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知我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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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圍平夏城的戰役進行到了第四天,今年陝西的冬天,冷的讓人抓狂。

不過在平夏城的西夏人和宋人卻不這麼認為,城牆下面熊熊燃燒的火焰,甚至讓城牆上的守軍額頭冒汗。

經過了三個夜晚,郭成和折可適就在這三個夜晚用強弩和弓箭射殺西夏人。

戰果雖然不多,卻也算有所收穫。西夏人被撩撥的怒意難平,白天攻城的時候就格外賣力。

折可適把一根長矛插進了從地道里鑽出來的西夏士兵身上,隨後就有宋軍在周圍七手八腳的將那個被扎的透心涼的西夏士兵拽出來,丟到一邊的屍體堆上面。

隨後,折可適又來到另外一個地道口,又用長矛插死一個西夏士兵。

打地鼠的遊戲,從來都十分令人著迷。

而西夏人在送人頭這方面,也非常的樂此不疲。

正面攻勢沒有取得優勢的情況下,再派士兵從地道中殺進來,不就是來送菜的麼?嵬名阿埋這個人,名不副實啊。

折可適帶著一千人的部隊在城中兜兜轉轉,找尋西夏人挖掘的地道。郭成便率領其餘的人在城牆上防禦西夏人的攻勢,並作出反擊。

這一仗雙方打得都十分堅決,西夏人摧毀平夏城的慾望極度的強烈,而郭成與折可適自然也不想死在西夏人手裡。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第四日白天的戰鬥結束了。

夜晚來臨之時,郭成與折可適兩人坐在城頭,一邊就著白水啃大餅,一邊觀察著夏軍大營中的動靜。

“老郭啊,仗打了幾天了?”折可適喝了口水,把口中的幹餅順下去後,輕聲問道。

郭成抓著餅,卻沒怎麼吃。折可適問他,他便回答道:“四天了……熬過這個晚上,就是第五天了。”

折可適搖搖頭道:“看來這幾天真是給我打的頭都暈了,我還以為今天是第六天了。”

郭成想笑,但他卻笑不出來。扯扯嘴角道:“要是第六天的話,弟兄們要比現在還少。”

折可適望著遠方燈火通明的夏軍大營,稀稀疏疏的人聲不斷從那個方向傳來。他吃掉最後一口餅,一邊嚼,一邊從身邊一個士兵手中拿過弓箭。

“好弓!”折可適試著拉了一下弓弦,隨後便讚了一聲。瞅瞅那守城計程車兵,雙手纏著染上血色的布條,就問道:“射了多少發了?”

“五百七十二發。”小兵有些靦腆的回答。

“好手!”折可適再次讚了一聲,隨後從那小兵身後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弦上。

深吸一口氣,挽弓欲射。

“三石?”折可適問道。

“屬下這把弓是家父所傳,乃是六石強弓……”

話音未落,便見到折可適猛地將弓弦完全拉開。上下兩側弓臂,甚至都有些彎曲。

那小兵驚訝的說不出話,他只見過父親有這麼大的力氣。

隨後折可適對著夏軍大營便射出一箭,弓弦彈回遠處,嗡鳴作響。而夏軍大營之中,也有一個被折可適盯了很久的傢伙應聲而倒。

那小兵立刻大喊:“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其餘宋軍不知道發生了啥事,但他們也還是跟著喊道:“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宋軍這邊在喊威武,但夏軍嘴裡可就在罵人了。這幾天夜裡時常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宋人的弩箭似乎是不要錢一樣的往外使。

四天下來,八牛弩、虎蹲炮從早到晚都不帶停的,天知道他們到底儲備了多少八牛弩弩箭和石料。

西夏人已經把駐地後撤了五里,還在大營前方擺了一大片的盾牌,但宋人的弓箭還是能夠傷害到他們。

一個鐵鷂子揹著盾牌,雙臂舉著兩個盾從夏軍大營裡面衝了出來,跑到城下就扯開嗓門大喊。

折可適挑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扭頭問向身邊的隨從道:“他說什麼?”

那隨從是懂党項話的,便給折可適翻譯。

其實也沒說什麼大不了的,大意無非是說宋人都是烏龜,只會縮在龜殼裡面不出來。

折可適樂了,他讓那翻譯回話,說當烏龜有什麼不好,烏龜還長壽呢,哪像你們這幫党項禿驢,一個個跳得歡,死的也快。

那鐵鷂子氣的是七竅生煙,恨不能縱身一躍來到城牆之上,掐死跟他對話的混蛋。

郭成瞅瞅折可適,笑著搖了搖頭道:“可適,你現在跟以前真是大有不同啊。這番話,我怎麼想都不像是能夠從你嘴裡出來的話。”

折可適哈哈大笑道:“還不是跟唐寧那小子在一起時間久了,被他給汙染了。”

“唐寧?”郭成疑惑道:“就是那個鎮江軍馬步軍都指揮使?”

“對,就是那小子。有機會,我把他介紹給你認識。那小子真是個妙人,年紀不大,卻十分通曉人情世故,說話又有趣,而且經常能夠蹦出一兩句精闢入裡的名言出來。

不過他要是氣人也能把人氣的半死,他鎮江軍裡邊那個監軍,被他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乾瞪眼,哈哈……”

郭成笑著點頭道:“能被你如此推崇之人,必定不是凡夫俗子。若有機會,記得為我引薦一番,讓我也見識見識。

這鎮江軍啊,我是隻聽說過他們的名頭,卻還從來都沒見過呢。”

折可適笑道:“放心吧,你見到了,絕對不會後悔。”

兩人相視一笑,那翻譯卻跟鐵鷂子罵起來了。倆人嘰裡咕嚕的對噴了半天,最終還是一邊的小兵看不下去,抬手射了一箭。

那鐵鷂子差點被這一箭射進頭盔的縫隙裡,嚇得策馬扭頭便跑,引得背後平夏城上的宋軍一陣猖狂大笑。

折可適瞅著那鐵鷂子的背影搖了搖頭,把長弓交還給那個小兵,隨後就坐回自己的墊子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久久不語。

郭成也半晌不說話,最終還是折可適打破了這份寧靜。

“老郭,你用兵本領,在我之上。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最擔心的事情是什麼?”

“我最擔心的?”郭成愣了一下,隨後他沉吟片刻,回答道:“如果你是指這場戰事,那麼我最擔心的,應當是援軍來的太快。”

折可適驚喜道:“你也是這麼想的?”

郭成點頭:“這是事實。

你看,如今我軍依託城池,在四日之內斬獲賊兵數萬。而我軍傷亡,不過兩千八百人。因此我軍士氣旺盛,非賊兵所能敵。

若援軍趕來,解圍平夏城,則其餘寨堡的損失必不可免。若援軍不來,只在外圍做牽制,我軍便可以依託平夏城吃掉更多的賊兵,使其兵力緊張,緩解其餘寨堡的壓力。

如此一來,我軍必勝,賊兵必敗。”

折可適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等郭成說完,他就直接摟著郭成的肩膀道:“知我者郭公也!”

與此同時,種樸已經率援軍抵達了涇原路。得知平夏城已經被圍四日,種樸部下的一名軍官,郭成的義兄郭祖德心憂如焚。

加之局勢尚不明朗,平夏城對於他們來說,處境無疑是危急存亡。

因此郭祖德提議不惜一切代價,解圍平夏城。副都部署王恩和將官姚雄、姚古都舉雙手雙腳贊成,但種樸卻斷然拒絕。

面對郭祖德那張被氣的比血還紅的臉,種樸耐心的解釋道:“將士們以一座孤城對抗數量遠遠超過他們的敵人,能夠讓他們堅定信念的,就是我們這些援兵。

現在我們兵力處於劣勢,妹勒都逋正在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即便戰勝,也未必能夠解掉平夏城之圍。

若不幸戰敗,賊兵將我等屍骸示與城中士卒,他們的信念不就蕩然無存了嗎?屆時誰來防守平夏城呢?

況且有郭將軍在平夏城裡面,平夏城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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