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我唐寧酒囊飯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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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日,慶州派了一名傳令官到環州,他帶來的訊息很是詭異,說大帥有令,從今往後取水不得取溪、河、江之水,若要取水,就只能在城中或是寨堡中的井中取。

這個訊息在其他人看來都不算什麼,因為西夏人大軍壓境,這個時候再跑外面去,說不定會被同樣在水源處的斥候給弄死。

但落入唐寧的耳朵裡就不一樣了,他摸著已經長出了淡淡絨毛的下巴,對林威問道:“環州所處之地,食水來源很多麼?”

林威搖了搖頭道:“大人,卑職不知啊,卑職從來就沒來過環州,連京東西路,這一趟也是頭一次來。”

唐寧點了點頭,心中暗想,章楶此人在軍事上的指揮能力是強的,他下的命令絕不會是無的放矢。這裡面定然是大有蹊蹺,只是他一時半會兒的還想不明白這蹊蹺是什麼。

十月十日,進出環州城的斥候就像是節日裡進出潤州城的商人一般,絡繹不絕。各種各樣的訊息被傳的滿天飛,就連窩在軍營裡面無所事事的唐寧,都聽到了不少。

像什麼賊兵已經到了幾十裡之外了,像什麼他有個斥候朋友說賊兵至少有五十萬了,類似的訊息傳來傳去的不要太多。

齊復這幾天的狀態不是很好,想想也是。這個傢伙從小就知道西夏人很厲害,雖然被韓知州逼的跟著唐寧來到了環州,但是對於西夏人的恐懼還是對他有些影響。

晚上睡不著覺,頂著個好大的黑眼圈,聽到什麼動靜就十分的緊張,刀子要是不在身邊,一刻都放不下心來。

流言傳到了齊復的耳朵裡面,齊復的日子就更加難熬了。飯也不想吃了,水也不想喝了,整個人的精氣神就跟被抽空了一樣,活像一個清朝時期抽大煙的窩囊廢。

唐寧心說這樣下去可不行,這樣下去的話,用不著西夏人過來把齊復殺了,他自己首先就得殺死自己。

但是他也沒什麼辦法,心病還須心藥醫。最好的辦法無疑是讓他親手殺掉一個西夏人,讓他明白西夏人其實也沒有那麼強大,大家都是人,刀子砍到了要害,也一樣都會死。

可現在去哪裡找西夏人?環州守軍巴不得一輩子見不到西夏人才好呢……

就在這種緊張的狀態之中,時間來到了十月十二日的清晨。

和往常一樣,吃過早飯之後,就由唐寧率領部下去城牆上換防,好讓之前在城牆上守了一夜的弟兄們去吃飯睡覺。

站上一個時辰,就會有人來接替,但最糟糕的事情就發生在這一個時辰裡頭了。

站在城頭剛打了個呵欠,就看見遠處有一個又一個的小黑點朝城池方向奔了過來。

唐寧連忙喚過眼神好的胡萬看一看,胡萬定眼一瞧道:“督運使大人,這是我軍的斥候。”

說話間那七八個小黑點已經快要到了,唐寧給了林威一個眼色,林威會意,趴在城牆上大聲吼道:“前面的站住!通報姓名!否則進了城下百步以內的範圍,弓手就要放箭了!”

“慢著!是俺!張乙!俺有要事向知州大人彙報!”

城牆上有認識張乙的西軍士兵一聽這話便探出頭去,見確實是張乙,就連聲道:“是老張!老張回來了!快開城門!”

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環州城的大門開啟了一條縫隙。

張乙等人從縫隙中進來之後,又是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城門再次閉合。

隨後張乙回頭朝城牆上的眾人拱了拱手,然後一行人便一抖韁繩,直奔知州所在的府衙而去。

唐寧望著張乙等人遠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因為大帥已經下令在外不可取水,所以這些斥候出去的時候一般都是帶著兩袋子水。

即便如此他們在回來的時候一般都會在城門口要一碗水喝,潤潤嗓子再去跟種樸彙報情況。

然而今天這些人是如此的匆忙,以至於進了城沒有片刻的停留就直接去了府衙,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要緊的大事。

想到此,唐寧又轉頭望向張乙等人的來路。今日雖是晴空明媚,但唐寧依舊感覺到遠處烏雲密佈。

西夏人,就要來了!

快步在城牆上巡視,讓那些偷懶計程車兵都精神起來,再回到原處的時候,卻發現一個身材勻稱雙鬢微白的男子就站在剛剛自己站著的地方。

看他衣著打扮,不像是普通的小兵。身邊又跟著好幾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想來此人就是自己來了環州卻從未見過一次的環州知州種樸了。

見唐寧從一邊走了過來,種樸便皺起了眉頭道:“你是何人?”

唐寧拱手道:“卑職是環慶路督運使,奉大帥之命押送糧草輜重,於十二天前到此。”

種樸哦了一聲,隨即又問道:“那你一個督運使為何會在此處?這裡是城牆,是作戰的地方,你一個押運糧草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你走吧!”

唐寧聽完一愣,心說要是沒有命令,你以為老子願意上這上面來?萬一打起來,一輪箭雨下來,說不定老子就要被紮成刺蝟,還以為這是什麼好地方呢?

正想著,一旁站出來一個人道:“二哥,是我要他來的。考慮到賊兵大軍壓境,我軍精兵應儲存體力,以備不測,是以,我要他們在卯時接替城防一個時辰,好讓將士們多休息一陣子……”

“胡鬧!”種樸怒喝一聲,指著臉色發黑的唐寧道:“環慶路多了一個及冠不到手底下還盡是廂兵的督運使,這件事情你之前還當做笑話講給我聽,你現在睜開眼睛看看,這不就是那群人麼?”

說罷,又指了指周圍站得歪七扭八的眾廂兵道:“這裡不是腹地,是邊關!讓廂兵守城,我看你是巴不得讓賊兵早些打進來!

還有,此為軍中,莫要叫我二哥。”

那人連忙單膝跪地道:“是卑職考慮不周,請知州大人責罰!”

種樸嘆了口氣道:“建中,七叔死前把你託付給我,就是為了讓你在我這裡學一些治軍的本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在邊關呆了兩年多,怎麼我感覺你還是沒學到什麼東西啊?

自己去領二十軍棍漲漲記性吧,順便叫人來換防,以後這些廂兵只要叫他們搬運東西就好了,不要再叫他們登上城牆了。”

“是!”那人點了點頭,然後就起身往城下走去。

種樸手扶著雉堞,頭也不回的對唐寧道:“一會兒就帶著你的人下去吧,不是本官看不起你們,而是你們未經訓練,又未曾與西賊作過戰,留你們在城牆上,本官也不放心。”

說罷,揮了揮手,便不再理會唐寧。

唐寧心中不爽,卻也無可奈何。人家說的也沒錯,這一點他早就發現了。

自打六天前突然來了個人叫他們每日卯時去城牆上面換防的那一天,唐寧就發現自己的部下站在城牆上連幹什麼都不知道。

別說幹什麼,就連站在哪兒,往哪兒看都不清楚。萬一西夏人打過來,還真的容易出問題。種樸毫不留情的說自己這幫人是隱患,沒有半點問題。

不過被人指著鼻子說一頓的感覺還是不好受,尤其是那句‘當時你還當笑話講給我聽’,這話落進唐寧心裡就非常的不是滋味。

還未及冠的督運使,只要是在大宋官場混過一段時間的就都知道,這樣的人要麼就是有驚世的才幹,要麼就是在朝中抱住了一條非常粗的大腿。

就算是王安石,司馬光這種名臣的孩子,累祖蔭做官者,也沒有二十歲以下的。

以種樸對待自己的態度來說,他肯定不是把自己當做有驚世才幹的前者,看他最後那番話還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他必然是把自己當做一個來混軍功的酒囊飯袋了。

唐寧很想證明自己,怎奈他是真的沒有那個實力,世間最尷尬的事情莫過於此,他的確是一個來混軍功的酒囊飯袋……

腳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唐寧知道這是換防的將士們準備上城了。悶聲召集了自己的部下,準備從另一邊下去,正在這時,忽然聽到城頭上一陣騷動。

“知州大人!快看!西北方向似乎有人!”

眾人當即便朝西北方向望去,只見又是一個小黑點從遠處越行越近。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待他到了五百步左右的距離時,城頭上的守軍便大喝一聲。

“賊兵先鋒軍已渡馬嶺水!烏蘭寨被圍!賊兵正在向肅遠、洪德二寨前進!洪德寨主命小人來稟告知州大人,請知州大人萬萬不要派遣援軍,儲存實力,以防賊兵攻奪環州!”

那人在離城牆近三百步的地方勒住馬,一邊兜圈子,一邊扯著嗓子大吼。隨後便撥轉馬頭,又朝來路狂奔而去。

城頭是一片吸涼氣的聲音,種樸身邊有一員將領驚詫道:“賊兵行動竟如此迅速?”隨即他又皺緊了眉頭,對種樸道:“知州大人,咱們真的……不去救援嗎?

種樸眉頭緊鎖,隨即轉身對身邊眾人道:“不去。”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這一次不同往日,這次是梁太后率軍親征,賊兵必然士氣旺盛。

洪德寨主的話是對的,如果我們派出援軍,賊兵趁機攻破環州,整個環慶路就危在旦夕了。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咱們環州城作為賊兵進軍路線上的第一道防線,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把環州城守住,挫一挫賊兵的銳氣。

這樣一來,接下來的仗打起來也會容易一些。而且大帥前幾日就已經派折可適率援軍前來了,只要咱們能守住,他一定能把賊兵打的落花流水。

傳令下去吧,讓弟兄們都做好戰鬥準備。

這是一場很艱難的硬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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