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相(1 / 1)
婁明河下意識就要反駁,叫道:“爹……”
婁清之當即就臉色一沉,道:“公堂無父子,真當本官的話只是玩笑不成,來人,拖下去重打十大板。”
眾衙役應諾,不顧婁明河的掙扎,當即就按壓下去,“啪啪啪”地打起板子來。
婁明河雖然是書生,體質超過普通人些許,可到底也是血肉之軀,頓時就被打得哀叫連連。
婁清之有些不忍地微微側開目光,他老來得子,又如何不疼愛婁明河。這道道板子打在婁明河的身上,卻是生生疼在他的心上。
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一來陷害陶知謙的這件事情,實在太過分,已是他心中怒火滔天。而且陶知謙還得趙皇看重,更是結交寧陽王,上元城宋家子弟宋雲舟,就連州教府也對他有過關照。
二來,他深深瞭解自家兒子,婁明河平時紈絝是紈絝了一些,可斷然也不至於心性狠毒至此,必定是有人在背後攛掇。他打婁明河板子,就是要讓婁明河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交待出來真正的背後人。而且,這一頓板子,也是為了堵住公堂外的悠悠眾口,消解陶知謙的怨氣。
可憐天下父母心,婁清之為了婁明河,也可謂是一番用心良苦。
一頓板子下來,果然婁明河馬上就老實了下來,有些畏懼地看著婁清之,拱手道:“回稟……大人,我並不認識這幾個潑皮無賴,我也不曾指使過他們。”
事實都已經明明白白擺在眼前了,只要順著事實稍微一查證,保證就是大量線索可以找得出來。
到了這種地步,還要嘴硬?婁清之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婁明河,氣得嘴唇哆嗦。
陶知謙突然出聲道:“大人,可否容我跟婁公子說幾句話?”
婁清之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頭許可。
陶知謙轉向婁明河,說道:“婁公子,你我也是相交多年,你我是瞭解的。婁公子你的一個優點就是講義氣,但若不明事理,這義氣也就很可能會被歹人利用。”
婁明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陶知謙,他不記得什麼時候和陶知謙有過交情,甚至他前幾天才第一次見到陶知謙。
陶知謙不等婁明河開口反駁,緊接著道:“事實現在其實已經很清楚了,婁公子再包庇你的朋友也是沒用的。婁公子知道汙人名聲是什麼罪名嗎?情節嚴重,甚至可以是殺頭的罪過。而且即便僥倖留得一條性命,也會被世人看不起,很可能絕於書道一途。婁公子,我佩服你講義氣,可是你現在馬上就要為你朋友背黑鍋,你的朋友卻縮頭不出,看你受罪。你自己揣摩揣摩,為了這種朋友,真的值得搭上你的前途命運嗎?甚至還要連累家人,不值啊。”
婁明河被陶知謙一番話,驚出一背的冷汗,尤其想到後果,更是嚇得身子哆嗦。
婁清之看向陶知謙的目光中,隱有感激。陶知謙這番話,無疑是將婁明河從這件事中最大程度的撈出來,婁明河最多也就會有個受人矇蔽的罪,而且婁明河因為義氣行事,對婁明河的文名也不會太大影響,反倒讓他人樂意結交。
尤其陶知謙這個受害人親自給婁明河開脫罪責,更是可以堵住眾人悠悠之口。
陶知謙心下自有考慮,他要對付的左相府,而肖子清就是其中一條大魚,即便婁明河遭了罪,對事情的影響也微乎其微,反倒可能讓肖子清從這件事情中脫身。而且婁清之平時對他多有關照,他也不介意賣個人情,反正也是無損他的利益,何樂而不為。
陶知謙鄭重地看著婁明河,誠懇道:“婁公子,三思啊。”
婁明河身形一震,眼中猶豫掙扎,良久後,終於嘆了一口氣,對上首婁清之說道:“我背後指使人,是……是肖子清,還有馮俊宇。”
說完這句話,婁明河心頭似乎突然鬆了一口氣,整個神情都鬆懈下來,可有莫名有幾分茫然。
“馮俊宇?”婁清之皺眉,他隱隱記得這似乎是縣武校尉的兒子,又問道:“肖子清是何人?”
“肖子清是上元城,左相府的三少爺。”婁明河老老實實地交代道。
婁清之神情一震,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堅定下來,狠狠瞪了婁明河,立即吩咐手下道:“來人,將馮俊宇和肖子清兩人帶來。”
張捕頭領命而去。
又過去些許時間,張捕頭帶來馮俊宇。
“回稟大人,書生馮俊宇已帶到,只是肖子清已經遍尋不到。”張捕頭稟報道。
婁清之皺眉道:“繼續搜查,同時注意盤查城門進出。”
等張捕頭再次領命離去,婁清之開始盤問馮俊宇。
人證物證俱在之下,馮俊宇即便是想嘴硬,也根本找不出理由。又經過陶知謙拿話一嚇,馮俊宇驚懼之下,衡量一番得失,覺得拿自己的前途來賭的確太不值,於是很乾脆地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推脫到肖子清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
這一場案子,幾乎所有的矛頭最終都指向了肖子清,只是肖子清久尋不到,婁清之只好擇日再審,將婁明河等人暫時收監,讓陶知謙暫且回家等候訊息。
事情似乎就這麼不了了之,肖子清再也沒有找到,隱隱有傳聞說肖子清已經回了上元城。
不過市井流傳中,已逐漸開始多了許多關於左相府的一些壞話。
上元城。
左相府佔地足有十多畝,在這寸土黃金的國都之地,單只是佔地面積就可見其權勢非同一般。
宅院之中,更是雕樑畫棟,假山流水,奴僕絡繹成群。
此時在左相府後院書房內,肖望遠沉凝著臉色,只是目中的怒火足以點燃盡個書房。
肖子清跪在下方,嚇得臉色蒼白,身子瑟瑟顫抖。
書房中一片死寂,突然肖望遠抓起書桌上的一方墨玉硯臺,狠狠向下面的肖子清砸去。
砰!一聲沉悶碰撞。
肖子清一躲也不敢躲,生生被硯臺在左臉上砸了個正著,硯臺中尚未乾涸的墨汁頓時將肖子清大半張臉都染得墨黑,鼻血更是不住流下來。
“我早就跟你說過,低調,低調,一定要低調,可你看看這回都幹了什麼好事?不成事的東西,早知道,我就乾脆把你一棍子打死就好了。”書房內響起肖望遠的咆哮,如同沉寂許久的火山猛然爆發。
肖望遠貴為左相,在趙國朝廷中幾乎堪稱一人之下,手握權柄已久,積威更是日盛。
肖子清嚇得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肖望遠看著自己這個三兒子,真是越看越來氣,簡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算了:“本來好好的就沒事了,你偏要去招惹那個陶知謙,而且你招惹也就罷了,偏偏做事還要讓人抓住手腳。你出去聽聽,現在我們左相府都被世人看成什麼樣了?什麼玩意兒,你竟然還知道逃回來,怎麼就不乾脆死在外面算了?”
正當肖望遠咆哮連連,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肖望遠深吸一口氣,勉強鎮靜下來,冷冷道:“進來。”
房門被推來,一個面色枯槁,身著黑袍的老者走了進來。
“大人,計劃出事了……”老者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肖子清,朝肖望遠稟報道。
肖望遠臉色頓時陰沉了一分,沉默一瞬,皺眉朝肖子清斥道:“不成器的東西,還不滾出去,閉門讀書,縣試以前不準踏出家門一步,否則小心你的雙腿。”
肖子清如聞大赦,連忙帶滾帶爬地站起來。
帶上房門,離開之前,肖子清隱隱聽到房中傳來老者的聲音。
“大人,江陵縣……二十五號種子……”
種子?那是個什麼東西?肖子清有些疑惑,但以他此時的心情,哪裡還有心思多想,嘆了一口氣,失魂落魄地離去。
……
九月,已經是初冬季節,雖然江陵縣還沒見雪,但也漸漸開始籠罩著一層寒意。
九月十五,是祭祖節。傳聞這一天陰陽兩界的通道會開啟,冥界的亡魂會來看望親人。
這一天人們也將進聖廟祭拜人族聖賢和祖先,家門前灑水清掃,親朋好友歡聚一堂,而到了晚上,還有放花燈等諸多活動。
到了晚上,月亮如一面銀盤刻印在空中,周圍點綴著繁星。
城外護城河平時到了晚上就是夜深人靜,但此刻卻人頭攢動,喧喧鬧鬧,一些叫賣的小販使勁推銷著自己的商品,一盞盞花燈順流而下,將河面點綴得美輪美奐。
胡若雪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盞蓮花狀花燈,花燈雖然沒有小販賣的那些花燈鏡子,但卻是她整整花了近兩天的心血,親手做的。
從早上開始,胡若雪就已經開始迫不及待了,等著要放花燈。可是真到了時間地點,又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這裡不行,人太多了,萬一他們的花燈將我的花燈機撞翻了怎麼辦?”胡若雪嘟嘟囔囔,拉著陶知謙的胳膊繼續往河流下游走去。
陶知謙也不抱怨,微笑著任由胡若雪拉著自己走。
沿路都是熱鬧的人群,有富家公子小姐,也有穿著粗布衣服,但臉上卻喜笑顏開的普通人家。
胡若雪雖然認真找著放花燈的地點,但也不時被沿途的商販所引誘,離城還不到數百米,她就不得不將花燈暫時交給陶知謙保管,轉而專心地對付手上的一大把烤肉串和糖葫蘆。
“猜燈謎,猜燈謎啦,若能猜出我們鴻源酒樓的燈謎,不但這些好吃的隨便吃,分文不取,而且還送精美掛墜一副……”一個身穿灰衣的青年人叫嚷道,在他攤販前,以及圍攏了一大群人。
看著灰衣青年身後的貨物架子上,那一條條玉製的項鍊掛墜,掛墜有猴形,有兔形,也有魚形等等,胡若雪眼睛閃閃發光,很快就挪不動腳步了。
“想要的話就去買吧。”陶知謙無奈笑道,現在墨香書店都已經分店開到州城去了,可謂財源廣進,他也不在乎這些許錢。
“嘻嘻,謝謝公子!”胡若雪等的可就是陶知謙這句話了,聞言頓時欣喜歡呼,急忙拉著陶知謙向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