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進城（下）（1 / 1）
塵埃漫天，那些組成城樓的巨大磚塊不斷脫落，轟然炸響。
一道人影直接從廢墟中走出，手中拿著半截鏽跡斑駁的斷刀，身上一塵不染，出現在了城樓之內，在他身後，是城牆形成的一片廢墟。
幾乎是同一時間，城中直接出現了無數甲士，每個人都穿著銀亮的鎧甲，每個人都拿著一把長槍，那些戰馬也都披著厚重的甲冑。
此刻，這些重騎就這麼向著這個闖入帝都的男人衝擊而去，雖然看起來厚重，但速度卻極快，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了這男人面前。
王富強冷哼一聲，移步前行，同時五把飛劍直接出現在他深淺，就這麼相互盤旋，向前衝擊而去。
王富強只是踏出了一步，但這一步卻有數丈距離，正好撞入這支重騎之中。
看起來沉重的鐵騎，竟是被那五把飛劍瞬間搗碎，一劍貫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只是這窟窿才出現，很快又被填補起來，所以看起來那一劍衝入這支鐵騎之後，便直接被鐵騎給淹沒了一般。
王富強手持斷龍刀，一刀斬下。
刀光如烈日，向前衝擊翻滾，將剛剛合攏的鐵騎再次衝擊出一個巨大的窟窿，以此同時，王富強又向前踏出一步，還是足有數丈。
刀光再次被淹沒，而那五把飛劍已經摺返，再次將鐵騎鑿穿，王富強又上前一步。
三步，剛好過了兩條街。
王富強剛剛站在街道之上，街道兩邊再次出現無數鐵騎，而且有一道道光柱不斷沖天而起，在整個帝都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整個帝都所有的規則，在這一刻瞬間被強行改變。
王富強站在地面之上，微微仰頭，看著這巨大的陣法，這應該才是這座都城真正的底蘊。
這陣法確實不容小覷，如果不是王富強站在地面上，幾乎很難抵擋這種程度的鎮壓。
雖然抵擋住了這陣法的鎮壓，但一些術法即使能夠使出，威力也會大打折扣，這才是這陣法的真正作用。
任何修士只要進了這座城，就會被這個陣法壓制，而修士一旦不能施展神通，其實就跟普通的武夫沒什麼區別，甚至還不如普通的江湖武夫，而在這座城中，駐紮著無數戰力驚人的鐵騎，所以一般山上修士想要在這座城中大殺四方，幾乎沒有可能。
王富強微微皺眉，可這時候根本不容許他多想，兩邊的鐵騎已經衝殺上來，顯然是要靠著兩支鐵騎的衝擊之力直接將他碾碎。
王富強一抬手，五把飛劍出現在身邊，圍繞著他的身體飛速選裝，形成了一個劍氣屏障。
一聲巨響，兩支鐵騎直接裝在這道劍氣屏障之上，不論是人還是馬，瞬間直接被劍氣攪碎，而沒有接觸道劍氣屏障的兩支鐵騎則是直接裝在一起，頓時人仰馬翻，鮮血四濺。
先前還寬敞的街道，瞬間直接被擠得滿滿的，就連街道兩邊的建築都直接被擠得不斷坍塌，就像兩條奔流的河流突然撞在一起，但又比河流撞擊更加激烈和可怕。
街道中央，劍氣屏障依舊，就如同河流中的磐石，不為所動。
隨著屍體堆積越來越多，街道已經不再平坦，後方那些鐵騎也無法再繼續衝擊，所以便都停了下來，然後調轉方向，向著內城而去，等待下一次的衝擊。
劍氣炸開，無數屍體也跟著炸開，王富強向前踏出一部，再出出現在另一條街道之上。
街道兩旁，不再是先前那種鐵騎，而是無數強者，看起來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
隨著王富強出現，這些強者根本沒有任何言語，直接就向著王富強衝殺而去。
王富強一抬手，左右兩邊各出現兩把飛劍，兩把飛劍相互共鳴，然後就這麼向著街道兩旁衝擊而去，劍氣剛好將整個街道完全充滿。
隨著劍氣不斷蔓延，很快就直接跟這些強者撞在一起，無數強者應聲而倒，有的甚至屍骨無存，但愣是有人在這劍氣衝擊之下活了下來，而起繼續向著王富強衝去。
對此，王富強早有預料，畢竟所有的手段，都受到這都城陣法的影響，要想直接一口氣將這麼多強者斬殺，根本不可能。
等到這些強者靠近之後，王富強的身體直接向著右邊的那些強者撞去，這一次，他整個人都如同一把劍一般，一口氣就出現在了街道盡頭，而那些跟他對撞的強者，也全都倒在了街道之上。
王富強站定之後，那些剩下的強者並沒有繼續衝殺，而是就這麼站在原地，遠遠的看著街道盡頭的王富強。
天際之上，突然出現了無數強者，這些人一個個面色沉重。
這一路上，關於王富強的事情他們聽說過不少，也有過不少猜想，甚至都猜想過王富強來到帝都之後會發生什麼，但眼前所見，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象，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青年，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實在太過可怕了。
換做一般修士，早就被那些鐵騎碾碎了，就算再強一些，也頂多只能支撐到那些江湖強者這一關，可這個王富強不僅闖了過來，看起來還似乎並不受什麼影響。
四把飛劍飛回到王富強身邊，王富強微微仰頭，看著這些出現在天際的強者。
王富強有些弄不清楚這些強者的來意，從氣息來看，這些人實力都不弱，遠超趙家之前派出的那些強者，而且這些人並沒有處在這大陣之中，而是在大陣之上。
按理來說，如果要對王富強出手，應該實在大陣之中才對。
地面上，一個身穿儒衫的白髮老人緩緩走來，開口道：“王仙師，請回吧，莫要再往前了。”
王富強看著這個老先生，皺了皺眉。
老人瞬間就來到王富強身前，然後站定腳步，開口道：“王仙師此來不管是因為什麼，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適可而止，請回吧。”
王富強開口道：“我若是不走呢？”
老人嘆息一聲，繼續道：“王仙師也看出來了，這件事關注的人可不少，王仙師可莫要成為了別人的棋子才是。”
王富強笑著道：“只要能尋回一個公道，棋子便棋子了，再說了，整個元央界，恐怕還沒幾個人敢把我王富強當成棋子，因為他們一定會後悔。”
天際之上，那些修士臉色有些難看。
老人接著道：“不論誰對誰錯，事情都已經發生，不可改變，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應該活得更好才是，那孩子因為此事，能夠跟王仙師結下緣分，也算是造化，正應了佛門的因果一說，王仙師若是再往前，無非是再添殺戮，於修行無益。”
他仰頭看了一眼，繼續道：“而且今日如果真繼續下去，勢必會是兩敗俱傷的下場，到時候王仙師真能保證那些隔岸觀火的傢伙不會出手？如果出手，王仙師能夠抵擋？退一萬步說，就算王仙師神通蓋世，將整個帝都所有人都殺了，將天上那些傢伙也都殺了，那又有什麼意義？”
王富強一愣。
這位老先生接著道：“而且風雪國在整個元央界相當於什麼樣的存在，王仙師也很清楚，風雪國一旦發生什麼變故，對整個元央界又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到時候有多少人會因此而流離失所，有多少人要承受這戰火的荼毒？這一點，王仙師可有想過？為了一人，而置天下生靈於不顧，這難道就是王仙師所謂的公道？”
王富強眉頭皺得更深了。
王富強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帝都遇上這樣一個老先生。
如果這個老先生沒有出現，王富強只需要用劍就能解決一切，一劍殺過去就是了，至於會發生什麼，王富強當然也想過，但也壓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
可現在，這麼一個老先生站出來，說了這樣的話，王富強就只能去想，只能停下。
許久後，王富強開口道：“老先生說的或許是對的，但我做的不見得就是錯的，有些東西，錯了就是錯了，是沒有辦法彌補的，而有的錯誤，就只能償還，所以今日之事，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跟我王富強其實沒有關係，問題還是處在他趙家，老先生說因果，卻把因放在了我身上，實則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跟我沒有關係。”
這位老先生眉頭一皺。
王富強身邊，四把長劍直接消失，而他則是將背後的浩然劍取下，橫放在胸前，雙眼就這麼盯著浩然劍，許久後抬起頭來，看著對面那位老先生，笑著道：“不過既然老先生覺得是我的原因，那就是我的原因好了，是是非非，對錯黑白，由我一人承擔便是，而我不會辯解什麼，也不會推脫什麼，萬般因果，一劍述說。”
說完，將手中長劍向前退出，問道：“老先生可認得這把劍？”
老人盯著那把劍，搖了搖頭。
王富強笑著道：“此劍名浩然，浩然正氣的浩然，我覺得它應該足以解釋一切了。”
老先生眯著雙眼，許久後嘆息一聲，然後站到一旁，開口道：“既然王仙師堅持，老朽也不好多說什麼。”
王富強一愣，原本以為他會阻攔自己。
不過這算是好事，因為他確實有些看不透這老先生的深淺。
老先生將道路讓開，王富強便提著浩然劍走了過去。
更奇怪的是這位老先生沒有阻攔，之後的路竟然也沒有人阻攔，王富強就這樣一直走到那座皇城之前。
先前在城門那邊阻攔王富強的那位趙家老祖宗，此刻重新出現在皇城這邊，開口道：“老夫還是請王仙師深思。”
王富強開口道：“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這位趙家老祖嘆息一聲，說道：“看來我風雪國註定跟讀書人無緣了。”
說完他看著王富強，繼續道：“既然王仙師堅持，為了這天下蒼生，老夫也只能得罪山河書院了。”
聽到這句話，王富強一愣。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山河書院，也就是說，這位趙家老祖知道山和書院，也知道自己跟宋子凌的事情。
王富強不由得想起之前遇上的那位老先生，似乎突然明白那位老先生為什麼不阻攔自己了。
這位趙家老祖說完，皇城中頓時湧出大批精銳，這些精銳不像之前那些鐵騎一般，沒有戰馬，也沒有長槍，但每個人都配著一把劍，有的揹著，有的則是掛在腰間，但每個人都穿著一樣制式的鎧甲，因為那把劍的緣故，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隨著這些精銳出現，這位趙家老祖開口道：“因為山和書院的緣故，趙家不願得罪王仙師，但王仙師決不能進入皇城。”
王富強看著那些精銳，開口道：“我並不覺得他們能攔住我。”
那位趙家老祖說道：“今日之事已經鬧得夠大了，王仙師又何必執著於此？”
王富強說道：“之前我確實有些猶豫，但現在，我卻非進去不可。”
這位趙家老祖皺眉問道：“為何？”
王富強笑著道：“因為我覺得皇城中或許有我想知道的東西。”
這句話出口，這位趙家老祖的面色明顯變了很多。
王富強則是繼續道：“你們是不願得罪山河書院，但卻得罪了整座江湖。先前我一直想不明白，元央界的江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可這段時間我似乎明白了一些，因為像你們趙家這樣的存在太多了。你們趙家有什麼秘密我不在乎，你們有什麼謀劃我也不關心，但你們這樣壓著這座江湖，我覺得不應該。”
他仰頭看著天空，陣法依舊存在，那些宗門強者也依舊看著。
王富強繼續道：“元央界很大，或許我不過才看了冰山一角，但有句話叫管中窺豹，特別是進入風雪國之後，似乎看得更清晰了，偌大的元央界，仙氣有，但缺少了俠氣。你們或許都想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給一個孩子出頭，幾條人命的一件小事而已，為何要弄得如此聲勢浩大，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因為我覺得這世間應該有一種叫俠氣的東西，不管它能否死灰復燃，但應該有人知道。”
這句話說完，有無數氣息不斷匯聚而來，自都城的每個角落，自都城外的很多地方，然後匯聚在王富強手中那把浩然劍之上。
王富強苦笑道：“沒想到當初信口胡謅，還真應驗了，真不知道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還是宋老前輩算得深遠。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便是真正的浩然劍，亦是天下一半的劍，正因為如此，我得到了這片土地的認可，得到了天下半數劍修的認可，所以能借天下半數的劍。”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扛起整座江湖，也不知道能不能讓俠氣如同仙氣一般共存於這天地之間，但我至少不能辜負這半數的劍道傳承。所以我這一劍，應該足以請出你們趙家背後的神明瞭。”
王富強說完，直接一劍遞出，同時說道：“而那位，才是你趙家真正的老祖宗。”
隨著王富強這一劍遞出，這位趙家“老祖宗”面色鉅變，因為他直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這個王富強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們趙家最大的秘密，就是那位老祖宗，因為那位老祖宗的存在，他們可以壓著風雪國境內的所有山下江湖，也能任意擺佈山上的宗門修士，甚至可以得罪山河書院，只是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讓太多人知道，這也是趙家為什麼不讓王富強進入這座都城的主要原因。
因為王富強一旦進入都城，必然就會引來很多強者的注意，而他們趙家一直守著的秘密，也會被一些人看出來，這其中包括四大宗門，甚至可能會牽扯出西域那邊的勢力，到時候趙家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數千年的謀劃，也將付諸東流。
可王富強這一劍已經遞出，這件事註定再也瞞不住了，因為他攔不下這一劍，整個都城中，除了兩個人，沒有人可以攔得下這一劍，一位是先前那位老先生，一個讀了一輩子書的讀書人，一位是他們趙家那位老祖宗。
那位讀書人已經放棄阻攔，所以能夠攔下這一劍的，只有那位老祖宗，可那位老祖宗一旦露面，趙家所堅守的秘密，也將不再是秘密。
王富強這一劍還是九百里，但劍勢和劍意卻換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形式，或者說這一劍已經不是真正的九百里，而是浩然劍。
浩然劍不是劍招，當然也不是一把劍，而是一種劍意。
所有的劍，劍招不過只是一種形式，劍意才是根本，所以浩然劍不是劍招，也不是一把劍，它可以以任何劍招施展，也可以以任何劍施展，甚至可以不用劍也能施展。
所以宋子凌給王富強這把劍，其實從一開始，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劍，但因為宋子凌說它是浩然劍，所以所有的人便都人為它是浩然劍，所以王富強揹著它，就是浩然劍。
當然，宋子凌肯定在這把劍上做了一些手腳，或者說是留下了一些東西，所以之前王富強才會覺得，能夠發揮浩然劍的劍意，那麼這把劍就是浩然劍，是所有人都認的浩然劍，若是不能發揮浩然劍的威力，那麼它自然而然也就不是浩然劍。
這一劍從皇城城門開始，瞬間貫穿半個皇城，然後再也無法前進，因為在這把劍的前方，站著一個老人，趙家真正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