抬頭看了一眼。

“沒事。”陳小志咳嗽一聲,回了一句。

“哦。”

馮生懵懂的點著頭,不一會兒又打起了鼻鼾。

這小子真是命大,今天若是沒有他和蘇聖在,肯定要被幾頭小狐妖給吸乾淨了。

陳小志這麼興奮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在前世,這蘇東坡可是活生生的一位祖輩!是真實存在的人,並非虛幻的。他魂穿到這個世界,雖然有了身份,但靈魂一直都很孤單,他心裡隱約希望,對方也是和他一般,靈魂來自於上個世界,這樣的話,自然會有一些親切感。

然而,陳小志提及了前世不少古時的人或事,蘇東坡都表示從未聽聞過,這讓陳小志有些意興闌珊。

最終,陳小志確定了面前的這位大詩人不是自己的同類。

可能只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只是名字一樣罷了。

一念至此,陳小志心緒有些觸動,表情落魄。

“小弟為何興致突然如此低落?”意識到了陳小志的情緒有些不對,蘇東坡穿上那一件件已經幹了的衣服,一邊問道。

陳小志牽強一笑,說自己是來自一個龐大的家族,故鄉是一處世外桃源,鮮有人知。但因為一些事情,故鄉和親人都已經不在了,如今這片天地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覺得蘇東坡有些像自己家中的親人,一時心裡有些無法釋懷罷了。

“我承小弟半隻雞,半壇酒,若是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與小弟結為異姓兄弟,也算一樁善果。”蘇聖哈哈笑著。

“好。”

陳小志點了點頭。

此時,外面的夜雨已經停了,兩個人敬天地為長,齊齊跪拜,算是正式結了金蘭之交。

陳小志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突然間,有了一絲鬼主意。

他假意與蘇軾談論文墨,實則藉機將他前世許多大詩人所寫的詩詞,哪出來顯擺一番。他說的輕鬆,但很多詩詞入了蘇東坡的耳中,卻是別有意味,有些詩句連他都拍手叫絕,謬讚不已。他看向陳小志的眼神也盡是不同,眸子精光閃閃。

“其實這些詩詞並非都出自我手,而是我家鄉的人所寫,今日見到大哥,不過是投你所好,說給你聽罷了。”

“你那故鄉人才濟濟,有些恐怕就是我都自愧不如。聽你所言,連我都心神嚮往,只是可惜,不知道今生是否有幸能夠見到了。”蘇東坡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憧憬之色。

“大哥以詩詞果腹,以文墨殺人,一身浩然正氣,想必當世能夠入你眼界,與你一般的人物,應該沒幾個吧。”

“不然,單論書法,光是大宋,在我之上的,起碼就有三人。若是詩詞,我曾在五年前敗在一人手上。說作畫,這世間比我厲害的也有不少。至於這天文地理,儒家百義,我也稱不上是這第一人。”

“大哥謙虛了,這人間芸芸眾生,只有那麼幾個少數人比你厲害,已經算得上是拔尖的了。”

“哈哈,不過要是將這書法、畫派、詩詞、文藝之道等等,合在一起,我蘇東坡還真不輸於這世間的任何一人。“

蘇軾自信的大笑了一聲。

他這不是自負,也並非口出狂言,而是一種源於自身的信任和由心而發的豪氣。

“今雨朝風兩相望,晚霞落日談笑行。“

天剛一亮,蘇軾便走了,走的很乾脆,也很灑脫。

只留了一句詩,給陳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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