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馬屁的藝術(1 / 1)
三月的天,孩子的臉。剛才還晴空萬里,轉瞬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等唐寧和齊獻瑜回到營帳時,身上已經是半乾半溼,外面的雨也下的大了起來。
齊獻瑜回馬車裡面換衣服,唐寧也準備去周懷的營帳裡面找自己的行李好換一身衣裳。
才踏進門,周懷眉毛一挑,頭也不抬的朝自己桌案一旁的書信指了指道:“有你的信,潤州來的。”
唐寧一愣,笑道:“是嗎,還有人給我寫信呢,我得看看。”
說罷走上前,拿了信拆開之後,不由鼻頭一酸。
“唐兄親鑑:
陌頭之柳色已綠,而君之信久杳,每日見江邊垂柳,思君至極。
詩非效尋常女子,徒以兒女之情,攪擾與君。
蓋不知君在外近況,心有難安。
望君每隔若干時,當一通訊息,使詩知君在外之情形,以慰遠念……”
“……謹記將近狀詳以為信,返與詩手,是為至盼。
手此,敬頌。”
寫完一封信,王詩放下毛筆,小心翼翼的吹乾上面的墨跡。晾了一會兒之後,仔細的摺好,放進了一個信封裡面。
“女郎!你在幹嘛呢!”房門忽然被小青推開了,這個傢伙最近越來越不懂禮數了。進門前也不敲個門,王詩被嚇了一跳,胳膊一抖,放在桌子上的木偶就摔到了地上。
好在這木偶結實,摔了一下沒摔出什麼毛病。王詩心疼的把木偶見了起來,數落小青道:“進門好歹先敲一下門啊,怎麼最近總是不敲門,一驚一乍的嚇死人了。”
小青吐了吐舌頭道:“還不是因為女郎您最近經常走神啊,奴婢敲了門,您也沒反應,就只好直接推門進來了。”
王詩疑惑道:“你有敲門嗎?”
小青委屈巴巴的說道:“奴婢敲了半天呢,女郎您是真的沒聽到嗎?
奴婢知道了,女郎定是想唐公子想的入迷,聽不見其他的聲音了吧!”
王詩紅著臉,惱羞成怒。張牙舞爪的就朝小青撲了過去:“你這死丫頭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誰在想那個死人了。”
小青被王詩抓著胳膊做求饒狀,嘴上卻笑嘻嘻的說道:“若不是想唐公子,女郎還能想誰呢?
老爺回家之後都經常說您在書院上課時總是心遊神恍,若是再這樣下去,就不要您去書院上課了。”
“不去就不去,反正唐寧走了之後書院一下子就變得無聊了很多。爹爹在書院裡教的東西都是我知道的,況且我去書院,也不是為了學知識,只是為了體驗一下這種感覺罷了。”
“就像女郎您喜歡遊山玩水,卻不喜歡美景,只是想要在那個地方留下自己的腳印一樣?”
“還是你懂我呀!”王詩笑眯眯的拍了拍小青的腦袋。
小青拍著癟癟的胸口道:“那是當然,奴婢可是從小跟女郎您一起長大的!對了,正好書院今日休沐,要不女郎您帶奴婢出去玩玩?
奴婢聽說當初被南山盜弄得臭氣熏天的上湖,最近已經被張知州派出去的人手清理完畢,又恢復了當初的模樣。
不如咱們今日就去上湖遊一圈?”
王詩想了想,想起自己沒什麼事情。就點頭道:“好啊。”說完就穿上了裹胸,又換了身男裝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忽然間回過頭,拿起桌上的信揣在懷裡,就帶著小青一起出了門。
兩人商量了一番,就先去了遞鋪,準備把信送出去。
這遞鋪可以理解為大宋郵政,只不過這個大宋郵政可不是大宋人民郵政。
這幫傢伙都是給官老爺們送信的,平頭百姓若是來了,給再多的錢都不能讓這幫鼻孔朝天的傢伙低下頭來。
就算是幫你送了,那也是看在有同路的信件份上。當然了,錢也是免不了的。
王詩主僕倆一進遞鋪,掌櫃的就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牛逼哄哄的瞅著王詩跟小青。
一雙眼睛如同掃描器一樣上下掃了一陣子,發現這倆人身上穿的衣服雖然都是好料子,靴子也不錯,但並不像是官差家中之人。
於是揮了揮手道:“走吧走吧,今天沒有官爺送信,你們倆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王詩搖頭道:“這封信是送給鎮江軍督運使大人的……”
“一個九品官還得特地派個人給他送信?成吧,把錢交了,不過送信的日子得拖拖,什麼時候信件多了一起送過去,否則太浪費人力了。”
王詩正在從荷包裡面往外掏錢,一聽這話,眨了眨眼道:“不能快些嗎?我可以多給你錢。”
掌櫃笑呵呵的拉開衣襟,露出裡面的絲綢底衣道:“你瞧不起誰呢?你看我像缺錢的嗎?誰稀罕那幾個破錢了,你這是在侮辱我,你們倆走吧,這信我不送了。”
從進來開始小青就覺得這人說話帶刺,此時忍不住站出來指著掌櫃的道:“有錢了不起啊?”
“騷瑞,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掌櫃的很騷包的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看到一個壯漢從門口走了進來。
“王三!這傢伙欺負女……少爺!快教訓他!”小青指著掌櫃的,對那壯漢說道。
壯漢呲牙一樂道:“我在外頭都聽見了,進來就是處理他的。”
遞鋪內除了掌櫃的還有幾個在一旁一邊吃糯米花一邊看戲的鋪兵,王三這話一說。掌櫃的就怒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道:“老子是潤州遞鋪鋪兵都總管,你還想對老子動手不成?
兄弟們!給我上!把這個反賊拿下!”
王三聽了差點沒笑出聲,心說當初老子在東京城,別說什麼遞鋪鋪兵都總管,就是殿前司馬步兵都總管自己都見過,比你這個品級都沒有,只能拿名頭唬人的傢伙不強多了?
好麼,真是越小的官越愛嘚瑟,王三從懷裡掏出一枚腰牌,亮出來冷笑道:“我看看誰敢放肆!”
掌櫃的一看,額頭直冒冷汗。眼前這幾個人,他看了腰牌上的字之後就知道是招惹不起的。
開封府岐國公府四子王仲顯。
這就是腰牌上寫的字。
這種身份詳細的‘身份證’,一般時候是用不上的。王仲顯當初離開東京城的時候,特意辦了一張,就怕以後遇到什麼事情。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王仲顯在東京城裡面見過不少如潤州遞鋪掌櫃這般的人在。
後來到了潤州,辦了書院,又經常與張賀往來。所以無論是公職人員,還是其他的什麼人,見了他都識得他就是德高望重的竹柳先生。
所以這張身份證就沒什麼用了,王仲顯就把它交給了負責王詩安全工作的保鏢頭子王三。
掌櫃的哭喪著臉道:“幾位,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幾位大人有大量,小人這就遣人把信送去督運使手裡,您幾位莫要見怪啊……”
王三用鼻子哼了一聲道:“算你識相,不過饒不饒你,得我們家女……少爺說了算。”
王詩擺擺手道:“又不是什麼大事,翻篇就算了。”
“聽到沒,還不快謝謝我家少爺!”
“多謝王公子,多謝王公子……”
王詩再次擺手,然後將握在手裡攥了半天的信遞了出去,輕聲道:“勞煩掌櫃了。”
掌櫃鄭重其事的接過信件,然後拍著胸脯道:“小人保證將信件以最快速度送到!
急腳呢?急腳哪兒去了!把急腳給我叫出來!有活了!”
身後傳來掌櫃叫嚷的聲音,王詩主僕三人卻出了遞鋪。
小青猶自有些憤憤不平,惱火的道:“少爺,您怎麼能放過他啊!您沒看他當時那個囂張的勁,還騷瑞,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您不氣嗎?”
小青學那掌櫃的說話學的惟妙惟俏,表情也十分的傳神。王詩看了,掩著嘴笑了半天,最後才說道:“不是我想放過他,是以後還有要用得著他的地方。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若是我今日緊抓著他不放,以後有信件要往外送,他從中作梗,我怎麼辦?”
王三諂媚的道:“不愧是少爺您啊,高瞻遠矚如您者實在是鳳毛麟角。小人佩服至極啊,小人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又如……”
“快住嘴吧,一個個的跟唐寧待久了別的本事沒學會,就這套拍馬屁的說辭背了個滾瓜爛熟。”
“這不是背的滾瓜爛熟,而是小人對您發自內心的敬仰,導致這一連串的話脫口而出。
這就是小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王三正色道。
唐寧說過,拍馬屁最重要的就是得先把自己騙過去。只有讓自己都覺得這不是馬屁,而是發自內心的話語,對方才能感受到你的真誠,從而開心的享受這一記馬屁。
王三聽唐寧說這話的那一天,當時就對唐寧在拍馬屁這一道的高深見解感到欽佩至極。遺憾的是唐寧不收徒弟,但王三覺得自己拍馬屁的功夫怎麼也得有了唐寧的三成功力。
“這段話也是唐寧教給你的?”
“不是,這真的都是小人最真實的想法,跟他那個只會油嘴滑舌的傢伙沒有任何關係。”幸好唐寧沒收他當徒弟,這人欺師滅祖都不帶半點猶豫的。
王詩白了眼王三,撇撇嘴道:“好吧,就信你這一回。”
說著就來到了城南大門門口,正欲出城,就聽後面有熟悉的聲音喊道:“前面的可是王兄?可是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