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澤瘴氣(1 / 1)
地下,張天猛然睜開雙眼,隨即渾身劇震,土石翻飛中,整個人破土而出,重新回到了地面。
任茫茫大雨沖刷身體,他仰面朝天,振臂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吶喊。
方圓十數丈範圍內的雨水“嘩啦啦”一下被衝開,化為一層半透明的水膜,凝滯了一剎那,然後又轟然破裂。
這一聲吶喊悠長高亢,張天似乎要藉以將胸中鬱結之氣一吼而開。
在韓老謀的幫助下,他終於徹底甦醒。
他沒有沉淪,更是在甦醒的那一剎那汲取到了一絲大地母氣,以大地母氣的強大生機恢復了傷勢。
“義父,請您放心,從今往後,我會好好的活著!”
面相北方,他雙腿一曲,跪倒在地,鄭重的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大步而去。
某處僻靜角落,袁獅吞下一大把丹藥,一邊以丹藥恢復著傷勢,一邊盯著緊緊抓在手中的一件羅盤樣物事。
如果張天在此,一定會認出,那羅盤樣物事便是在餓鬼道中慕容華追殺他所用之物。
元磁定神針!
元磁定神針吸收了被張天殺死的慕容表的神魂碎片,在一定的距離內,羅盤內的磁針冥冥中可以透過某種方式指引出他所在的方位。
原來,張天殺死數個世子,兩個皇子,甚至包括慕容劍長老,慕容一族絕為了儘快抓到他,便將此物送回大燕國都城,之後燕皇又將其交與袁氏三傑。
袁氏三傑從雲鷂盟處得到張天的大致位置,進入雲夢澤,便是透過此物得以找到張天。
本來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只不過,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張天在突破境界之時發生變故,意外的得到了大地元神的暫時護佑,身穿大地之鎧,憑藉驚人的力量把他們剋制得死死地。
尤其是最後,三人無奈之下不惜耗費六成精血發動沸血刀法,卻不過是得到了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袁獅更在措手不及之下遭到重創。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離開。
但是,三人又如何甘心就此罷手?
付出六成的精血的慘重代價,卻仍然無法奈何一個出道不久的少年擊退,不僅無法向燕皇交代,以袁氏三傑的傲氣,又怎能嚥下這口惡氣?
三人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唯有斬殺張天。
此刻,三兄弟目光死死地盯著羅盤,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慕容表死去已久,這麼長的時間,按說神魂碎片早應該消散,卻因為慕容表死去之時的怨念實在太大,神魂碎片反而轉化為了一股黑色怨念。這股怨念是如此強烈和堅韌,可以說,只要張天一片不死,它便不會一天不會得到安息,不會消散。
在袁氏三傑的注視下,那怨念忽脹忽縮,忽強忽弱,使得羅盤中的磁針搖擺不定。
“這玩意兒怎麼回事,怎麼一直定不下來?”袁豹咬牙切齒的道。
因為袁獅突然被重創,他和袁虎亂了方寸,架起大哥匆忙而走,但此時他已經反應過來,暗忖沸血狂刀乃是他們壓箱底的絕技,就算沒能殺死張天,卻也斬破了大地之鎧,張天必然也已受傷。
在那種情況下,張天仍然施展殺招傷了袁獅。
在他看來,那一招如此厲害,只比沸血狂刀弱了一籌,以張天的修為,若說沒有付出一定的代價便施展了出來,根本不可能。
所以說,張天的處境,未必就比他們強。
加上沒了大地之鎧的保護,袁豹甚至猜測,如果當時沒有急著走,而是留下來,張天此時很可能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非常後悔,可惜沒有後悔藥吃,現在只是想著趕快反殺回去,卻沒想到元磁定神針出了異狀。
元磁定神針與張天存在某種聯絡,羅盤中黑色怨念的強弱在某種方面可以代表張天生命氣息的強弱。但此刻黑色怨念忽強忽弱,那張天到底是安然無恙還是快死了?袁豹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禁有些猜疑起來。
三兄弟心意相通,袁虎又怎麼不知道袁豹的心思,他皺著眉頭盯著羅盤看了半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這羅盤的變化有些詭異,透過它實難猜出張天此刻的具體狀況。”說著,他看了一眼袁豹,又看了一眼大哥袁獅,心中不由得焦躁起來。
他們損失了大量的精血,三人從中年男子模樣一下子變成了三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全身皮肉皺縮,臉上的皮膚更是鬆弛得一塌糊塗,被縱橫交錯的褶皺分成無數個部分,好像老樹皮一般,粗糙不已,黯然無光,沒有半點生氣。
可以想見,他們的實力跌落的太多,如今只侃侃達到巔峰時期的三成。
尤其是袁獅,甚至連三成都不到。
以這樣的狀態貿然尋回去,後果實難預料。
正在二人舉棋不定的時候,羅盤中的黑色怨念迅速暗淡下去,直到眼看著就要徹底化去的時候,卻又突然爆發出一團烏光的膨脹起來。
當磁針不再搖擺穩穩指定一個方向的時候,那黑色怨念的氣息已經比之前強烈的五六倍還多!
二人錯愕的關頭,袁獅已將丹藥完全煉化,然後突出一口黑血,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看著羅盤,沉默了半晌,才略帶苦澀的道:“雖然張天與我們拼了個兩敗俱傷,已經到了最虛弱的時刻,但眼下透過羅盤看來,他已經徹底恢復過來,我們已經錯過了殺他的最好時機。”
袁虎有些難以置信的道:“他的傷勢應該不比大哥你輕才對,甚至要重得多,他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徹底恢復的?”
袁獅無聲搖頭。
袁豹突然大聲道:“難道我們就這麼放過那小子?!”
“那小子實在太邪門,身上好像籠罩著一層迷霧,種種古怪,防不勝防,讓人捉摸不透!”袁虎同樣心有不甘,“就此放手時不可能的。只不過之前手段盡施,都沒能奈何得了他,如今我們實力不足三成,此消彼長之下,不能再小覷了他,需要從長計議。”
袁獅恨聲道:“二弟說的不錯,將我們逼到這般地步,我們的確不能再小覷了他。哼,雲夢澤妖獸神出鬼沒,其中不乏歹毒之物,連我們都要繞行,我觀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一路向雲夢澤深處而去,只要我們死死跟在後面,見機行事,大有好機會等著我們。”
袁豹眼中一亮,嘿然道:“我們身上有從大澤部落那裡換來的驅獸香草和避瘴丸,有這兩樣東西在,一般妖獸根本不會靠近我們,更不用擔心這場雨後產生的瘴氣,但是那小子就不一定啦!他不知雲夢澤深淺,倉促進入,又有什麼準備呢?而且,那小子如何也不會想到,我們有元磁定神針鎖住了他的元神,一直跟在後面。我們以有心算無心,他死定了!哈哈,我真想立刻就看到那小子見到我們之後會是怎樣一種表情?”
袁虎陰沉道:“他死在妖獸口中便罷了,如若不死,在關鍵時刻我們給他一招狠的,將他生擒活捉!到了那個時候,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
張天的確想不到,袁氏三傑受了這麼重的傷,卻仍然賊心不死。他道心重拾,向著雲夢澤深處的方向大步而行。
大雨又下了數天,終於停了下來。
地面上的大部分積水開始快速滲入地下,雨後不到三天,積水便只有僅沒腳踝的地步。不過,雲夢澤中常年有霧,所以雖然雨霽雲開,陽光依然晦暗。
氣溫逐漸升高,沼澤之中悶熱難耐,積水很快變得惡臭起來。
泥漿和汙水之中,翻騰著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蟲子,它們有大有小,頭角猙獰,發出各種古怪的叫聲,肆無忌憚的互相吞噬,放出毒氣。
屍腐之氣,蟲豸毒氣,交織在一起,使得泥水變得黃黃綠綠,走在上面,噁心的要命。
毒氣被熱氣升騰起來,融入霧中,越積越多,使得霧氣慢慢變成一種慘白色絮狀之物,漂浮在空氣中,起起伏伏,嫋嫋不息,看上去倒也有幾分美妙之感。
可是,對於很對人來說,那東西卻一點也不美妙,乃是令人聞之變色的沼澤瘴氣!修為低的,聞之即斃,就算修為高的,也絕對不能在裡面久留。
張天仗著百毒不侵,也被那股難聞的氣味折騰的夠嗆,腹中翻騰不已。他施展陸地行舟身法飛快奔行,想要儘快脫離,卻駭然發現,泥沼瘴氣無邊無際,似乎根本沒有盡頭!
一場大雨形成的瘴氣,讓無數進入雲夢澤歷練和碰運氣的修士陷入一場漫長的噩夢,死傷不計其數。
然而,最厲害的,實際上並不是瘴氣,而是瘴氣之中,那些神出鬼沒的奇異蟲豸。
大量的孑孓在汙水之中翻騰,騰躍而出,化為蚊蟲。蚊蟲越來越多,形成蚊潮,潮水一般洶湧翻騰,一些被本已被瘴氣折騰的筋疲力竭的修士遭遇蚊潮,頃刻之間全身精血被吸了個精光,化為累累白骨被汙水吞沒,慘不忍睹。
張天血肉堅韌如鐵,大意之下也被咬得渾身酥癢難耐,不得已化土為石,在身上整出一套石甲。這層石甲雖然不及大地之鎧萬分之一,卻勝在厚重,可以將蚊蟲阻隔在外。
這一天,他正在向前疾奔,一直在小葫蘆中沉睡的荼梟突然醒來,它艱難而焦急的道:“張天,向東南走,那裡有我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