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致富顧問(1 / 1)
何書記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我母親病危時,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大部分時間是神志不清的狀態,有一天忽然清醒了,把我叫了過去,將當年的事給我詳細說了一遍,囑咐我說有個救命恩人,叫鍾漢生,外號快刀鍾,我母親說她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鍾,讓我無論如何要找到他,見了面只要說三個字,油菜花,就行了。”
吃完飯,何書記笑著說道:“鍾叔,我啥也不說了,你是革命前輩,中央再三強調,要妥善安置抗日老同志,你把戶口關係交給我,我幫您辦妥!”
老鐘頭一瞪眼:“我哪兒也不去,就在上河村!”
何書記又問:“那您現在有退休金嗎?”
“兩袋糧食,還給兩百塊!夠吃夠花了!”老鐘頭簡潔答道。
“何書記……我爺爺要留在上河村,就依他吧。”鍾國濤張口勸道。
何書記點了點頭,攤手道:“鍾叔,那您需要我做什麼?”
老鐘頭指著秦鍾二人道:“我倆孫子孝順,這大海雖不是我親生的,卻跟我關係不淺,這娃我不會看走眼,是個好娃!現在是警察!國濤也有本事,在木材廠裡開車,你要真想幫忙,就照應著倆孩子別走了斜路!”
何書記認真問道:“小鐘,在哪個木材廠上班?不行的話,你直接說想去哪個地方上班?”
老鐘頭怒道:“別說了小明,你不能犯了錯誤,娃的路,讓娃自己走,你看著別走偏了就行了,哪能走後門安排工作!”
何書記正色道:“鍾叔,你莫著急,我母親一直教育我,要做個為鄉親們服務的好官,我時時刻刻牢記這句話,這些年如履薄冰,仔細認真,可不能犯了錯誤,我只是覺得這倆孩子都挺好,能奔個好前程,就是缺個平臺!”
“現在就挺好,不需要那些平臺,你能回來找我這個老頭子、能記得我,這就夠了!”老鐘頭簡潔說道。
何書記鬆了一口氣,聽從母親臨終吩咐,去上河村尋根之前,其實內心是很矛盾的,何書記是地級市的副書記,手中的權利不小,面對當年的救命恩人,如果對方依仗著這層關係,獅子大開口要找工作拿工程的,自己還真是進退兩難,此刻看起來是自己多慮了,這麼多年過去,母親口中的那個氣吞山河的英雄好漢,雖然變成了一個日漸垂暮的老頭,但是黨性沒變,依舊是時刻遵循黨的紀律,絕不逾線違規。
何書記小的時候,父母一直相敬如賓,很少有吵嘴的時候,真是對哪件事有不同的看法,兩人也是坐下來談,只是印象之中,母親似乎一直沉默寡言,笑容不多,何書記一直認為是母親性格使然。
這個時刻何書記才明白,自己母親一生揹負了多少辛酸,承受了別人想象不到的苦痛。這一輩子恪守婦道,在臨死的最後時刻才告訴兒子這一切。
望向老鐘頭,背脊依然直挺,只是臉上皺紋深刻,只能嘆歲月如刀,英雄遲暮。
臨走前,何書記又仔細問了問秦山海的工作,告知生活上工作上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隨時找他。
秦鍾二人要去花奶奶墳上祭拜,老鐘頭道:“我去過了!你倆就別去了,也不熟悉,打擾人家的清淨。”
老人固執,只得作罷,老鐘頭惦記要回家,何書記再三勸說無果,便派了車,親自陪同老鐘頭到了家,又去老鐘頭屋後看了看,提出要修烈士陵園,被老鐘頭拒絕,無奈只得返回。
秦山海一夜基本沒睡,腦子裡都是槍林彈雨和那個紛亂年代的柔情,想起老鐘頭,心中滿是崇敬!
……
鍾國濤爺倆回到上河村,引來一陣喧鬧,好奇的村民都圍過來問東問西。
大領導已經離開了上河村,鎮黨委書記姜建華急匆匆來了,大領導在的時候,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給,姜書記讓村支書蔣貴領著,來到橋頭老鐘頭住處。
蔣貴吆喝著讓村民讓開,姜書記來看望老鐘頭了。
老鐘頭還沉浸在小花故去的悲痛中,心情失落,精神狀態不太好,面對喧鬧的人群有些不耐煩,讓國濤勸人離開,把門關上,能清淨一會。
國濤正勸著村民,看到蔣貴領著姜書記來了,就迎了上去,三人來到屋後的空地上。
姜建華這次是有備而來,雖然不清楚老鐘頭和市委何副書記具體什麼關係,但從何書記的表現來看,兩人應該頗有淵源。
站在統領全鎮的角度,面對地市級領導何書記,級別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那是要仰望的。平時哪裡能說得上話,古河鎮這兩年發展的是不錯,那是因為有林木資源的支撐,最近幾年下發了不少環境保護政策,這些政策一收緊,林業開發這塊蛋糕也越來越小,再過幾年,可開採資源枯竭,古河鎮的經濟發展不僅不會前進,甚至會倒退。
作為鎮黨委書記的姜建華自然非常明白古河鎮的處境,如果找不到好的方向,古河鎮的發展就會陷入僵局,這次手握大權的領導,來到古河鎮最窮的小山村尋親,值得姜建華親自做做工作。
如果地市級領導點頭說句話,政策有所傾斜,那對上河村乃至古河鎮來說,起到的作用都不會小。
蔣貴對雙方介紹了一下,鍾國濤連忙出伸雙手說:“姜書記你好。”
姜書記握住手,微笑點了點頭。
“姜書記這次來,一是對退休老革命表示關心和慰問,二是想請老同志出山,為咱上河村乃至全鎮的發展出謀劃策,國濤,咱們這段時間不也弄你那個織毛衣的事呢嗎?包括姜書記咱們都是想著讓村民致富,這次正好是個機會。”蔣貴介紹道。
鍾國濤一聽這話,覺得這的確是個好事,但轉念一想,自家老爺子思想上比較堅定,對拉關係走後門這一套非常不齒,更不屑參與,在與何書記談話中可以看出一二。
“姜書記,這是件為民造福的好事,但是我家老爺子比較固執,還得我跟他當面談談才能給你回答,不過我覺得希望不大。現在老爺子剛剛失去舊友,打擊不小,等過了這幾天吧。”鍾國濤婉轉地說道。
姜書記心想,失去舊友?這個舊友和何領導肯定有關係,至於什麼關係回頭打聽一下就知道,由此可見,淵源頗深,來的路上就聽蔣支書說了,這擺了一輩子渡的老鐘頭性格固執怪異,而且決定的事誰都說不進去話,這可難了。
“老爺子年齡大了,不願出山可以理解,到了這個歲數,也該安享晚年了,來的路上我就聽蔣支書說了,你在振興木業裡上班,你們吳經理跟我比較熟,咱們鎮的發展離不開這些企業家啊,對了,聽說你還給上河村搞了個毛衣編織創匯的專案,正在運作中,年輕有為啊,你看咱們上河村、下河村,都比較窮,缺乏的就是你們這樣敢邁步子的年輕人啊。”姜書記笑著說道。
鍾國濤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姜書記言重了!我哪有那麼大能力,這都離不開蔣支書的幫忙,就是小打小鬧給村民弄點零花錢,哪裡稱得上創匯專案。”
姜書記接著說道:“咱們古河鎮這些年,靠的就是這些林子,有一部分人也因此富了起來,但絕大多數的老百姓還處於溫飽的邊緣徘徊,這總歸不是長久之計,要謀求發展還需另闢捷徑。有些年輕人有想法、勁頭也大,然而勁頭再大,選不好致富專案、不懂如何經營還是富不起來。上啥專案、怎麼經營才能儘快致富,成了這部分職工的發愁的事兒,也有的人自己運氣好,路子走對了,卻悶頭髮大財,不願意交流也不願意傳授經驗,生怕別人分了他碗裡的糧食,作為書記我的壓力也很大,縣裡領導也比較重視,成立了扶貧領導小組,組織我們這些幹部開了不少次致富交流會,所以呢,我尋思咱們鎮聘請幾個‘致富顧問’,不白乾!該記報酬按百分比記報酬,小鐘如果你有這個想法,也可以考慮考慮,比如說你這個手工藝出口的專案,有了盈利,就可以擴大規模,就可以帶動全鎮來做。”
“可以啊姜書記,我跟那邊已經聯絡妥當,原材料就在路上,這一次如果成了,就漸漸加大規模,我和蔣支書手裡現在缺的就是資金,如果鎮上能給予一定的資金支援,就沒困難了。”鍾國濤連忙說道。
一提到錢,姜書記心情就不好,到處是用錢的地方,每年賬上就給撥那麼多,鎮裡大小十來個村子,沒一個不缺錢的。
姜書記開口道:“你們上河村建了這座橋,就花了不少錢,現在鎮上也沒錢,等鎮上扶貧專項資金到位再說吧。蔣支書,你給小鐘照應著,把事兒幹好。”
“哎,書記。”蔣貴點頭應道。
姜書記本來想找找老鐘頭,看看能不能靠上市裡的大領導,能給古河鎮帶來好處,沒想到談著談著反而讓對方開口要錢,有點哭笑不得。
送走了姜書記,鍾國濤回屋將書記的來意說給了老鐘頭聽,老鐘頭評價道:“那哪兒是來慰問我的,那是奔著小明來的,姜書記想法是好的,但是這個口子不能開,小明是市委的領導,市委自然有大局的規劃,不能因為咱們和小明是舊識,就對咱上河村偏看一眼,這既影響大局,又會讓人說三道四。”
老鐘頭的回答,在鍾國濤意料之中,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