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討價還價(1 / 1)
短短七八天,李映雪見識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和世態炎涼。
有的人西裝革履,一身名牌,抽著高檔香菸,坐著高階轎車,身份和地位都高人一等,然而心卻是黑的。
有的人衣衫襤褸,艱苦樸素,抽著土製旱菸,走路只靠雙腳,為村裡幹了一輩子的活,心卻像花般美麗。
李映雪看著前方胸膛依舊挺直的老人,不由得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沿著街道走了十幾分鍾,老鐘頭慢慢走進一家小賣店,站在玻璃櫃臺前,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一個手帕裹著的小包,解開後從裡面拿出兩塊錢和一個上面帶著金色五角星的紅皮筆記本,將兩塊錢遞給店主,指了指櫃檯上的電話,問:“長途能打?”
“能打,貴!長途每分鐘一塊錢。”
老鐘頭想了想,伸手拿回了櫃檯上的兩塊錢,換了個十塊的遞過去說:“打多少算多少。”
開啟紅皮筆記本,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上面的一串數字,對照著撥了過去。
李映雪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老鐘頭似乎忘了時間,電話打了十幾分鍾,依舊在說。
店主看了看時間,平時店裡客人打長途都是長話短說,這個看起來很窮的鄉下老漢卻一直抱著電話不放,話費可不便宜,十塊錢已經用完了,別到時候打完沒錢付賬,便想提醒他一下。
李映雪發覺了這一幕,攔住店主示意不要驚動他,將手中準備好的二十塊錢遞了過去。
……
賈仁毅答應了趙俊友的請求,但他並沒急著給劉啟天打招呼,他要等著劉啟天先找他,這樣才能實現利益最大化。
這件事並不難,畢竟劉啟天能從氣象局調到古河鎮,自己家是出了力的,剛出事的那天晚上,劉啟天得知自己被抓,並且訊息遞不出去,找了個機會在廁所用大哥大偷偷報了個信,自己得以脫身,從這個事就看出劉啟天是很懂人情世故,很想再往上走一步,只要懂事,一切都好商量,畢竟利益是雙方的。
劉啟天這幾天去弟弟那裡表達了幾次“忠心”,可以看出這人沒什麼城府,很好擺弄,賈仁毅自覺十拿九穩。
與此同時,趙俊友連著擺了好幾天的酒席,吃完去卡拉OK唱歌,唱完洗浴按摩,賈仁毅被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三天的下午,賈仁毅和趙俊友以及他的兩個朋友打麻將,劉啟天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哪位?哦,是啟天啊,我正有事找你呢,你就打過來了,什麼?你也有事找我,那太巧了……嗯,好的,我馬上過去,跟我一起的還有個神秘的客人呢。你猜猜……算了,你肯定猜不到,等會見面你就知道了,好,不用那麼麻煩,來縣裡幹什麼,這幾天你應該正是忙的時候,我理應去古河鎮找你,怎麼能讓你來縣裡找我呢?哈哈哈……開個玩笑,對,就在你們古河鎮就行了……嗯,好的,六點半,青林酒樓,我知道了,肯定準時到。”
賈仁毅瀟灑的用食指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滿面春風的說道:“我就說不用急,肯定能辦成。”
“賈總,是劉啟天打來的?”趙俊友湊了過來滿臉堆笑問道。
賈仁毅板著臉開玩笑道:“對,我估摸著他也坐不住了,建廠搞專案這是雙贏的好事。”
“嗯,那就太好了。”
“不打了,開路,咱們現在就去古河鎮,快刀斬亂麻,今天就能把事定下來。”賈仁毅推倒面前的麻將牌,做了個前進的手勢。
“好好,我去開車。”事情能辦成,趙俊友心裡非常激動。
“不用了,坐我的奧迪。”賈仁毅邊走邊說:“小趙住院了,得麻煩你老趙當一回司機。”
“樂意效勞,樂意效勞啊,賈總。”趙俊友給兩個朋友打了個招呼,咧著嘴跟在賈仁毅後面出了門,嘴角的兩個假牙被陽光照的閃閃發亮。
晚上六點四十五分,青林酒樓。
在劉啟天打了兩個電話催促的情況下,賈仁毅才姍姍來遲,其實他和趙俊友早就到了,一直在鎮上溜達呢,有些時候遲到一會,拿拿派頭。不見得是壞事,賈仁毅很清楚這一點。
“賈總,可算把你盼來了。”劉啟天站在酒樓門口熱情的從車上接下了賈仁毅。
“你看這是誰?”賈仁毅拍打著趙俊友的肩膀往前推了推。
“俊友?怎麼是你?”劉啟天拍著腦袋道:“哦,我明白了,你們倆認識,哎呀,那更好了,這都是老熟人了。”
趙俊友道:“哎,對,老同學,我和賈總是一見如故的好朋友,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哈哈!”賈仁毅笑道:“怎麼的,啟天,咱們進去聊?”
劉啟天姿態很低,邊領路邊說道:“請請請,賈總,趙總,這邊走。”
趙俊友半真半假的恭維道:“老同學,幾天沒見你又精神了。”
劉啟天一邊應付著老同學,一邊偷偷看了賈仁毅一眼,心裡感覺有點拿不準,搬開椅子往裡讓道:“賈總,趙總,請上座請上座。”
兩方都有求於他,賈仁毅沒客氣,直接坐在了上座,劉啟天安排服務員上酒上菜。
青林酒樓在古河鎮算是最高檔的了,酒樓的老闆去大城市裡考察了一圈,半土半洋的搞了個“賓至如歸”的高階服務。
在座的客人每人身後站個年輕姑娘,想吃哪道菜,只需要動動嘴,姑娘就用公筷夾過來,杯子裡的酒喝光就倒滿。
年齡越來越大,很多沒享受過的都要嘗試一番,要對得起自己的人生,賈仁毅很享受這種感覺。
劉啟天幾次想找個機會開口,都被賈仁毅打個哈哈過去了,而趙俊友在旁邊坐著,更難明言,劉啟天在心裡暗暗心疼,這一頓飯就是大幾百,事卻一點都沒辦。
趙俊友亦是如此,這幾天招待賈仁毅花了不少錢,可他嘴上答應就是不行動,趙俊友在心裡早就把賈仁毅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暗道這是隻老狐狸。
全程幾乎都是賈仁毅一個人在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豐功偉績,劉啟天和趙俊友成為了忠實的聽眾,不失時機的捧上幾句,敬幾杯酒,就這樣東拉西扯了一個多小時,直至酒足飯飽。
賈仁毅將頭頂不富裕的頭髮往後捋了捋,感覺將兩人拿捏的差不多了,抬了抬手將倒酒的姑娘請了出去。
趙俊友見狀很有眼色的起身將門關上。
“賈總,喝點這個,解解酒。”劉啟天開啟一瓶健力寶,倒在杯子裡說道。
一直都是象徵性的抿兩口,賈仁毅並沒喝多少酒,卻大著舌頭說道:“啟天,你今天叫我吃飯,不是光為了吃飯吧?你現在正是最忙的時候,抽空請我吃飯一定有事。”
“呵呵。”劉啟天尷尬地笑了笑,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趙俊友。
“有話就說吧,趙總不是外人。”賈仁毅似乎有點醉了,豎起大拇指道:“趙總跟我那是這個關係,而且跟你不也是同學嗎?正好趙總還有事求你呢,你要不好意思先開口,那趙總先說吧。”
“那……那我就直說了。”趙俊友支支吾吾道:“還是上次那個事,造紙廠的事。還請老同學多多幫忙。”
“俊友,這個事不太好辦,上次我就提出了,但他們村的支書不同意。”
趙俊友笑道:“這個可是雙贏的好事,更何況有賈總在……”
“趙總。”被說穿了心事,劉啟天有些不好意思,顧左右而言他道:“造紙廠的事阻力不小,不少人是持反對意見的,上河村的村民,包括村支書在內的絕大部分人都不同意,因為這個牽扯到當地環境汙染的問題,每家每戶的耕地使用權在個人手裡,並不是我劉啟天不講同學情誼,這件事要每家每戶做工作……的確不好協調。”
趙俊友嘴裡說著,“多幫幫忙,多幫幫忙。”眼睛卻一直看向賈仁毅。
“啟天。”賈仁毅拉著長音說道:“你也是在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的老人,怎麼一點都不懂得方法呢?做群眾工作是一門學問,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很容易,掌握方法最重要。”停頓了幾秒後繼續說道:“你和俊友是老同學了,前面你們倆也說過這個事,俊友意思是拿出一部分股份,讓利給村民,只要願意出讓土地的村民,家家戶戶都能拿到實惠,這上河村可是出了名的窮,村民最缺的就是錢,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交到手裡,現在窮地方最缺的不就是專案,廠子建成,多少人可以再就業?”
“啟天,你看……?”趙俊友陪著笑問道。
賈仁毅點了根菸,看似隨意的問道:“啟天,上次俊友說拿出多少股份來著?”
“百分之三十五,……好像是。”劉啟天脫口而出,說完又後悔了,自己當時跟上河村支書談的時候,是留了百分之五的緩衝的。
賈仁毅瞟了趙俊友一眼,冷哼一聲,做生意的人都有不誠實的毛病,這趙俊友說當時和劉啟天談的是百分之三十,給自己說的是百分之四十,原來還是有所隱瞞,只多給了百分之五,卻騙自己說是多給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