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五年（1 / 1）
沒有多少草木的坡地上，四面狼藉，坑坑窪窪。
碎石與泥土全部扭曲，宛如被攪拌在了一起。
空中，燕赤霞不斷的發出喝叫之聲，舞動著密集的劍幕與那雙手合十不斷朝自己拍打來的金佛苦苦廝鬥。
不老遠的知秋一葉也瘋狂的劈砍著自己手中的武器，殺死一個又一個供妖僧馭使的禪女，二人的戰鬥都十分激烈，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卻唯獨不見陳小志的蹤影。
……
燕赤霞顯然已經激怒了妖僧，他且戰且退。一路避退了十幾公里，身影沒入了一片竹林之中。
巨大的金佛呼嘯而過，恐怖的重量頃刻間將一大片的竹海壓倒在地。
佛身的體表也有了不少裂紋。
嗖嗖嗖……
但突兀間，慈航普度便瞧站在地上的燕赤霞幾乎用盡了一身的法力，爆喊道：“無名無相，萬法歸宗！“一道道刺眼的寒光從茂密的竹林間爆射而出，彷彿一條銀色的瀑布，沖洗刷而上。在臨近金佛面前十米時，所有劍芒全部合二為一，變成了一把拖著長長虹尾的軒轅劍，又準又快的刺入了佛臉上。
這一下，已經裂痕密佈的金佛終於支撐不住，完全碎裂開來。
這佛體不過就是由泥土燒鑄而成，但因為妖術祭煉，所以異常堅硬。
一條巨物發出嘶鳴的叫聲，從佛像體內墜落，砸在了竹海內的地面上。
正是一條龐然大物般的蜈蚣。
便是慈航普度的本尊。
“臭道士，我要吃了你。”眼見燕赤霞面無血色，氣喘吁吁，顯然是體力不支了。流著鮮血的蜈蚣精，一聲吼叫。
但這時，它卻見到了燕赤霞臉上暢快的笑容。
“接下來，就不是我陪你玩了！哈哈。”
蜈蚣驚覺，驀然環視四面八方，卻發現周圍聳立的竹子，每一根上面都貼著一道黃符。放眼望去，密密麻麻，足有上千個之多。燕赤霞破空飛走，下一秒，一張張符籙全部爆開。自高空俯瞰，這一整片佔地起碼方圓兩三里的竹海，霎時間就沉入了地下。
被引爆的無數符籙，威力驚人，直接掀起一道塵土凝聚起的蘑菇雲，遮天蔽日。
在高空久久未曾散去。
“這妖物太難纏了，這一下它應該死了吧。”燕赤霞飛到了半空中，陳小志的面前，擦著滿臉的虛汗，笑道。
陳小志可是將自己全部的符紙都拿了出來，他離開杭城時，雖然攜帶的不多。但這一年的時間裡，隨著他修為的增長，符道也有了長進。現在符籙也算是他的手段之一，他幾乎每天都會畫上幾十張黃符留著備用。一直積攢到了現在，這一下子，便全部用光了。
當然，這是他們三人提前合議，將這妖僧引誘至此，否則也沒辦法一下子消耗如此多的符籙。
陳小志稍稍有些不放心，又掏出了三張黑色的符籙，燕赤霞認得此符，在對付樹妖姥姥時，陳小志曾經用過，似乎能夠改變土質的硬度。這也是陳小志除了散妖符外，唯一會的一種特異符術，名叫地流符，能夠讓土壤堅如精鋼。而那散妖符，他也曾經用過，正是可以散去妖物的一身妖氣及修為，讓其變回尚未成妖前的幼年生靈。他之前在從一個蜘蛛精的手上搶奪血龍燕時，曾施展此符術，讓那蜘蛛精蛻化成了一隻普通的小蜘蛛。
散妖符對付一般的小妖倒沒什麼問題，用來針對眼下的這頭大蜈蚣，卻是沒用。
畢竟，兩者的道行不同。
隨著地流符融入了地面，空中的燕赤霞便瞧，那覆沒的竹林之下，地表上的土層赫然漆黑無比，閃爍著好似金屬一樣的光澤，在不停的朝中心方向聚攏，擠壓碾碎著土壤中的一切物質。
煙塵慢慢隨風逝去，那蜈蚣精終於顯露在了兩人的視野之中。
讓人吃驚的是，即便遭受了如此重創，蜈蚣依然在快速閉合的地縫中掙扎著，長長而巨大無比的身軀來回扭動，十分有力。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陳小志冷冷的說了一句。
雙手猛地開始結印，旋即，體內的法力轟然迸發。
一道道火焰圍繞著他的周身激竄而出，將陳小志整個人都包裹在了天火之內，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彷彿一尊火神。一旁的燕赤霞頓時覺得難以呼吸，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出了大片的水霧。不僅如此，他仔細打量了陳小志幾秒，發現就連他的髮絲，都燃燒著一縷縷火苗。
好厲害的道法！
這不是尋常火焰。
燕赤霞心中微動。
旋即，火光越來越大，最終在空中形成一顆熾熱無比，近乎五六丈高低的火團，滴溜溜的在陳小志舉起的右手之上轉動著。
手臂揚下，天火墜落。
不過幾個呼吸間，倆人眼前被摧毀得面目全非的竹林，就轟然爆裂的燃燒起來，形成一片通紅的火海。
那蜈蚣被高溫焚燒，天火席身，掙扎得更為劇烈，卻無法脫身。
這一場大火，足足燃燒了將近一個時辰，在因為燒光了草木，觸到了竹林外的荒土後，才漸漸熄滅。
“這下子應該是死了，要是再不死，那我也沒辦法了。”陳小志如釋重負的一笑，對燕赤霞呲了呲牙。
施展如此大量的天火，他體內的法力也快枯竭了。
燕赤霞面帶揶揄之色的附聲大笑。
兩人踩著焦土，來到了已經光禿禿的，還被燒到發紅的石坑中央。
果然，這條蜈蚣精已經沒了氣息，身上的甲殼都融化成了流質液體，被活生生的給燒死了。
“多謝道友替我朝廷解決了大麻煩。”見到了屍首，燕赤霞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他雙手抱拳，對陳小志鞠了一躬，表情認真道。
“若是沒有你耗著它，光我一人也不會成事，你也有一半的功勞，再說我也不是白幫你的，事前我都說了，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陳小志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道友但說無妨。”
陳小志眯起了眼睛，目光有些狡詐，他將嘴巴湊了過去，在燕赤霞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這……”
燕赤霞聽後，臉上立馬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放心，此事你知我知，絕不告訴第三個人，除了那個知秋一葉……你可是自己答應下來的，不要言而無信。”陳小志輕聲笑道：“我知道此事對我等修道者來說，都十分為難，但這幾天的交情下來，你也清楚，我不是什麼壞人。單單只是羨慕燕兄超卓的劍藝罷了。”
“好，只要你不外傳，我可以教你！”
沉吟半晌，燕赤霞銀牙一咬，點了點頭。
沒錯，陳小志提出的要求，正是讓燕赤霞傳授自己其修煉的道法。雖然不曉得燕赤霞到底是哪個道門的人，但天下的修士門規都一樣，不得輕易將道法外傳。如果不是陳小志起了心思，提前讓燕赤霞藉由這妖僧之事應下來，他是絕對不可能得逞的。
這世上什麼最貴？
人情！
“陳前輩！燕前輩！”
遠處傳來了知秋一葉的呼喊聲，陳小志轉過頭，就見他神色萎靡，似乎還受了傷，顯得十分狼狽的一路小跑靠近。
“哇，這個大玩意就是那妖僧的本體？我滴個乖乖，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妖精，它到底是怎麼修煉的？”來到身前，知秋一葉的目光頓時被蜈蚣燒焦的屍體所吸引，一邊誇張的叫著，一邊還用腳踢了踢。
“這整國的百姓，少說也有幾千萬，都焚香祭拜它，你說它怎麼修煉的。”
陳小志伸手敲了一下前者的腦門，提點道。
“原來如此！”
知秋一葉面容恍然。
“不過，還不是被兩位前輩給殺了。”
言畢，這貨還不忘拍馬屁。
“行了，孽障已除，咱們打道回府吧。”稍許，陳小志趁兩人不注意，將蜈蚣精體內的妖丹收走。然後，一揮手，十分瀟灑的喊道。
“前輩，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跟著你們一起遊歷四方。這一次的戰鬥，著實讓晚輩對這人世間的妖物有了重新的認識，我也更加明白，師傅為何會讓我下山歷練自己。我覺得……”回去的途中，果不其然，這知秋一葉又彷彿一個牛皮膏藥黏了上來，對他和燕赤霞滔滔不絕的嘀咕著。
陳小志索性用兩張符紙，把自己的耳朵眼給堵死了。
這貨太煩了！
……
白駒過隙，時光荏苒。
陳小志與燕赤霞兩人這一相遇，便是五年。
對於修道之人來說，五年不過是彈指一瞬間的光景罷了，陳小志也是為了能夠徹底的學會燕赤霞的道法，以及知秋一葉得於崑崙山的符咒。隨著感情的加深，三人也是知無不言。陳小志也將自己所修煉的八荒心火，還有一些旁門左道教予了兩人。
三個人也算是各取所需，集三家之長，來增強自己的實力。
而在這五年的時間裡，陳小志的進步無疑是最為恐怖的，連燕赤霞都連連稱他不是人。陳小志不僅吸收了樹妖姥姥的丹精，還有妖僧的妖丹，平添了一百多年的道行，更習得了燕赤霞的劍道，和崑崙山的一些符咒之法。
崑崙山可是人間道門大派，知秋一葉雖然沒有告訴道術的核心要訣，但那一手符咒，也盡數讓陳小志給學成了，甚至還自己給改良了，威力更勝一籌。
陳小志現在擁有四百年的道行，更突破到了金丹境，已經在體內結成了自己的人丹，無論是法力亦或是道術，在燕赤霞看來，都已經十分難得了。
起碼在樓蘭古國，是可以橫著走了。
不過，天下之大，二人知道陳小志家在遙遠的宋國，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而這一天，就這麼到來了。
“你們二人不用再送了，這人間雖大，但我相信有緣自會再見。”
翌日，一處山嶺之地，燕赤霞與知秋一葉有些不捨的望著神色愜意的陳小志。
“告辭，你二人多保重！”
陳小志灑脫的笑著。
“後會有期！”
兩人齊聲應道。
旋而，便目送陳小志腳踏飛劍，沖天而起，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你也要走了吧？”待陳小志離開，燕赤霞頗為感慨的一嘆，側首瞟了一眼知秋一葉。
“這五年，我從你和陳大哥的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咱們仨人又一起斬殺了不少妖魔鬼怪，我也是時候自己一個人闖一闖了！我也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憑藉自己的手段，誅滅一隻猶如那妖僧般厲害的邪障。”知秋一葉對燕赤霞鞠了一躬：“不管他日如何，這五年對我來說，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我會一直記在心上。”
燕赤霞聽後，面露欣慰的點著頭。
然後，倆人又聊了片刻，知秋一葉便上了馬背，絕塵而去。
“散了…我也該離開了。”燕赤霞仰頭一陣唏噓，搖了搖頭，揹負雙手，悠閒自在的一步步朝遠處走去，嘴裡喃喃著：“去會會那個黑山老妖吧，陳道友談及這鬼物似乎招收了不少陰兵，在陽界與陰冥之間，創了一小片結界空間，偽裝成陰曹地府，勾魂奪魄，吸取遊魂亡靈的陰氣壯大自身。如若放任不管，有朝一日禍亂我樓蘭古國，到時，怕是無人再治得了它。”
“道可道非常道。”
“哈哈哈！”
稍許，想起陳小志臨別前，對他說的一句話，燕赤霞琢磨了一會，突然豪氣的大喊了一聲，肆意大笑。
藍天白雲下，一人，幽幽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