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白髮生(1 / 1)
柳丹看見許樂走出來,顛兒顛兒的跑過來,舉著手裡的一串冰糖葫蘆說道:“小樂哥哥,你看,你看,姐姐給我買的。”
許樂笑道:“我看看,哎呦,這鮮亮的像瑪瑙似的,我口水都要下來了。”說著張嘴作勢欲咬。
柳丹慌忙把冰糖葫蘆撤開,藏到背後說道:“不行不行,這是給我買的,你的是另外一根。”
許樂故意逗她說道:“可是我就想吃丹丹手上的這一根呢。”
柳丹猶豫了一下,把冰糖葫蘆又從背後拿出來說道:“那給你吃一個吧,只能吃一個哦,我答應張儷姐姐一天只能吃一個的,姐姐說吃多了會蛀牙的。”
許樂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說道:“好了,你自己吃吧,哥哥不吃了。不過......”他蹲下身子,指了指臉頰,說道:“你要親我一下。”
柳丹小臉一紅,說道:“才不要,芳芳姐姐說不可以隨便親男生。”
“我是哥哥,不是男生。”許樂繼續逗她。
柳丹撲閃著大眼睛,突然說道:“芳芳姐姐說,你是大灰狼!”
說完便格格笑著跑到已笑彎了腰的黃芳身邊。
許樂瞪了黃芳一眼,一臉鬱悶的站起身,抬眼看向二女問道:“我明天搭Y10回京城,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
一旁的黃芳勉強忍住笑,搖頭說道:“現在才問我們,真是太沒誠意了。”
許樂沒好氣的說道:“你們這不剛回來嗎。”
張儷微笑著說道:“我們之前就是準備搭那架飛機去京城的,已經說好了。”
英子和柳丹還不知道,張儷她們明天就要走,此時聽許樂這麼講,好像許樂也要在明天走。
兩個小丫頭聽了都楞住了,英子上前拉住許樂問道:“你們明天要回京城?”
許樂點了點頭。
“啊,這麼快啊,你還沒待幾天呢。”英子不滿的說道。
許樂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我原本只打算待兩天的,這已經待了快半個月了,耽擱太久了,該回去了。”
英子小臉沉了下來,隨即眼珠轉了轉,便說道:“那我跟媽媽說一下,我明天也回京城吧。”
柳丹一聽慌了神,忙拉著英子說道:“那你們都走了,我可怎麼辦啊?”
英子想了想說道:“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回京城去玩好了。”
柳丹雖然心中萬分想去,但卻搖了搖頭說道:“我可去不了。”
京城可不像哈市的某一個公園,說去就能去。
英子卻不想跟柳丹分開,鼓動道:“你不是沒坐過飛機嗎?我們坐飛機去很快的,你可以在京城玩幾天再回來啊。”
柳丹聽了心中癢癢的,但知道她媽那一關怕是過不了,哭喪著臉可憐巴巴的說道:“我媽肯定不答應的。”
英子想了想,說道:“那就把你媽拉上,反正那飛機大的很,隨便坐都坐得下。”
柳丹一聽高興了起來,“真的?”
英子一拉柳丹說道:“走我去找我媽跟她講,讓她去找你媽說。”
說著兩個小丫頭一溜煙的跑去找人了。
黃芳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英子這小丫頭是越來越鬼精了,看起來倒顯得比丹丹還像大姐的樣子。”
張儷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許樂由得兩個小丫頭去折騰,拉著二女去一旁泡茶聊天。
在兩個小丫頭軟磨硬泡,死纏爛打之下,終於說服了劉翠萍和韓秀英同意,一起去京城玩幾天,達成了目的。
得到同意後的兩個小丫頭,興奮的在屋裡跑來跑去,直到劉翠萍威脅再折騰兩個都不許去之後,才安靜了下來。
一起吃過晚飯後,黃芳和張儷便告辭回招待所,約好明天直接在機場會面。
而晚上柳丹就住在英子家裡,最近這段時間,兩個小丫頭好的不得了,有時玩的晚了,就留宿在這裡,倒也是常事。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一行人便來到了機場,登上了準備返京的Y10。
行前劉翠萍也跟兩個丫頭做了交代,在飛機上不要打鬧,影響叔叔們的工作,所以,上機後,兩個小丫頭倒是乖巧的很,又變成了淑女。
許老爺子並沒有送許樂過來,只是在臨別時又叮囑了許樂一番,重申了不許他干擾飛機合作的事。
許樂心中另有計較,倒是痛快的答應了,反倒讓老爺子心中有點犯嘀咕。
因為屬於測試飛行,機上並無其他的乘客。
整個飛機顯得空蕩蕩,張儷和黃芳便臨時客串起空乘,只不過她們服務的物件就是兩個小丫頭。
見人已經到齊,飛機便按時起飛。
在起飛時許樂注意體會了一下,並沒有覺得什麼特別不舒服,Y10的起飛與其他客機並無二致。
嗡嗡的發動機聲音隱隱傳來,並沒有讓他感到不適。
頭等艙總共有四排座椅,顯得格外寬敞,許樂坐在位置上,輕閉兩眼,仔細體會飛機的飛行情況。
前世曾看到有詬病Y10噪音大,乘坐體驗差的評價,許樂卻並沒有這樣的體會,顯然有點誇張。
他正思索著,便感到身邊坐下一人,他睜開眼,扭頭一看,卻是程工坐了過來。
微笑著對他說道:“怎麼樣,不舒服嗎?”
許樂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挺好的。”
他點了點頭,說道:“許顧問,昨天不知道你的情況,多有怠慢,希望不要介意。”
許樂搖了搖頭說道:“不會,程工客氣了,叫我許樂就行。”
程工笑了笑,說道:“我年長一些,就叫你小許吧。”
許樂點了點頭,程工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小許,不知昨天許將軍參觀完Y10後,對我們的工作有沒有什麼指示?”
許樂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倒是沒聽他說起來,怎麼程工有什麼想法嗎?”
程工微顯尷尬的咳了兩聲,說道:“哦,那沒什麼。”
話雖如此,臉上卻有著掩不住的失望。
許樂微微點了點頭,多少能體會程工此時的心情,但卻無從安慰。
程工見打探不出什麼訊息,便準備離開,只是他剛要起身,許樂突然問道:“程工,您參加Y10這個專案有多久了?”
程工微微一怔,他雖然有點沮喪,但眼前這少年背景神秘,卻是不好得罪。
反正左右無事,便當閒聊好了,他想了想說道:“自打Y10這個專案成立以來,我就參與進來了,算起來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啊,許樂嘆了一句,看著程工鬢邊星星點點的白髮說道:“您在最年富力強的時候參加了這個專案啊。”
程工下意識的摸了摸鬢角,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說道:“誰說不是呢?我們最好的時光都花在了這架飛機上。”
許樂點了點頭,說道:“程工,說說Y10吧。”
程工沉吟片刻,說道:“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
許樂說道:“聽您上次說,Y10當時差不多是舉國動員是嗎?”
程工點了點頭,說道:“當初為了這個專案,國家總共召集了近三百多個單位的科研人員和工程師參與了研製工作,全是各單位的骨幹精英,我們那時候有愛開玩笑的,說起來,如果被壞分子扔一個ZD,怕是我們的科研要斷層十幾年。”說到這兒他不由的笑了起來。
許樂心想,這話可還真不誇張,這些人可以說是當時國內水平最高的一批人,Y10研發過程中得出的新的科研成果就有上百項,而其中的一些理論,在Y10停飛後更被作為大學教材採用了十幾年。
程工停了停,繼續說道:“剛開始的條件是真苦,在那鐵皮的集裝箱裡辦公,辦公桌都湊不齊,唉。我們那時候畫圖啊,根本不講究,只要是個平的地方,能放得下圖紙就行。只是雖然條件艱苦,但大家都沒有怨言,工作起來經常都是忘了時間,要被逼著去休息才行,這一干就是十年,飛機上天那天,大家開心的蹦啊跳啊的,像個孩子.....”
程工訴說著,目光悠遠,似乎回到了那個時候,語氣中滿是回憶和驕傲。
程工是個頗為健談的人,談吐文雅,絲毫不因許樂年少而輕慢。
許樂饒有興致地聽著,期間不時插上幾句,問的問題都搔到了程工的癢處,不由得讓他開啟了話匣子,說了不少許樂前世未知的一些趣聞和典故。
話說到最後,許樂問道:“我聽說八一年的時候,請了一些專家針對Y10開了一個評審會?”
程工點了點頭說道:“嗯,有這回事嗎,總共有五十五位專家對Y10進行了實地考察,進行了評審,得出的結論是:Y10的研製工作不要停,隊伍不要散,成果不要丟,建議走完研製全過程,取得完整的技術成果。”
程工回答的甚是詳細,顯然對這個會議的結論記憶深刻。
他停了停又說道:“此外,還提出了再研製三架的建議。”
許樂看著他問道:“然後呢?”
程工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沒有然後,這份報告沒有獲得批覆。”
許樂聞言,皺起了眉,不否定,不肯定,那就是擱置了。
機艙中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飛機的馬達聲嗡嗡作響。
許樂心道,看來那個時候,Y10下馬的苗頭就已經出現了。
程工說到這兒,愣愣的出了會神,心中突然感到一陣意興闌珊,他扭頭看向許樂說道:“大概我真的老了,像個祥林嫂似的嘮嘮叨叨,小許怕是不愛聽吧。”
許樂忙搖了搖頭說道:“程工說哪裡話,我很敬慕您這些前輩,對這些很感興趣。”
程工微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道:“唉,不甘心啊。”
說著輕輕拍了拍許樂的手,站起身向駕駛艙走去,轉身時,許樂聽他口中喃喃的說了一句:“了卻君王天下事,可憐白髮生......”
他那高大的背影,竟顯得有些佝僂和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