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婆婆的淚（1 / 1）
山洞外的毛毛細雨一直沒停過，更加增添了深淵內的溼度，呼吸都變地困難。
景宣寸步不離，坐在石頭上提煉體內的道氣，試圖突破其他的穴道，經絡內的道氣不斷湧動，衝擊著任督二脈。
進入靈道，所突破就不在只侷限於穴道，更多是打通脈，這任督二脈的組成就是大椎穴和脊中穴，大椎穴屬二脈中的陽穴，脊中穴屬陰穴，倘若能將此二穴打通，二脈也就自然水到渠成。
此刻，景宣正中身上的道氣撞擊二穴，可是此二穴不同於其他的穴道，往日進步迅速是由於撞擊穴道時有血月之力和魔氣的輔助，可是大椎和脊中的穴道只能用道氣進行衝擊，不然二穴會誤認為是外界力量從而自我保護型封閉，要想再次開啟可就難了。
不僅如此，開啟二穴的道氣也有區分，撞擊大椎穴的道氣只能是陽性，反之撞擊脊中穴的道氣只能是陰性，否則會出現陰陽失調，道氣迴流至膻中穴，修為不增反減。
所以靈道二重也是修煉之人的瓶頸，突破此二穴時必須小心謹慎，服用大量丹藥調節陰陽道氣，才能提高突破的可能。
此過程不能有一點干擾，所以景宣選擇了這深淵中，人少，耳根清淨。
雙手合十，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道氣的流轉，景宣只感覺體內有兩股相異的氣流，一股滾燙如火，一股冰涼如雪，分別向大椎穴和脊中穴流入，體內冰火兩重天，身上的每一處肌肉都在淬鍊。
這已經是景宣修煉的第十五天了，水滴從少年的臉頰上滑落，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不斷滴落在巨石上，一半身體滾燙，蒸騰起一片氣霧籠罩在身上，嫋嫋升起。另一半身體冰涼，已經覆上了一層薄霜。
景宣緊咬牙齒，心裡暗道：“就在這一刻了，一衝到底！”
啪啪兩聲響先後而至，可這聲音在景宣的腦海中卻轟鳴如雷，震地景宣頭暈腦脹。
“任督二脈終於打通了，也就是說我現在是靈道三重！”
景宣氣喘吁吁地躺在石壁上，不像以前每突破一層，精力會更加充沛，而此刻，景宣已經渾身虛脫，汗如雨下，整個石壁溼漉漉的。
說來也怪，本來暗無天日的深淵，竟射進一絲幽幽的光芒，景宣抬頭觀瞧，原來是濃郁的瘴氣開了一個口子，月光剛好從中射了進來，照在臉上，柔和遊動。
已經是月夜了，清風襲來，少年的衣衫輕輕飄起。
雖然身體疲憊，可是景宣心卻高興不已，胳膊腿痠麻無力，便用歌聲來表達心中的喜悅，他仰望著天，看著明月，脫口而出
“月兒明明，
水清清，
一曲清流，
翻飛，弦外的音。
來時花鋪滿路，
去時已荒蕪，
若天外有天，
何必今世纏綿。”
那日雖然沒有拿赫連臺的字，但是這幾句詩景宣卻銘記在心，看見了月光脫口而出。
山洞內，突然傳來物件摔落的聲音，景宣心中一驚，要知道這些天，山洞內的老婆婆一點動靜都沒有，耐著性子和自己磨，可是現在突然有一點動靜，不由得他不好奇。
難道這赫連臺的詩真的就是給老婆婆寫的？赫連臺不是給我姑姑景月寫的詩嗎？為何這個老婆婆這樣的反應？難道這個老婆婆是景月的媽媽，那也就是自己的奶奶，可是奶奶也是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那她到底是誰？景宣越想越亂，乾脆把後面的詩歌也說出來，看看老婆婆的反應。
景宣假裝沒有聽見洞內的聲響，接著道：“水自多情，
不懂月的陰晴，
只留住這一刻，
凝動的表情。
緣盡的你我，
只剩下天意，
只愛到一人獨行，
霜滿的大地。”
山洞內，再也沒有發出聲響，難道不是？景宣回頭觀瞧，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老婆婆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滄桑的臉上已經被淚水沖刷了無數遍，順著下巴不斷滴落，空洞黑暗的眼睛模糊不已。
老婆婆聲音顫抖道：“小子，這，這詩是誰讓你說的？”
景宣想了想道：“是拂水先生的。”
拂水是赫連臺的字號，一般的人只知道赫連臺的大名，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字號，如果關係不是一般，定然不會知道，景宣耍的小聰明就是試探老婆婆和赫連臺的關係。
老婆婆的身軀開始顫抖，彷彿已經站不住，用手撐著石壁：“是他，是他，不，不，不是他，不是他。”
景宣奇怪道：“什麼是他，又不是他。”
老婆婆道：“是他，但是有不是以前的他。”
登時，景宣明白了，這是情緣之間的關係，是千萬思愁的聯絡，剪不斷，理還亂。
老婆婆接著道：“是他讓你把這詩轉告給我的？”
景宣道：“是，也不是。”
老婆婆彷彿已經有些急了，道：“你快告訴我。”
景宣道：“拂水先生讓我給你一副字，我答應過您不把你的蹤跡外漏的，所以我沒拿，但是字的內容我記住了，就是我剛才說的。”
老婆婆道：“你做的好，看在你幫我保守秘密的份上，我就給你斷腸散的解藥吧。”
說完，老婆婆腳尖在石壁上一點，身子輕飄飄出了三丈開外，景宣在後面大聲道：“老婆婆，要不要我幫你呢？”
話還沒說完，老婆婆消瘦的身影消失在雲霧中。
景宣心道，到底是因為我給他傳詩歌她才給我解藥的，還是真的因為我保守秘密呢，恐怕是前者的緣故吧，難道這個老婆婆真的是自己的姑姑？
大約過了三個時辰。老婆婆的回到了山洞，從左手的籃子裡拿出一堆草藥開始熬製。
熬製的工具是一個頭蓋骨，生著幽幽的綠光，老婆婆用手指點火，口吹出道氣，那火苗不大不小，剛好將頭蓋骨完全覆蓋，裡面的藥膏不斷翻滾。
從老婆婆的動作上來看，她的火功力已經不低，至少這樣的綠色火焰十分罕見。
又過了三個時辰，老婆婆熄滅了火焰，又拿出一個人的腿骨，腿骨的骨髓早已經被抽乾，將那藥膏塞入腿骨內，再次烘烤，腿骨烤地通紅，從兩邊的空洞發出綠煙。
景宣不禁看地痴了，這個老婆婆的功力也太深厚了吧，而且這熬藥的手法就是福元井也不能比。
景宣一直思索著如何證明老婆婆就是自己的姑姑，可是老婆婆除了熬藥，一言不發，根本沒有機會。
終於，藥膏熬製好了，老婆婆將藥膏裝進一個葫蘆內，交到了景宣的手裡。
景宣千恩萬謝，可老婆婆還是一言不發。
再景宣卻不厭其煩，一個勁地致謝。
老婆婆終於不勝其煩，略帶慍怒道：“臭小子，你的藥膏已經拿到了，這就走吧，記著以後再有什麼忙，可別來找我了。”
景宣忙點頭道：“好的，我儘量。”
老婆婆眉頭一皺，道：“儘量？”
景宣改口：“不是，我說的儘量給您找到九死回生丹呢。”
老婆婆道：“你小子資質不錯，但是別送死，你拿不到的，就是你爹也不行。”
“我爹？”景宣道“難道我爹也在找九死回生丹嗎？”
老婆婆不耐煩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快走吧。”
景宣道：“老婆婆你放心，我一定把九死回生丹給您找回來。”
說完，景宣朝山崖的方向走去。
剛走幾步，老婆婆喊住了景宣道
“臭小子，等一下。”
老婆婆走進洞中，拿出一個囊包道：“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遲早出大麻煩，竟然敢招惹五毒道人，這個給你，倘若再次中五毒道人的毒，你就拿起這個聞聞，就會保全性命。”
景宣激動地接過囊包，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氣味十分刺鼻，有股發黴的味道，接著頭腦一陣眩暈，險些跌倒。
老婆婆嗔怪道：“真是個傻小子，這裡面都是一些毒菇，毒蟲，毒蛇之類的粉末，是用來以毒攻毒的，你胡亂聞，是不想要命了。”
好在，很快眩暈感就過去了，景宣藏好囊包，拱手謝道：“謝謝姑姑。”
兩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老婆婆的反應。
老婆婆先是一怔，轉過身，擺擺手：“傻小子，胡言亂語，快走吧。”
景宣見沒套出什麼話，轉身就離去了。
此刻，綿綿細雨又下了起來，微風吹在老婆婆單薄的背影上。
兩行淚水又從蒼老的面頰上滑落，那身影久久沒有動，站在風中，站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