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能屈能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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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感覺到秦褐的鬼氣,但我裝作不知道,繼續在床上輾轉反側,只是用眼角餘光注意他到底想幹什麼。

在外面站了會,他終於忍不住敲響房門,“主子,我能進來麼?”

“進來吧。”

秦褐肯定知道我沒睡著,既然他明著來,應該沒啥壞心,我穿上衣服去把油燈點燃,他已經順著門縫進來了,站在我跟前。

“什麼事?”

我坐到凳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之前主子說養鬼需要餵食七七四十九個生魂,生魂是什麼東西?是孤魂野鬼麼?要不我現在就去給您抓四十九個來?”

“……”

他今晚的語氣有些奇怪,感覺回到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不僅聲調上揚,就連說話時肩膀也跟著抖,擠眉弄眼一副兇相。

見我不說話,瞪著銅鈴大的兩眼看著我。

生魂是活人的魂魄,受驚嚇或者壽終正寢的時候會魂魄出竅,生魂最大特點是陽氣比較旺,不太怕活人的陽氣,給所養的鬼餵食生魂使鬼魂陰陽調和,達到長久留在陽間的目的。

之後還需要鬼魂配合自我修煉,提高自己的法力,否則就算有生魂支撐也不是長久之計,只能不斷餵食生魂,沒哪個術士敢這麼做,除非他不要命了。

我可不敢告訴秦褐生魂是什麼東西,不然他絕對會立馬給我抓四十九個活人來這裡。

“生魂嘛,往生之魂,就是人壽終正寢之後未被鬼差勾走的魂魄,橫死,枉死的人魂魄很快就會散去,這樣的不行,你可以留意著哪裡將要死人,然後帶我去取生魂。”

怕他亂來,我只告訴他壽終正寢的魂魄才能用。

秦褐聽完之後洩氣的一拍桌子,震得茶水灑了一桌,發現自己失態了,秦褐立即端起茶壺,用袖子擦桌子,一邊擦一邊解釋,“主人息怒,我剛才……”

“用不著道歉,我知道你本來的性子就是這樣,在陽間越久,你會活的越像個人,很快就會變成你原來那樣,希望你不要濫殺無辜,增加陰債事小,要是引來其他道士,收了你!”

我說著還比了個動作,嚇得秦褐眼角抽了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他越說越來勁,我一個眼神過去,又認慫了,“主人別生氣,口頭禪說慣了,一時沒改過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說什麼就什麼。”

“別叫我主人,和他們一樣叫我公子吧,要不就叫我穀子也行。”

“那就叫你公子吧。”

秦褐說完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繼續說道,“二次為你聚魂元氣大傷,需要等我休養一段時間之後才能施法,這段時間我會做準備,你跟在我身邊就行。”

“那要等多久?”

“半月之後吧。”

還有十天就是為蘇言廷取鬼胎的日子,如果提前對秦褐施養鬼術,我必須要加持四十九天,到時候就沒法為蘇言廷取鬼胎了。

秦褐顯然不滿還要這麼久,我懶得和他廢話,讓他退下,不忘囑咐說道,“千萬不要亂跑,特別是靈山、廟宇,稍有不慎你就會魂飛魄散。”

“屬下領命。”

秦褐給我行了個禮就出去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明天得趕緊去問問李老闆把芙蓉布莊盤出去了沒,今晚那個黑衣人厲害的變態,得趕緊讓穀子娘和喜子離開。

想得東西再多終抵不過睏意來襲,一覺竟然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剛醒就聽到秦褐在院裡大呼小叫,不斷咒罵,還好他是鬼,只有我能聽到他的聲音,我趕緊穿上衣服開啟門,他躲在一顆樹影之下,身上好幾處灼燒,還撲哧撲哧冒著白煙。

“媽的老天爺,大冬天出什麼太陽?你想烤死老子啊!”

說話時,他還惡狠狠的看著天上,恨不得飛上去把太陽摘下來扔地上砍兩刀。

見我開門,秦褐就像看見救星似的,“公子,救命啊,你看我渾身都被毒日烤焦了!”

“我不是說過你白天只能活在陰影之下麼?你亂跑什麼?”

“那我總不能不出門吧?”

秦褐歪著脖子嘟囔,滿臉不服氣。

估計他以前在血月宮就是這樣,只要他別動不動就暴力,我還是勉強能接受,嘆息一聲走到他跟前,掀開領子露出脖頸上的黃楊瓶,“你進這裡面來。”

“什麼?讓我鑽鼻屎大個瓶子裡去?”

“難道要我給你撐個華蓋?有眼無珠,這是黃楊木,你進去之後好生休養,身上的灼傷自然就好了。”愛鑽不鑽,再廢話我懶得管他,曬死那丫的。

聽我說完,秦褐立馬一溜煙鑽了進去,還吼了句大丈夫能屈能伸。

回凌陽時城防還在盤查,比之前更嚴了,排了老長的隊,我乾脆翻城牆進去,進城後先去了趟風行客棧。

客棧門前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了,留了幾個官差守著,房門緊閉,貼了封條。

圍觀的基本都是城裡的百姓,總覺得那人還有可能蟄伏在附近,我看了眼就趕緊離開,繞過芙蓉布莊直接去了宣紙鋪,沒想到鋪子關門了。

門口還站著兩個守衛,衣著打扮,是都尉府的人。

李老闆怎麼和都尉府的人扯上關係了?

“咋回事啊,宣紙鋪咋關門了呀?娘讓我來這買紙呢?”我一邊說著一邊靠過去,努力擠出幾滴鱷魚眼淚,像個沒辦好的事情回家要捱揍的小娃娃。

“去去,別家買去!”

“娘說這家的紙好,非要我來這家買。”

“滾,再不走把你小子抓起來!”

官差上前蠻橫的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就摔到地上,膝蓋都磕破血了,秦褐暴怒,“公子你把我放他影子裡去,我弄死那狗日的。”

我沒理他,要裝就要裝全套,萬一黑衣人在暗處怎麼辦?

“嗚嗚……回家肯定要捱罵了……”

我哭著爬起來,準備去李老闆其他鋪子問問情況,剛走到街口就迎上來個小乞丐,拿著個破碗伸到我面前,“小哥哥行行好,賞個銅錢吧。”

這聲音,我一下就聽出來了,蘇言宏!

“你怎麼回來了!”我壓低聲音,戒備的看了四周一眼。

“換個地方說。”

我瞭然,配合著演戲,一拳垂在蘇言宏肩膀上,“臭乞丐,你想搶錢啊,我打死你!”

蘇言宏扭頭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喊饒命,我一路追著,兩人跑到城南大槐樹才停下,他渾身衣衫襤褸,不知哪裡撿的帽子遮住了半邊臉。

雙拳緊緊握著,緊咬牙關,但眼淚還是忍不住從他臉上滾落。

我趕緊走過去把他抱住,他瘦了很多,身體還在發抖,除了憤怒的胸腔,他渾身緊繃的像個木頭人,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對不起。”一開口我聲音竟有些沙啞,心頭愧疚難當。

“是誰幹的?”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

“是個武功極高的黑衣男人,連白琉風都打不過他,除了一柄烏金血劍,其他訊息我暫時還沒查出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是誰幹的!!”

蘇言宏歇斯底里的咆哮,這次他不是在問我,應該是在問老天爺吧。

吼完之後就緊緊抱著我,把臉埋在我肩膀上大哭,他從來都是嬉笑示人,就算面對大夫人各種陰毒詭計都應對自如,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無助成這副樣子。

我除了一遍遍說對不起之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覺無法面對他。

蘇言宏哭夠了放開我,身體一倒就坐到大槐樹下地上,背靠大槐樹兩腳一伸,樣子要多頹廢有多頹廢,就連想報仇都找不到仇人的那種感覺,我懂。

我坐到他身邊,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沉默得可怕。

難道我和他之間的兄弟情義,就要斷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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