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父女（1 / 1）
鞍城，前幾天剛下過一場小雪，氣溫卻沒見下降，反倒是升高了兩度，想必這應當是冬季最後的一場雪了。
不過氣溫依然在零下十幾度，地面上的積雪都化不了。
大家的冬衣並沒有急著脫下來，依然臃腫的裹在身上，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的，像一隻只企鵝。
陳小旭家是平房，屋裡沒有暖氣，燒的是炕，這可比暖氣暖和多了，只是比較麻煩。
此時家裡幾個人都在陳小旭的房間，她正在整理著行李，臉上神情又是興奮，又有著幾分倦色。
前天她接到了紅樓劇組通知她進京開會的通知，雖然沒有具體說開會的內容，但這也就意味著她面試透過，這讓她離林黛玉的角色又進了一步，興奮之下，這兩天她都沒睡好。
陳爸和陳媽老倆口在一旁坐著，看著即將再次遠行的女兒，欣慰之餘又有著幾分擔心。
“自己出門在外要當心著點兒，現在社會上這麼亂。凡事都要留個心眼兒，不要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陳媽媽如同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手上拿著陳小旭的一件小衣縫補著，一邊絮絮叨叨的叮囑道。
“好了，媽，我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陳小旭把一條牛仔褲摺好放進箱子裡，這條褲子還是她上次在京城買的，她兩腿修長，穿上後越發顯得纖長筆直，很襯她的體型。
陳媽媽看著那條牛仔褲皺了皺眉，這種褲子把屁股兜得鼓鼓的，讓她總看著有點不舒服，可是街上穿這褲子的年輕人一大把，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只好說道：“兩三歲的孩子有大人帶著，還沒什麼好擔心的，就是像你這麼十七八歲的大姑娘才最容易遭人惦記著，我可跟你講了，到那邊少搭理那些男孩子，別給人佔了便宜去，男人啊，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一旁的陳爸爸聽陳媽媽這麼講就不樂意了，“你這咋說話呢，什麼叫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沒我們男人，單你們女人能頂什麼事？不說別的，娃都生不出來。”
陳媽媽呸了一聲，惱道：“你在閨女跟前胡咧咧啥，我當初就是上了你的當.....”
老倆口又開始了日常的拌嘴，陳小旭停下手搖了搖頭，不由的哭笑不得。
一旁的小陽卻早已充耳不聞，趴在炕上，兩腳翹起來一晃一晃的，手託著腮，只是心心念唸的說道：“姐，你到京城後記得給我要愛美神的簽名啊，哦，還有那個誰誰誰的簽名我也要。”
陳小旭白了她一眼說道：“膚淺，咋不要你姐我的簽名呢？”
“你？現在誰知道你呀？你的簽名可不值錢，再說了，你那一手粑粑字兒也拿不出手啊。”小陽一臉嫌棄的說道。
陳小旭被她說的臉微微一紅，她的字確實不太好看。
她氣惱的把手裡一件衣服摔在小陽頭上，斥道：“滾一邊去，你那手字還好意思笑我。”
小陽隨手扯下衣服，笑眯眯的道：“可你是明星啊，這可關乎你的臉面，萬一以後你紅了人家找你簽名，你那麼一寫，呦，這林黛玉的字咋這樣啊？嘖嘖！”小陽說得振振有詞，後面更是尖聲細氣的模仿起來。
一旁的老陳聽了瞪了她一眼，斥道：“好好說話！”
但是一轉頭也開始數落陳小旭，“我說小旭，你這字是該練練，話是開山斧，字是出馬槍，你不是說要演林黛玉，那林黛玉可是琴棋書畫樣樣拔尖兒的主，你這一手字，咳......”
老陳咳了一聲，搖了搖頭，打住了話頭。
老陳的字還是相當不錯的，說起來自然有底氣。
陳小旭臉上掛不住了，小聲嘟囔道：“拍戲又不用真寫。”
“書到用時方恨少，小時候讓你好好練，你偏不，這回知道露怯了吧？”老陳沒聽清她說什麼，繼續嘮叨。
陳小旭把一條圍巾塞進包裡，氣起來說道：“爸，你就少說兩句吧，我下來去練還不行嗎？”
她說這番話有點情緒，嘴巴里的牙套銀光閃閃的，還真有點鐵嘴鋼牙的味道。
老陳點了點頭，說道：“這才像話，咱們做事兒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他這個大女兒聰明有靈氣，從小到大，只要想幹的事，就沒有幹不成的，只是有點懶，嗯，前一點比較像他，後面的......也有點像他。
老陳想著又看了女兒一眼，問道：“你這個牙套有用沒？我咋看你那牙好像沒啥變化呢。”
陳小旭抿了抿嘴沒好氣的說道：“哪有那麼快，這才多久。”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合計了一下，好像大半個月也都過去了，自己見天照鏡子看，其實還是能覺得有些變化的，這讓她心中也有了一些期待，嗯，就是有點牙疼。
由此卻又想到了那個有點痞氣的少年。
這次去京城，要把之前欠他的錢先還給他了。
陳小旭回來後也曾說起過這事兒，老陳倒是硬氣，把家裡的存摺的錢都取出來了，堅決讓她先把錢還給人家。
陳媽媽聽他們說起這事便感到有些肉疼，但卻也覺得陳爸的做法沒錯，只是叮囑陳小旭道：“你路上可得當心點，碰見那些賊眉鼠眼的人可得離他遠一點，前幾天不是剛有訊息說，那個什麼二王居然去搶部隊的醫院，你說這些人膽子得有多大？”
小陽在一旁開口道：“小偷臉上可沒有刻字，再說了，膽子大有屁用？還不是一樣被抓起來了。”
二王在哈市搶劫落網的訊息，東三省都知道了，成了這段時間的一個熱門話題。
這兄弟倆之前在沈城鬧得比較兇，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人物了，只不過是惡名。
老陳瞪了小陽一眼，罵道：“女孩子家家說話這麼不講究，什麼屁不屁的，有辱斯文，多跟你姐學學，不要見天就知道玩。”
小陽撇了撇嘴，沒敢吭聲，她可不敢頂嘴，老爺子生氣起來是會打人的。
老陳訓完小陽，便說道：“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倆貨就是太能作，有兩杆槍真以為自己就是天王老子了，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天下，老蔣上百萬的部隊都給趕到寶島去了，他還以為自己能翻天啊。”
陳媽皺眉道：“你就是能扯，這事能跟那比嗎？我是說現在外面太亂，讓小旭小心點。”
陳爸哼了一聲，悻然道：“這幫癟犢子，囂張不了幾天，早晚被抓起來拉去打靶！”
如果許樂在此，肯定要拉著老陳問：“大叔你也是穿過來的吧？”
幾人隨意的聊著天兒，陳媽媽把衣服縫好，遞給陳小旭，便出去準備飯菜。
老陳見她出去，又把小陽轟出去寫作業，從兜裡掏出來二十塊錢，塞給陳小旭，小聲說道：“這錢你拿著。”
陳小旭推回去不收，說道：“爸，我這兒還有錢，夠用了。”
老陳向屋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嗔道：“讓你收你就拿著，窮家富路，外面不知道啥地方就用錢，這錢你媽不知道。”
陳小旭很不喜歡這推來送去的，無奈下，只好收了下來。
老陳看她收起來，又叮囑道：“你這錢塞鞋底裡，和其他錢分開放，你媽雖然囉嗦了些，但她說的也沒錯，外面現在挺亂的，遇見事別死心眼兒啊，真碰上啥搶劫的，錢咱可以不要，關鍵要保住小命，有命啥都有。”
老陳絮絮叨叨的說著，陳小旭聽得心中一酸，點了點頭，看了她爸的腿一眼，說道：“爸，你多穿點，腿別受寒了。”
老陳有點老寒腿，一到冬天就難受，老陳搖了搖頭，說道：“沒事兒，這眼看就開春了，天氣暖和就好了。”
他倒是想送女兒去京城，只是他的腿不良於行，出去還得陳小旭照顧他。
看著長得跟水蔥似的姑娘，心中一陣恍惚，轉眼間孩子就長大了，到了離開父母獨立的時候了，這讓他莫名的有點失落。
他輕咳了一聲，把這份情緒拋開，開口問道：“那個......小畢還沒回來嗎？”
陳小旭手停了下來，抬眼看了她爸一眼，眼簾一垂，點了點頭，悶悶的道：“他要晚幾天回來，最近都在溫書，準備考試。”
她那物件挺有上進心，想考電影學院，對此小旭倒是挺支援的，只是也不知怎麼的，心中總是有點空落。
老陳掏出根菸，在鼻子邊慢慢嗅著，小旭身子弱，怕煙氣，老陳一般都不在她跟前抽。
他嘆了口氣，欲言又止，他對女兒談的這個物件並不滿意，其他還好，只是年齡也差得太大了，但卻不好多說，他和陳媽媽年齡也差了不少，實在不好拿這個說事。
心想小旭年齡還小，或許去了京城開了眼界，兩人的關係或許就淡了。
小旭看了她爸一眼，因為她物件的事，家裡沒少爭吵。
特別是她媽，反對的尤為激烈，反倒是她爸，雖然不贊成，但也只是好言相勸，後來見她堅持，便沒再多說，反過來去勸她媽。
此時見他鬢邊星星點點的白髮，心中一酸，原來父親也老了。
小旭探手從炕桌上拿起一盒火柴，開啟抽出一根，走了過去，說道：“爸，你抽吧，我沒事兒。”
說著“嗤”的一聲划著了火柴。
小時候她就喜歡在她爸抽菸的時候幫她爸點菸，只是後來大了便很少這麼做了。
老陳忙把煙湊過去點著，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著，在父女臉上映出一片溫暖的紅色。
老陳吸了一口，臉色浮現出一抹笑意，起身往門口坐了坐，扭頭把煙吐向門外，免得煙氣燻著她。
小旭轉身繼續收拾行李，老陳看著女兒，心中想起一事，說道：“你在京城認識的那個叫什麼......許樂是吧？”
陳小旭停下手，扭頭看過來，疑惑的點了點頭，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提起了他。
老陳沉吟道：“你這次上京城後記得謝謝人家，請人家吃頓飯啥的，別聽你媽瞎擔心，好像除了她就沒好人了似的，畢竟人家幫這麼大忙。”
陳小旭對京城的事說的不多，但對於許樂幫忙的事情倒是沒瞞著她爸。
一百多塊錢此時可不是個小數目，兩人素昧平生的，是個挺大的人情。
如果對方年長些，老陳還會懷疑對方別有所圖，但聽小旭講對方比她還小兩歲，還是個少年，心中戒意就小了不少。
只是小旭可沒講這小傢伙有女朋友，而且貌似不止一個。
小旭聽老陳這麼說，她想了想，抿著嘴輕輕點了點頭，心想，這人此時不知道還在不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