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鄭文年的信(1 / 1)
為什麼要來找鄭文年?其實唐寧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在很大程度上,這是他的直覺在作祟。
這事情要從兩點上來分析,才能看的明白。
第一點,何蓉今天跑來買酒,明面上看來是十金買酒,以贈知州。但有一件事,無論是要被送禮的張賀,還是準備送禮的何蓉,都非常的清楚,那就是長虹鏢局這個名頭已經徹底的臭了。
名譽可不是其他那些失去後還能挽回的東西,如同失去信任之後,再獲得就非常的難,名譽也是如此。
何蓉在對這個後果心知肚明的情況下,還顛顛的跑回來了,並且對張賀表達了極大的敬意與討好,那麼這就意味著,她要對其他的人,展開報復了。
這個其他人是誰呢?可能是王志,也可能是朱亮,但唐寧覺得,更有可能的是自己。
因為潤州城內的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這件事不會像是張賀或者王志所為。
王志這個人喝兵血,沒什麼出息。他要是有這本事,何至於喝兵血撈錢啊?至於張賀,從火燒糧倉就能看出來,他屬於一不做二不休的型別。
他若出手,那必是裹挾以萬鈞雷霆之勢轟轟烈烈的劈頭砸下,煽動人心這種事情過於陰謀化,不像是張賀的風格。
排除了這兩個在這場騷亂之中最大的受益者,就該排查長虹鏢局的仇家了。
而唐寧在與長虹鏢局的交鋒之中,展現出來的最大特質就是隱忍。這就是一個陰謀家所必要的特質,這麼一看,此事是唐寧所為的可能性極高。
再結合張賀與唐寧之間那種稍顯親密的關係,便可推斷出長虹鏢局遭遇的這場浩劫,必是唐寧所為。
所以何蓉回來尋仇,唐寧一點都不意外。他只是感慨何蓉太蠢,這才幾天,長虹鏢局屍骨未寒,她就迫不及待的回來了。
張賀是拿她沒什麼辦法,但百姓們可不管你是不是寡婦,是不是獨苗。
第二點,唐寧左思右想,也沒能想出在背後指使何蓉的高人是誰。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當初孫賀臨走前,就曾將潤州城內大大小小值得注意的人給唐寧講了一遍。
長虹鏢局就在其中。
孫賀對其的評價是,除了姑爺鄭文年,其他人都是不值一提的莽夫。
這個評價唐寧一直記在心裡,如今鄭文年身陷囹圄,那究竟是什麼人在背後指點何蓉呢?
唐寧想不出來,所以他就找上了鄭文年。他相信鄭文年不可能沒有渠道,往外送出那麼一兩封信件。
別看他現在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唐寧剛剛發現他身上可沒有什麼受刑的痕跡。
這人把張賀氣的不輕,落在張賀手裡面怎麼可能會不好好收拾一頓?如今,他至少看上去沒什麼大事,這就說明,在潤州府衙的大牢之內,還是有人對他非常照顧的。
唐寧就想接鄭文年之手,把那個何蓉背後的高人引出來。
畢竟這人若非與自己有仇,也不會出一個這樣的計策,叫何蓉回來報復自己。
………………
何東家十金買酒,贈與知州的事情第二天就傳遍了潤州城的大街小巷。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這是肯定的。
就算張賀將那壇酒擺在大門外,人們也不會相信張賀沒收。按照自己的思維來揣摩別人的心思,是人類的通病。
昨天他們可都是在酒王爭霸賽的擂臺底下聽得清清楚楚,張賀說沈家酒肆的酒,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
試問誰會拒絕這樣一份禮物呢?
於是鬱悶的張賀就把唐寧給找來了,一大一小坐在府衙裡面捧著茶杯乾瞪眼,誰也不知道說什麼。
邊上的潤州通判眼不見為淨,揹著身處理公文,唐寧和張賀這邊一有點聲音,他就低聲碎碎念,裝聽不見。
張賀狠狠的剜了一眼他的背影,拍拍桌子對唐寧說道:“現在怎麼辦?”
唐寧愁眉苦臉的道:“還能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就是唯一的辦法了。”
“老夫吃了一個啞巴虧,偏偏還還手不得。這口氣不出,叫老夫怎能安睡?”張賀恨恨的說道。
從張賀這個品級的官員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就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唐寧瞅瞅張賀,無奈的嘆氣。他這話裡就沒別的意思,唯一的意思,就是讓唐寧幫他把這口氣出了。
還能怎麼辦呢?應下來唄,人家今天把自己找來就是這個意思。
意興闌珊的朝張賀拱了拱手,唐寧便起身欲走。張賀叫住唐寧道:“你昨夜去探視鄭文年,可問到什麼有用的事情?”
“沒有。”唐寧老老實實的回答。
張賀便點了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
唐寧本來都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間一亮,急匆匆上前兩步,抓起那封通道:“這是……”
“鄭文年今早託人送出來的。”張賀微微一笑:“好了,沒什麼事情的話,你這就走吧,本官還要辦公。”
唐寧連忙應了一聲,心中十分的高興。張賀這次可算是沒再來一次空手套白狼,至少還是給了自己一點東西的。
鄭文年在這個節骨眼上寄出的一封信,對唐寧來說太過重要了。
出門時,已經臨近上午。
去木匠鋪蹭了飯吃,又把委託公輸歡改良的手~弩拿走,唐寧便徑直去了書院。
到了書院,進了自己的算學教室之後,唐寧才拆開信封,細細觀瞧。
這封信是寄給何蓉的,唐寧看了一段之後,就覺得頭疼。這幫子有點文化的人,就是這點不好。寫個信,都要抖文袋子。
即便鄭文年照顧沒讀過書的何蓉,也不自覺的寫了一篇很是晦澀拗口的文章。
唐寧皺著眉頭逐字逐句的看,也只能看懂一個大意。
前面就在說,鄭文年叫何蓉趕快離開,不要行螳臂趟車之事。說他雖然身在牢中,但待遇還算不錯。裡面還將他已經認下的罪狀寫了個一清二楚,唐寧看了看,都是些沒用的。
比如與某部門的某官員勾結,賄賂某長官之類的。
到了中間,有段話引起了唐寧的注意,鄭文年是這麼寫的。
“蓉娘,為夫心知你雖勇力過人,然汝心不固,故常為他人之語而動心也。
三月前求於我夫妻者,雖自謂甚知於唐寧,然其身未明,其意亦不可察。是以此事切記慎之,慎之,切記不可因其言而動心。”
唐寧看了這段話之後心裡就犯了琢磨,因為這段話的意思是說:
“老婆,夫君我知道你雖然本領高強,但心志不算堅定,所以經常因為他人的言語而左右自己的想法。
三個月前有個人找上門,說對唐寧非常的瞭解。但他的身份不明,他的意圖也不明確。所以這件事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千萬記得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左右了想法。”
到這裡唐寧清楚的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個仇家跑去找長虹鏢局聯合,對自己展開報復了。但是這仇家究竟是誰?他又怎麼會對自己十分的瞭解?
縱觀與自己接觸很長時間的人,除了何玉這般冥頑不靈之外,哪個跟自己沒建立點感情?左思右想,也沒想出究竟是誰,自己也沒怎麼得罪人啊。
在這之後,鄭文年還有幾句話,大意就是,如果這次回潤州的主意是他給你出的,那你不要聽他的,趕緊帶著何玉離開潤州,隨便去什麼地方都好,至少短時間內不要回來。
然後在最後表達了對何蓉,何玉的思念。隨後又說自己一切安好,不必掛記。只要人都活著,總有一天會再相聚云云。
拋開別的不談,鄭文年還算是一個好丈夫,好姐夫。而且他也看明白了自己去找他的真正意圖,唐寧有點感動,但還是將這封信丟進了火盆裡面。
何蓉要是真聽你的跑路了,線索就斷了,自己去哪兒找那個對自己抱有敵意的神秘人?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讓敵人潛藏在陰影之中,這是唐寧非常忌諱的一件事情。
提筆沉思半晌,準備寫一封假信過去。結果開頭這蓉娘二字,就寫的歪歪扭扭的不忍直視。
唐寧嘆了口氣,看來這條道道還是行不通。既然這樣,那還是按部就班的順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把那個幕後的神秘人給揪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