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幾個意思(1 / 1)
在大宋,私自釀酒不犯法,你愛怎麼喝怎麼喝。不過要是想把私釀的酒往外賣,就是一件犯法的事情了。
很多年前,范仲淹給商賈起了個不怎麼好聽的名字叫‘遊人’。他認為只有這些遊人回老家種地,天下才會太平,不然這些遊人終日浪蕩在城市之間,唯一的作用就是敗壞倫常綱紀。
要想管住‘遊人’,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設立鹽、鐵、茶、酒幾產業的管理機構。在延州做知州的時候,范仲淹就在自己地盤上成立了官營鹽、鐵、酒、茶的專營機構,禁止民間私營這些產業。
後來得入朝堂,范仲淹立刻把這條經驗推廣到全國,他成立了督鹽院等一批機構,對商人發放鹽鈔、鐵鈔、茶鈔——統稱錢引,即配額。從今往後,你生產多少鹽、生產多少鐵,能賣多少茶葉,釀多少酒,都要有相應的錢引。
這種做法直接催生了北宋真正通行全國的貨幣——鹽鈔。
與官交子相比,鹽鈔以足額食鹽作為準備,獲得鹽鈔的人可以在全國各地兌換食鹽。狡猾的商人們很快發現,鹽鈔不僅可以兌換食鹽,還可以作為市場上的交換憑證。
同時,官交子的流通範圍僅限於益州、西北諸路,鹽鈔卻可以在北宋王朝通行無阻。
此後,鹽鈔逐步取代了交子的地位,成為通行北宋王朝的一種新紙幣。
整個宋代,鹽鈔的信用都好於官交子,一直到南宋滅亡。
當初王志給唐寧換回來的那些交子,實際上就是鹽鈔。只不過唐寧這麼長時間,也沒怎麼用上交子,那東西是進行大額交易時用的,日常生活還用不上。
所以唐寧也就不知道,那其實是鹽鈔而不是交子。
私釀酒合法化,就只能去找官府,讓他們發一個許可證,表明你這酒是被官府肯定過的,大家買是沒什麼問題的。
只不過這樣做,有一個缺點就是,即便你把這罐子酒賣到一文錢去,官府也要從中抽四釐出來。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把自己綁在國家的大腿上,跟著這條大腿一起前進也不錯。至少只要老實勤懇,官府對你的印象也會很好,有什麼好事,也是第一個落到你的頭上。
但是問題又來了,自己在潤州城,到現在除了知道路怎麼走之外,哪裡是官府,哪裡是青樓,都一概不知,完完全全的兩眼一抹黑,這得找個人幫忙啊。
王志自從上次在唐寧家吃了頓飯之後,就有事沒事都會過來。不過今天他卻被唐寧攆出去了。
這個臭不要臉的,天天來蹭吃蹭喝,然後找他辦事,居然還說他辦不到。
“唐老弟,真不是哥哥我不幫你。哥哥我要是有那個本事,還用在這兒當他奶奶的一個副將?哥哥早就把什麼茶莊酒莊開的滿大宋都是了。
這東西你說著簡單,你知不知道就私釀酒,都是要給人家白喝一年看看有沒有什麼副作用的,而且茶酒局那些人,個個都是板著一張死人臉,我以前上過一次門,把老子家裡傳下來的寶貝給他們看,都被這幫狗日的打出來了。
你說說,他們連我王家的面子都不給,他們是給誰幹活的?
你要讓我帶你去,沒問題,但咱們老老實實的,別想著走旁門左路,你在這裡做的事情,明天就會擺在東京城貴人的書房裡啊。
老弟,聽哥一句勸,要弄就好好弄,其實發財又不止這一條路。不若哥哥我去給你在廂軍裡面求個官,咱們兄弟倆一起喝兵血怎麼樣?”
“去你妹的,你不要臉喝兵血,我跟你可不一樣。
況且我找你也不是為了讓你介紹門路,我就是想知道知道,那個什麼茶酒局怎麼走。”
王志仰天長笑三聲,一邊笑,一邊往馬車上走,等馬車調好了頭,這才瞅著唐寧道:“不知道!”
然後就一巴掌拍在車伕的腦袋上,一輛馬車轉瞬就消失在了唐寧的視線中。
唐寧眨了眨眼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問個路麼?
“茶酒局?你問那個地方做什麼?”周懷來檢查昨天給唐寧佈下的課業時,便非常奇怪的問道。
“哦,是這樣的,徒兒最近釀出來了一種酒,味道還不錯。而且您也看見了,徒兒家裡面也沒什麼進項,總不能這樣坐吃山空,所以就想著能不能以賣酒為生……”
“不行!絕對不行!”周懷斬釘截鐵的說道:“師父將來還有重任要託付與你,你怎麼能去做商賈的事情?這覺對不行。”
說完,周懷就起身,並沒有像往日一樣留下來用餐,而是瞅著唐寧說道:“你收收心,過幾天,竹柳書院建成,就開始招收弟子了。
你書讀的雖然多,但也只是讀過,箇中深意,徐兄想必也未曾教導過你吧?
這就導致你現在學雜而不學精,所以為師要你去竹柳書院裡面唸書,不求你成為竹柳先生那樣的大儒,只要你能夠融會貫通,能做幾首詩,別再天天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老夫的問題就足夠了。”
“師父,徒兒不當官。”唐寧謹慎的措辭。
“可以啊,沒問題。”周懷眯著眼睛笑的像個老狐狸:“說到這,我想起來了。擇一個良辰吉日,比如三天後就不錯,你帶我,去見一見徐兄去。”
“……”
劉依兒急急忙忙的端著做好的飯菜出來了,這女人這兩天一直在給唐寧喂饅頭,在唐寧的強烈抗議之下,終於開始喂帶餡的饅頭了。
見周懷走了,劉依兒就把唐寧教會她做的紅燒肉往桌子上一放,惡聲惡氣的說道:“剩下的菜在廚房,想吃自己去拿!”
家裡家裡也不安寧,外面外面也不認路,過兩天還他孃的要去上學,日哦,上輩子上學都快上吐了,怎麼還來。
只覺得諸事不順的唐寧匆匆扒了幾口飯就洗好碗去看書了,正如周懷所說的,他讀這些四書五經,只能讀出來個大概的意思,卻不能知曉裡面的深意。
況且在這個沒有標點符號的時代,讀書也是一種折磨。
不同的斷句,就能體現出一句話不同的意思。
比如‘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它可以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也可以是——“下雨天留客。”
“天!留我不留?”
還可以是:“下雨天留客。”
“天留我不留。”
總而言之,為什麼簡單一本春秋,居然有《左氏春秋》、《公羊春秋》、《春秋繁露》等諸多版本?這就是沒有斷句造成的災難了。
唐寧可以按照自己的習慣理解出一套屬於他的四書五經,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理解的,就一定是這個時代的主流。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唐寧閉上眼睛,敲著桌子默唸這句孫先生的名言,覺得上學似乎也不是什麼糟糕的事情。
能夠上學,就說明在別人眼中,自己還是個孩子,還能在大人的保護下做一些不用負責任的事情,這很好。
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是沈括。
這老倌兒從來沒敲過自己家的大門,一開門,就見他揹著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斜睨著自己。
“啥事?”唐寧謹慎的問道。
“啊呀!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聽說你拜入了周瑾瑜門下,怎麼他就沒教你禮數?”沈括生氣的指責唐寧。
唐寧撇撇嘴道:“自打我上次去你家,你把我當工具人用之後,我就再也沒把你當過長輩!”
“老夫年紀比你長,把你當工具人用有什麼不妥?咦?工具人這個說法倒是有些稀罕!”
“閒話少說,你來我家做啥?”
“淮陰侯亂點兵,三人一組餘兩人,五人一組餘三人,七人一組餘四人,老夫問你,一共多少人?”
“不敢說。”
“為什麼?”
“我又不是淮陰侯,拜拜。”
沈括瞅著緊閉的大門,鼻子都氣歪了,跳著腳罵道:“無恥之尤!無恥之尤!你這個不學無術的臭小子!老夫定要……定要……”
然後沈括就翻了個白眼,竟是活活被氣暈了。
「怎麼就沒人留言呢?罵罵我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