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番外(生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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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與冬

院子裡又落起了雪,雪花肆意飛揚,夾雜著寒風,凜冽呼嘯著。

屋內的爐火燒得並不旺,是丫鬟在晨時過來點著的,許是飄進幾顆雪子,有些許生碳沒能點著。

秦沐愈發想念墨珠在時的日子了,說是過冬為她去玄化皇宮整理物什,交代事宜也已經半月有餘。

之前的懷相不顯,天氣不冷也倒沒覺得這般難過。

現如今身子愈發的沉重,她又畏寒,若是墨珠在,決不會讓這爐火給微落了下去。

簡蓮生倒是撥了更多的人手來,也算是聰明伶俐,但卻總歸是與她們有所距離感。

列如這一刻,秦沐就懶懶地窩在軟榻上,將身上的小被裹得嚴實,卻不想廢心力叫人來添火。

迷迷糊糊地執著卷畫本,就要瞌睡過去,卻不想在半夢半醒間被肚子裡的孩子狠狠踹了一腳生生疼醒,頓時有了精神。

蹙眉去輕撫高高隆起的肚皮,然後艱難地撐著腰坐起。

大半個月前墨珠啟程時還可以勉強用軟腰帶繫著腰腹,總覺得也未有多少不便,現如今這肚子幾天便大一圈,連簡蓮生瞧著都膽戰心驚。

“夫人,青瀾君上拜訪,正侯在偏廳。”

外頭丫鬟在此時推門而入,秦沐一喜,年關將近宮內應有不少事宜要忙才對,青瀾怎會登門賀歲。

“近日可好?”

厲青瀾笑著,微微作揖,禮數如往昔般做盡。

“你將我的可心兒收走,我還能好去哪”,秦沐左右望不見墨珠,心裡少不免失落,料想著她是沒有跟著厲青瀾來。

“我哪裡敢多留你需要的人。”厲青瀾遮袖輕笑,用眼神示意秦沐瞧瞧身後。

秦沐狐疑地轉過身子,卻被一個哭哭啼啼的姑娘抱了個滿懷。

“夫人,墨珠好想你,墨珠再也不離開你了。”

秦沐有些懵,繼而反應過來,笑著打趣:“你若是再摟得我緊些,怕是現在要為我傳穩婆了。”

墨珠驚嚇似的急忙放開秦沐,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看著夫人身子雖是重,但是人卻是瘦了。

“是簡蓮生沒顧好你?怎麼瘦了。”

厲青瀾看著秦沐渾身上下只餘了個肚子,微微蹙了蹙眉,卻沒有逾越半分。

“玄化國王君一來就挑撥人家夫妻關係,怕是不妥吧?”

清冷的聲音驀地突然出現。

衣襟微敞,呼吸微比平時快了些,鬚髮一絲勾在耳際,雖面色如常,但是秦沐斷定簡蓮生來得匆忙。

這男人...怕是聽厲青瀾來了,就馬不停蹄趕來了,秦沐暗暗地斂著笑。

“簡莊主,叨擾。”

厲青瀾素來也知道簡蓮生是個什麼性子,也不多與他計較,淺淺一作揖。

“君上不如上廳飲杯熱酒,祛一驅寒?”秦沐扶著腰,她知道某人斷不可能開口留人,但人君上路遠迢迢而來給她送人,總不能留也不留人家。

厲清瀾看了眼簡蓮生,自然看不到他的留客之意,笑著搖了搖頭。

“不留了,過會兒雪要落大,回去不好走,今日除了墨珠,其實我還想送你這個。”

厲清瀾攤開手掌,裡頭是一塊鮮紅色的火玉,看上去便暖融融的。

“聽說是於產婦有益,可保生產安寧,母子安康。”

“多謝君上了,待他能夠斟酒了,讓他為你多斟上幾杯,感念現在這般護他的情誼。”

秦沐笑意盈盈,倒未有拒絕,反而開玩笑似的接過。

“還是快讓玄化國有了皇嗣,君上能收回些本來才好。”

簡蓮生上前幾步,習慣性伸手攬扶著秦沐的腰,頗有幾分逐客之意。

“希望在春日能得到你的好訊息。”

厲青瀾也不理某人的嘲諷,眼神全然不離秦沐,看著她笑著頷首,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喏”,秦沐攤開手往簡蓮生面前送。

“他的東西給我做甚”,男人冷著臉,把頭轉到一邊。

“你不是不許我收任何男子的物什麼!”

“紅暖是個好東西,你冬日怕冷,便先放在身邊,等孩子出生再給他退回去。”

秦沐噗嗤一笑,果然無奸不商,在好處面前什麼吃醋不吃醋的,都可以忍。

她低頭掛在自己的腰下,貼著隆起的肚子,溫溫的,倒卻是舒服。

秦沐是春末夏初有的孕,臘月算是懷胎七月有餘,照日子算確實是該初春臨盆。

自墨珠回來,將一切打理井井有條之後,秦沐更是什麼也犯不著操心了,外頭冷便多窩在屋子裡,身子越發重。

外頭家家戶戶都是過年的氣氛,鞭炮整日噼裡啪啦不斷,但府中卻因某人太過擔心即將臨盆的夫人而什麼都不敢鬧。

怕夫人被嘈雜的氛圍給叨擾到,怕夫人被鞭炮聲給驚嚇到,更怕夫人看著了外面的戲班子給衝撞到。

總之偌大的蓮莊是要多清靜就有多清靜。

直到秦沐發覺到不對起來,晚上被劇烈的胎動給擾得睡不好,因此白日裡總昏沉,這一日突然心血來潮地問了。

“墨珠,還有多少日子得是三十了啊?今年怎的沒一點過年氣氛。”

墨珠戰戰兢兢,還是得回話。

“回夫人,今日已是初三了。”

!!!用腳趾頭想,下人們這般瞞天瞞地定是某人的授意。

他平日裡什麼事情都管了她也就算了,如今連過年也不許她過,真真是過分。

秦沐一口氣湧上來,扶著腰就去找簡蓮生算賬。

“夫人,慢些,夫人,別生氣,夫人,小心肚子……”

墨珠著急忙慌地扶著,秦沐腳下飛快,連帶著她這顆心也懸著緊著,這再一月要臨盆,怎能走著像跑著一樣。

朝這氣勢,莊主怕是完了。

“簡蓮生!”秦沐砰地推開門,門狠狠地撞到邊上,白玉算盤哐當掉在桌子上,某人急忙快步走到她跟前。

“夫人知道今日初三了。”

墨珠豁出去地撂下這一句,忙不迭地快步逃出書房,還不忘拉走簡五那個呆子,以防莊主找她秋後算賬。

簡蓮生心裡一咯噔,再看看自家夫人那張生氣的小臉,有點慌。

“書上說,孕期易受驚,且易被過多的人氣所衝撞,我怕出什麼岔子……”

“我爹爹叔伯呢?”秦沐強壓下火氣。

“勸回去了。”簡蓮生的聲音低了,帶了幾分心虛。

“傾傾她們來沒來?”

“拒門外了。”男人聲音更低。

秦沐的額角青筋在跳,有那麼一瞬間喘不上氣來。

“簡蓮生!我們才成婚一年,你憑什麼這麼錮著我,我又不是隻兔子…我又不是專門給你生孩子的……”

秦沐越說越委屈,許是母親情緒起伏太大,胎動也劇烈起來,簡蓮生趕忙將她小心扶到軟榻上坐下,細心用枕頭替她墊著後腰。

她邊抽泣邊疼得抽氣,男人手足無措起來,著急地半跪在地上替她輕輕揉著肚子。

“是我不對,你氣不得,要我怎麼做都行,夫人先莫要哭了。”

簡蓮生慌了,就怕他千防萬防,最後反倒被自己氣出個早產來。

“可是難受,我這就傳大夫來。”

見她蹙著眉捂著肚子,半天不理他,他就著急忙慌地要叫人。

“正月裡你就傳大夫,花婆婆說得倒黴一整年,不準去,我沒事緩一緩就好。”

秦沐調整了沉重的身子,緩解了後腰的疼痛感,低頭看著顫顫巍巍懸著的大肚子,頗是無奈,深吸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越是臨近臨盆,她卻是越力不從心起來,若是莊上真來了那麼些許客人,她必定也休息不好,某人的考量確實也不無道理。

只是她生氣的點是他不該這樣瞞著她。

“可好些了?我日後絕對不再瞞你了,你若是想你父親叔伯他們,我馬上遣人去請,或者午後便讓裴繹他們過來?”

簡蓮生的眼心疼得都快紅了,他如珠如寶又小心翼翼呵護著的人,沒想到竟是他惹了她生這麼大的氣。

“哼,來不及了,我已經生你氣了!每次都是這樣擅自做著決定,趕明兒你再這樣,我就跑路!休了你!”

秦沐有點艱難地伸手,在男人臉上狠狠地捏了捏。

“你如今若是跑,可能連外邊的小孩兒都跑不過,”簡蓮生把臉湊上去,順勢幫她扶著腰,讓她捏得能更容易些。

“都怪你。”

“怪我,等他出生了,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你再注意些日子,臨盆後才能叫我放心。”

簡蓮生瞧著她肚子大得連行動都不方便,更是擔心生產那一日,她身子本來就瘦弱,又是畏寒的體質,饒是府上準備著兩三個穩婆備著他也不放心。

只是簡適元小朋友還是沒能在秦沐肚子裡待滿整十個月。

適逢正月十五元宵佳節,月亮很圓,天氣卻依然很寒。

有了前車之鑑,簡蓮生哪敢不再籌辦過節,哪怕是不大辦,府上還是掛上了燈籠,人人至少得了碗酒釀丸子。

簡蓮生也飲了些酒,是甜甜的桂花釀,像夫人那樣芳香甜美。

秦沐知曉他已許多月不曾飲酒,前三月怕誤了她坐穩胎,後三月怕燻著她孕返不絕。

再到最近是終於好些了但是又不過什麼節,因此這樣算來某人已經生生忍了九個月不飲酒了。

“你要想喝便多喝一些,墨珠簡五都在,無礙。”

秦沐替他斟上酒,揉揉腰,身子日益沉了,實在是不太好受,但今日過節甚是欣悅,她倒也頗有興趣。

“夫人可要賞舞劍,為夫可為夫人表演。”

簡蓮生的眸亮亮的又閃了幾絲迷離,想是已經有些喝過頭了,秦沐也不想讓他再繼續,便順著他,一同到院子裡去瞧他舞劍。

銜音劍出,閃過一道凌厲的白光,與月色共舞,男人腕間流轉,白袍飛袂,快若閃電,所過之處皆攜起一道寒風,翩若驚鴻。

眾人看了皆是目瞪口呆,似乎已經是許久未見莊主練劍了,此等風華,人間難得相聞。

“砰!砰!”莊外遠遠傳來慶祝的煙花聲,一時間黑沉的上空除了明媚的月亮,更是多了五顏六色的繽紛色彩。

大家都一瞬間回不過神來,便連扶著秦沐的墨珠也一瞬間晃了神。

直到胳膊突然被抓緊,墨珠這才注意到扶著的秦沐臉色慘白,疼得身子也沒能站直。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

秦沐喘著氣,左手緊緊託著腹部下端,因為肚子實在沉墜得厲害,右手根本不敢放開墨珠,早在那第一聲煙花開始,秦沐就覺得胎動得厲害,進而疼得再受不住。

“莊主,夫人不對勁,莊主!”墨珠大喊,已經快要扶不住秦沐,簡蓮生一激靈,頓時酒醒了大半。

蓮莊一下子亂了,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誰都知道簡蓮生舞劍,夫人動了胎氣,見了紅。

只有房間內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是無比沉悶的氛圍。

某位莊主還帶著舞劍的一身汗,狼狽又懊悔地站在床邊。

秦沐側躺著,碩大的肚子看起來觸目驚心,單著了件白色裡衣,額上涔滿了冷汗。

“莊主您得快些做了決定,是保胎還是催生,夫人一會兒要沒了力氣。”

“現在不生……”秦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某人一口打斷。

“去準備催生湯。”

秦沐蹙了眉,不敢相信他竟這樣果斷,孩子還未足月,若是孱弱或者夭折怎麼辦?在她肚子裡再待上半個月的話,定是要健康許多。

“早了十幾日而已,出來無礙的,你如今見了紅,保他會更傷了身子,聽話,讓他出來。”

簡蓮生攏了攏她額角被汗打溼的發,看了眼大的不成樣的肚子。

孩子小點弱點沒有關係,他日後好生養著就行,若是真讓他待到足月,更大一些,到時候憑他娘這麼個孱弱的身子,怕是危險更甚。

他什麼都能賭,唯獨賭不得她。

這是一個爹能說出來的話麼?秦沐抽了抽嘴角,肚子卻越發沉得厲害,似乎真是想迫不及待出來,她能感覺到這回不同於以往的胎動,而是更劇烈多倍的疼痛。

“不…行,他萬一成了病秧子怎麼辦?萬一…他的胳膊腿沒長好呢?”秦沐腦子裡閃過一萬個可能性,越想越害怕。

腦子似乎逐漸有些昏沉,隱隱聞著了幾絲不同尋常的香,秦沐想著端來的催生湯她不喝就是,卻沒想到在床上迷糊躺了許久,腹部卻愈加絞痛起來,宮縮愈是頻繁。

而後她覺察到雙腿間似乎留下了什麼,秦沐有些慌,只是她根本看不見。

“夫人破水了。”

耳邊響起墨珠欣喜的聲音,破…水?她要生了?秦沐突然意識到那詭異的香,不由得想到了什麼。

簡蓮生,真真是這輩子專克她的。

“夫人,我會一直在,莫要害怕。”

“滾!”秦沐忍著劇痛,被逼著生孩子可還行現在她一眼都不想看見他。

但是不管如何,簡適元小朋友還是在天亮前順利出生了,扯著嗓子卻哭不出聲,顯得委屈得很,不過那張小臉雖然青紫長得卻是異常精緻。

顯而易見是簡蓮生的翻版,簡蓮生眯了眯眼,似乎是沒想到這世界上會出現個跟他這麼像的。

怎麼是個男娃娃,他蹙了蹙眉,把孩子抱給乳母,仔細看著床上他那臉色慘白的夫人,莫名有些覺得吃虧了。

“讓我看看他。”

秦沐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男人身上,望眼欲穿地看著寶寶被小心包好,抱給了他親爹,他親爹卻不知數地又抱給了乳母。

“與莊主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夫人你瞧瞧小少爺這小臉,大了還不知怎麼風華絕代呢!”

乳母也未曾見過如此好看的嬰兒,忍不住地可勁誇著,同時也側低著臂彎好讓母親看清孩子的小臉。

“完全…隨了爹啊!”

秦沐既覺得新奇又莫名有點失落,某人以前還說孩子是她與他的結合,但某人的基因…似乎完全覆蓋了她的。

不過像他也好,若男孩子隨了自己,也怕是妖孽化了些,失了些陽剛之氣。

簡蓮生看她那掩藏不住失落的模樣不由得覺得好笑,示意乳母把孩子帶下去。

“我還沒抱…”

“你休息好了再把他去抱過來,兒子是你的還能逃掉?”

簡蓮生把她要起身的肩輕按下去,這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臉他看著就心慌。

這麼多月來的懷胎之苦,今日的生產之苦都給他留下的深刻烙印,這種擔驚受怕他根本就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明明十月懷胎生子的是她,怎麼他反而一臉的受驚憔悴之態,秦沐忍不住想笑。

“要不…你再去飲些酒緩一緩?”

“以後我不飲了。”喝酒誤事,古人誠不欺他。

“可是我以後還想看你舞劍怎麼辦?”

“哪怕不飲酒,你要看,我們父子便一起給你舞”,簡蓮生心疼地撥撥秦沐被汗搭溼的髮絲。

很久很久以後……

“爹爹,為什麼我要給孃親舞劍,府上的人說以前都是你來舞給孃親看的!”

六歲的簡適元奶聲奶氣地抗議,小手卻緊緊握著劍柄,一刻也不敢鬆懈,一板一眼地划著招式。

“舞你的劍就是,現在給你娘看,以後好給夫人看,爹總歸不會害你。”

更久更久之後,漸漸流行起舞劍之風,傳聞只要會舞劍的男子,家風總是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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