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夢吊墜(1 / 1)

加入書籤

“喔喔喔——”

伴隨著公雞的一陣陣打鳴聲,長林鎮百姓們開始了一天的勞作。對於大多數平民百姓而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他們沿襲了上千年的生活習性,但這顯然不能套用於某些紈絝子弟身上。

“哐當!”

一隻月牙夜光杯從月滿樓二樓飛了出來,那拋物線一般的軌跡看起來並不像是無心之舉,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定是長林鎮某家的少爺在尋歡作樂呢!

“少爺!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一個身著灰棕色長衫、約莫有十七八歲左右的隨從踉踉蹌蹌地爬上了月滿樓二樓天字房,因為心急的緣故,剛要踏上最後一層臺階的他不巧被絆倒在了地上,額頭也磕出了不少血。

順著隨從奔跑的方向,天字房的外窗虛掩著,從外邊窺視進去,可以依稀看到三兩個少女衣衫不整地趴在了玉竹躺椅上,少女們肌膚如雪,光滑如泥,讓人好生羨慕。

“怎麼啦?孟德,大驚小怪的,我不是跟你說過沒經過我允許,任何人不能靠近這房子麼?”

在少女後方的金鱗寒玉床上,斜躺著一個少年,相比那隨從來說,少年的年紀約莫小了一兩歲,儘管臉上稚氣未脫,但健碩的身軀、渾厚的嗓音、高傲的神態無不顯示出他不凡的身份,他是方曉,長林鎮兩大世家之一孟家的少爺。

因為方曉的父親方如修入贅了孟家,所以自己的孩子只能跟著孟家姓孟,方曉原本也應該稱作孟曉,然而方曉生性高傲,打死不肯向孟家低頭!

“老爺他……”

孟德的聲音並非往日那般沉穩,方曉察覺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資訊,他趕忙從床鋪了坐了起來,抖了抖自己前夜風流過後留下的痕跡。

“老爺都已經見閻王去了,你還整天老爺老爺的喊,知不知道這是要倒大黴的!”

神情慌張的孟德深吸了一口氣,看到方曉鎮定自若的樣子,他似乎也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

“不……不是……老爺的靈位要被移出孟家祠堂了!”

“什麼!”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一般轟在了方曉的天靈蓋上,因為父親的靈位被移除祠堂,就代表著他身為孟家少爺身份的徹底終結,儘管他的母親孟秦予仍然貴為孟家大小姐,但入贅的身份已然讓他父子倆毫無地位可言!

方曉坐如針氈,站立不安,只是在原地不斷地打轉著。

“少爺,別轉了!趕緊跟我回去吧!晚了老爺的靈位指不定就被雲少爺他們……”

“他們敢!”

方曉朝著孟家所在的東方嚎叫了一聲,如雷聲般響亮的嗓音讓那屋內二女從紙醉金迷的美夢中驚醒,隨即擔驚受怕地跑出了屋外。

孟家是長林鎮的兩大世家之一,掌管孟家的孟千海更是淺入境二重的修夢高手,在長林鎮乃至廣運府都有著極高的威望。孟家庭院坐落在長林鎮的東方,佔地足有千餘畝,共有六百六十六間客房,住有家眷下人千餘人。

從月滿樓出來以後,方曉疾行來到了孟家的前庭大門,那大門前立有兩座石鷹,八根紅杉木做成的立柱支撐著那兩扇重達七噸的玲瓏巖大門,而從大門至孟家後院的距離,寬不見底。

“喲,我還以為是誰啊,這不是我們的大少爺孟曉嗎?”

一個黑影攔住了方曉的去路,從他那玩世不恭的語氣中,方曉可以察覺出對方的敵意以及對自己的鄙視。

孟清朗是方曉二伯孟天塵的大兒子,雖然年紀小方曉兩歲,但他天賦異稟,六歲開夢脈,進入開門境,十歲突破開門境七重,如今十四歲已經具有開門境八重的功力。

而方曉雖然已經接近弱冠的年紀,但卻連夢脈也沒有開啟,更不用提突破開門境多少重了,他在人才濟濟的孟家當中,就是一個廢物的存在!

一個廢物,只能受到他人的鄙夷、摒棄以及嘲諷。

“喂,二少爺,三少爺叫你!”

聞聲望去,只見一隻巨大無比的手掌拎住了方曉的領口,將其順勢提了起來。孟安,一個開門境五層的家臣,孟清朗的走狗,竟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方曉扔到了牆角邊。

“咳……咳……”

巨大的撞擊讓方曉一口氣差點順不上去,連續不斷地咳嗽才使他不至於被那修夢者的夢靈力所傷。

幾個正在涼亭附近修整花圃的婢女看到這場景,卻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遮臉竊笑。

方曉,一個少爺,活得竟不如一隻狗!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都明白,我不是一個廢物!方曉在心中暗下決心,記下了每一個看不起他的人,待他功成名就之際,就是這些人打臉之時!

“二哥,你說你整天去月滿樓尋歡作樂,也不見帶位嫂子回來,實在是太沒勁了,要不要做兄弟的給你介紹一兩個翡翠樓的姑娘?”孟清朗一旁挪揄道,他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刺痛著方曉的內心。

翡翠樓是長林鎮中一處專為世家修夢者設立的休閒之地,進入標準除了世家子弟身份,還要是修夢之人,而方曉,顯然沒有這個資格。

天邊的烏雲愈發地鬱積,眼看一場暴雨就要來了。方曉不再和對方糾纏下去,一聲不吭地從原地站了起來,朝著後屋祠堂的方向走去。

“真是廢物,這種人留在咱們家拉低了我們的水準!”

“也不知道家主為何不把他逐出家門!”

在方曉身後,無數的嘲諷不斷襲來,而這個桀驁不馴的少年,選擇了韜光隱晦,他知道,只有忍耐到自己出頭之日,才可以堂堂正正地證明自己!

諾大的孟家宅子,千把來號人,卻也只有孟德對自己忠心耿耿,方曉時不時想到這點,心中也會有些莫名的失落,但他很快就可以振作自己,因為除了自己努力,他沒有任何外力可以藉助!

駭人的閃電將烏雲密佈的天空照得敞亮,轟隆隆的雷聲從遠處依次傳來,這似乎預示了一個特別日子的到來。

祠堂位於孟家後院的品卉園裡,雖說是私人住宅的花園,但這裡卻足足有幾十畝,毫不誇張地說,這裡是全長林鎮最漂亮的地方。而孟家祠堂就處在品卉園東北一處風水地。

祠堂外邊,聚集著不少長工,他們身著麻製衣物,腳踩編織鞋,一眼就可以看出工人的身份。而他們中間,卻有一縷紫金色閃過。

那紫金色原是一女子,只見她眉目如畫,烈焰紅唇微微上揚,一臉的倨傲,全身一襲紫金色絲裙,那細細蜂腰,盈盈可握,頭頂的八凌碧雲簪,價值連城,就是那深宮密閨的妃子,卻也沒有這般貴氣!

她是孟秦予,方如修的原配,方曉的親生母親。

正在指揮著長工整理祠堂的孟秦予,眼角餘光瞟到了方曉,卻一臉冷淡,只是微末地吐出了幾個字,“哦,你來了。”

本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卻把自己當做一個陌生人來看待,方曉痛恨不已。

方如修還在世的時候,曾經也是長林鎮乃至廣運府一等一的高手,當時的孟秦予也憑藉長林鎮第一美女的稱號,享譽鄰里。但在方如修因故去世之後,孟家的地方一落千丈,甚至被兩大世家之一的王家所超越,屈居第二。

從此,孟秦予的性情變得越發的陰暗古怪,她不再疼愛自己的親生兒子,而是把對方如修的怨恨轉移給了方曉。

“他是誰?看起來怎麼像個喪家犬!”一個年輕的長工詢問道,他身邊另一個年紀稍大的長工趕緊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別這麼大聲,人家可是孟家的少爺,你說這話,可是要被辭退的!到時候一分錢工錢也要不回來!”

“大叔,你不要這麼危言聳聽,你看這傢伙,雖然長得還不錯,但是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猥瑣的氣息,哪個少爺像他這樣的?您就別逗我了!”

年輕長工的話並無道理,方曉環顧自己全身上下,除了父親留給自己的一塊吊墜,他真的就拿不出什麼證明自己身份的物品了。

龍游淺底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眾目睽睽之下,方曉沉默了,他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祠堂大廳內部,看到那塊寫著“方如修”字樣的靈牌,心生痛恨,他恨孟家人輕視自己父親,恨孟家把他看做廢物,他要報仇,失去的東西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奪回來!

“你去哪裡?”

孟秦予看到方曉拿著靈牌,扛著方如修的棺材,一副要離開孟家的模樣,也就隨意問了一句。

“不關你事。”

這個僅有十六歲的少年,就用這樣的方式和親生母親斷了聯絡。這並不是他狠心,而是孟家對他太冷血!方曉揹著父親的棺材,離開孟家宅子,循著大道出了東城門,來到了位於長林鎮東邊約十多公里的王孟山上。

王孟山一隅,方曉徒手挖了一個坑,將自己從孟家帶出來的棺材放了進去,這便是方如修的衣冠冢。隨後,方曉找了一塊舊木板,用匕首割了一刀自己的食指,在木板上寫下了一行血書——“慈父方如修之墓”。

忙活了幾個時辰,原本電閃雷鳴的天也已經放晴,卻也到了暮色降臨的時候。方曉一屁股坐在墳前,開始吐露著心中的苦水,“我說老頭子啊,你為啥死了不給我留一點財產,現在孟家一群狗雜種把我看做廢物,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你說你留點什麼寶貝給我,也好給你做一個漂亮的墓冢啊!”

“誰說沒有留!”

突然這時候,從棺材中傳出來方如修的聲音,方曉嚇了個半死。

難不成父親這時詐屍了?

方如修推開了棺材,從裡邊探出身子,儘管面無血色,但樣貌仍舊和去世前無異。

“我留給你的吊墜呢?帶出來了嗎?”

看著眼前這令自己難以相信的一幕,方曉驚嚇不已,他連方如修說了什麼都沒聽進去,只是傻愣愣地盯著自己的父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