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申城初行(一)(1 / 1)
一個月的時間流星般一閃而過,眨眼間已是春風送暖、細雨霏霏的穀雨時節。
辛旭東等人先後幫耿文揚收購到了一萬三千五百元85年發行的5年期國庫券。而他手裡的一萬多元本錢也已經消耗殆盡,是時候前往申城試試水了。
好在他已經完成了《射鵰英雄後傳》初稿,全權交由莊復晉負責整理排版後,自己則可以趁機去往申城將手裡這批國庫券賣掉變現。
四月二十日星期二,正值穀雨時節。
晚上十一點多鐘,耿文揚騎著腳踏車頂著料峭春寒匆匆趕到了佰城火車站。當然,他沒有跟父母說實情,只是藉口說廠裡要加班,估計得後天才能回家。
耿匯中夫婦哪裡能想到自己的兒子如此大膽,竟然幹上了“投機倒把”的買賣,否則怕是會嚇得死死拽住兒子不讓他邁出家門一步。
八十年代的客運列車時速一般在每小時六十到八十公里之間,根據執行速度和停靠站點數量的不同分為普快、直快和特快列車。
如果是特快,從佰城去申城大約需要十二個小時,直快的話需要十四個小時左右。當然,在票價上特快要比直快稍微貴上一些。
耿文揚打算乘坐的這趟特快列車始發自省城,大概在午夜十二點左右到達佰城,順利的話第二天中午便能夠到達申城站。
到申城後,利用下午的時間先去交易所賣掉國庫券,然後再乘坐五點多鐘始發的返程列車,第二天一早就可以返回到佰城。
雖然連續乘坐兩趟夜車非常辛苦,但只要能成功地把國庫券賣掉並獲取到預期的收益,所有付出的辛勞和汗水都是值得的。
佰城火車站建於六十年代中期,外形像個長方形盒子,橫平豎直四四方方,乃是典型的蘇式建築風格。
耿文揚來到售票視窗,掏出錢購買了一張從佰城開往申城的特快車票,無座硬座票四十二元六角。
八十年代末期,鐵路售票系統還沒有配備計算機和網際網路,除了始發站或預留車廂的大站外,類似佰城站這種中途站點都買不到有座號硬座票。
至於臥鋪票那更是緊俏,除了找黃牛高價購買外別無他法。若想靠自己排隊從售票視窗買到,純粹是異想天開,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火車站為單層結構,進門右轉是唯一一個候車大廳,東去西來所有的車次均要在此候車檢票。大廳裡擺設了幾排斑駁陸離的木製綠色長椅,儘管是午夜時分,放眼望去滿滿當當全是人。
佰城站雖然是中途站點,但卻是輻射周邊區縣的唯一火車站。周邊地區的百姓要想去往省城,或者申城、首都等大城市,來這裡轉乘火車是最近的選擇,因此車站裡常常人滿為患,幾乎沒有空閒的時候。
儘管晚上的氣溫不是太高,但封閉的大廳里人員太多,不怎麼流動的空氣中充塞著旱菸、腳臭和汗臭等難聞的味道,讓人嗅在鼻中不免有些頭暈腦脹。
耿文揚擠到檢票柵欄處,靠在柵欄上等待著檢票。這次出行他背了一個黑色雙肩揹包,裡面是一個杯子、幾本書和一萬多元的國庫券,外加那根日常用來防身的花紋短鐵棍。
書包裡的國庫券用數層白紙緊緊包裹,從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捆普通的書籍。本著財不外露的原則,出門在外,安全必須放在第一位。
鐵柵欄上一共有四個檢票口,分別掛有標明待檢車次字樣的小黑板。柵欄內的角落處,兩個車站工作人員懶洋洋靠在座位上打著盹,臉上滿不在乎的表情跟柵欄外候車旅客的焦急心情相比儼然是冰火兩重天。
耐心等到十二點十分,檢票員們總算過來開啟了柵欄門,一邊喝斥著蜂擁而至的旅客,一邊手裡拿著檢票鉗開始一一檢票進站。
耿文揚顧不上斯文,憑著蠻力搶在前三位擠過了檢票口,小跑著急急穿過地下通道,氣喘吁吁趕到了列車停靠的二號站臺。
雖然是特快列車,但依然是八十年代最常見的綠皮車廂。下車的乘客正從車門陸續往外湧出,耿文揚機智地找尋了一節已經下完乘客的車廂一頭衝了進去。趁著大部隊還沒有上車的空當,他爭搶到了一個靠窗的空座。
如果搶不到座位,他就得在火車上硬硬站上十一二個小時。要是在白天,站上十一二個小時還能勉強接受。但在晚上,尤其是下半夜,站這麼長時間卻不能睡覺,著實受罪的很。
儘管搶到了座位,耿文揚也絲毫不敢放鬆警惕。八十年代末的火車尤其是夜間執行的列車,魚龍混雜並不太平,坑蒙拐騙偷搶盜竊等惡劣事件屢見不鮮。
若想平安地熬過這段危險時間,只能是自己睜大眼睛小心戒備。
他對面坐了兩個回申城的大學生情侶,早已相互依偎著進入了夢鄉。過道一側座位上擠著男女老少一家五口,從衣著打扮上看似乎是城市人家,此時也已經趴的趴睡的睡鼾聲震天。
耿文揚閉上眼睛稍眯了一會兒,睜開眼警惕地四面巡視了一番,又探手摸了一把揹包裡的花紋短鐵棍。這個年代進入火車站不需要安檢,攜帶鋒利的刀具上車都不是什麼稀奇事,更何況一根不起眼的鐵棍。
手指觸碰到鐵棍有一種堅硬鐵器特別的冰涼,同時又有一種讓人放心的依靠和力量。
耿文揚暗自心道:“只要鐵棍在手,即使來上三五個敵人我也能對付得了。”
時間到了下半夜兩點多鐘,大多數人早已沉沉睡去,除了間或夾雜的鼾聲和囈語外,車廂裡已是一片沉寂。
忽然,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車廂連線處悄然冒了出來。只見那人躡手躡腳沿著走道逐一觀察睡熟的旅客,時不時靠上前去探手摸索他們的口袋。
耿文揚冷眼觀瞧,右手悄悄伸進揹包握住了冰冷的鐵棍。兩世為人的他心硬如鐵,這個人不惹他還則罷了,如果不長眼敢來覬覦他的財物,那就休怪他手下不留情。
那傢伙動作麻利,一旦得手便迅速前往下一個目標。不消多時,他已經來到了耿文揚身旁。
他見耿文揚獨自坐在雙人座上,邁腿便要坐到他的身邊。耿文揚忽的扭頭朝他怒瞪一眼,厲聲喝道:“這兒有人了!”
那人沒料到耿文揚竟然沒睡覺,嚇得渾身一哆嗦,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耿文揚毫不畏懼,瞪著眼跟他怒目而視。
兩人的目光觸碰到一塊,似乎馬上就要擦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