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9章 平章 臨終受重任,軒陽連夜返玄都(1 / 1)
在姜子牙離開,眾文武重新入賬之後,帳內的氣氛,一時間沉重無比。
殘存的文武官員皆是面色悲慼,肖平章眉頭深鎖,而木軒陽,這位年輕的悍將,身上包紮的傷口還在滲血,眼中卻燃燒著不肯服輸的火焰。
連續這麼長時間的高強度作戰,甚至很長時間都得不到有效休息,再加上敵軍之中同樣強將如雲。
即便是以木軒陽之勇,在這一戰之中,也是接連負傷。
看著帳中眾文武的這番模樣,肖平安不由得無奈嘆了一口氣道,“朝廷無道,苛政如虎,民不聊生。”
“當年,朕一腔熱血,欲以手中劍,為萬民掙一條活路,這才豎起反旗,創立這大玄……可如今看來,是朕錯了,也是朕無能。”
“立國以來,戰火何曾真正停息?百姓何曾得過安寧?反倒是這連年兵燹,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光是今年這不過三月之時,前後填進去多少條性命?將士、百姓……數十萬生靈塗炭。”
說到了這裡的時候,肖平安轉過了身,他的目光投向帳外,彷彿能看到那層層疊疊的屍山血海。
“此皆吾之罪也,既無力拯民於水火,反累蒼生遭此大劫……吾,當以死謝罪。”
“父皇!”
“陛下!”帳內頓時一片悲呼。
木軒陽猛地跨前一步,虎目含淚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豈能因一時困頓便輕言生死?兒臣願率死士,再為父皇殺出一條血路!”
一旁的另一個義子肖平章雖未出聲,但緊握的拳頭,同樣在無聲地訴說著不認同。
肖平安抬手,制止了眾人的激動,他越過了離他最近的木軒陽,反而看向了稍遠半步的肖平章,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愧疚。
“平章,吾兒……是為父對不起你。”
肖平安緩緩道:“收你為義子的這幾年,朕何曾給過你一日安寧尊榮的皇子生活?自你束髮從軍,便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你今年不過二十有三,可你看看你身上……”
肖平安的目光落在肖平章被血浸透的繃帶上,“……還有幾處完好的皮肉?如今,朕不但不能予你江山,還要將這副最沉重的擔子壓在你肩上,讓你代朕,去接下那大乾的玄國公之位。”
“從此,寄人籬下,忍辱負重……是朕這個父親,無用,亦無情,終究是虧欠你太多。”
肖平安前前後後一共收了四個義子,這些義子之中,也只有木軒陽是他從小帶到大的。
剩下的那三個,都是發生了那件事情之後,收入到自己膝下的。
那件事情發生之後,肖平安是考慮過讓木軒陽成為大玄的繼承者的,可這個念頭劃過之後,沒過多長時間,他就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
衝鋒陷陣交給木軒陽可以,可如果是治理國家的話,那就是極端的不適合了。
他不是沒培養過木軒陽在其他方面的才能,可只能說除了練武之外,在其他的方面,木軒陽確實是十竅足足開了九竅。
肖平安作為大玄的君主,他自認為必須要對大玄千萬的百姓負責,要將大玄交到一個合適的繼承人的手中。
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在木軒陽之後,肖平安再一次收了三個義子。
肖平章,就是這幾個義子之中,肖平安最為滿意的一個。
他原名為蕭平章,是肖平安將其收為義子之後,才改蕭姓為肖姓。
也就只有改為肖姓,才相當於入了肖平安的宗廟之內,在法理上才能夠擁有對於大玄的繼承權。
同樣是義子和養子,可像木軒陽這一種,傳承的是他們木家的血脈,可如果是改為肖姓的肖平章,入了肖平安的宗廟,那麼他傳承的就是肖家的血脈。
也正是基於這一點,同樣是作為他的義子,可有些事情只有肖平章才有資格去做,而木軒陽卻沒有這個名義與資格。
肖平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梗咽卻斬釘截鐵道:“父皇何出此言,兒臣的命是父皇給的,榮耀是跟著父皇掙的!”
“兒臣不要做什麼國公,只求與父皇同生共死,大不了一死而已,豈能苟且偷生,向仇敵屈膝!”
肖平安看著他們,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水光,但旋即被更深的決絕壓下。
他走下帥位,親手將兩人扶起,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同生共死?說得輕巧。”肖平安的語氣之中多了一絲嚴厲。。
“你們若都隨孤死了,痛快了,乾淨了,那這野狼嶺上還沒嚥氣的弟兄怎麼辦?大玄境內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百姓怎麼辦?那些還在都城苦苦支撐的臣民怎麼辦?”
肖平安的目光如電,凝視著二人:“這一仗,死的人夠多了!這十幾年,死的人更多!難道還要讓剩下的人,統統為我們陪葬,為我們所謂的氣節殉葬嗎?”
“死,是這世上最容易的事,眼睛一閉,萬事皆休,但活著,活下去,揹負著一切,去為活著的人謀一條生路,那才難!”
在場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比肖平安這個時候更加的痛苦。
他的所有親人,都死在了大乾皇室的手中,沒有人比他更想要和大乾拼上一個同歸於盡。
可在場之中,卻也唯獨只有他沒有這個資格。
既身為君父,就應永遠將天下百姓之福祉放在自己一人的情怨之上。
“孤老了,累了,這容易的事,就讓朕這個做父親的去做吧。”
“你們還年輕,軒陽有萬夫不當之勇,平章有赤子之心、勇毅之魄……這難的事,這活下去,並且要盡力讓更多人活下去的擔子,得由你們來扛。”說到這裡的時候,肖平安的後背也似乎佝僂了幾分。
肖平安又轉向木軒陽,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蠟封好的手書,鄭重地交到他的手中。
“軒陽,你速回都城,將此信親手交予蕭丞相,他看了,自會明白孤意,之後一切,皆聽丞相安排行事。”
“你今日便出發,輕裝簡從,放心,大乾的兵馬……不會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