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質問(1 / 1)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沒有親身經歷過,永遠不知道這件事與自己理想中的想法有多大的出入。
朝會難道不應該是威嚴的嗎?難道不應該是這個國家的精英,為了這個國家而籌謀劃策的地方嗎?
從唐寧進殿到現在為止,一共有六個人站出來說了話。但這六個人,無一不是在彈劾這個,彈劾那個。從他們嘴裡吐出來的話,跟這個國家,跟天下的黎民百姓沒有半點的關係。
這種反差讓唐寧十分的失望,千百年前曹劌說肉食者鄙,放到現在的千百年後也同樣適用。
站在這個大殿上的人,似乎都在考慮著自身利益,而不是有關國家,有關百姓利益的事情。
怪不得北宋會滅亡,這樣的朝堂,這樣的朝臣,就算是把導彈給他們都救不回來了。
如果一棵大樹的根爛掉了,那麼不管它如何努力,都無法繼續從土壤裡吸取任何的養分了,等待著這棵樹的只有慢慢的腐爛,腐爛,最後變成土壤的養分。
唐寧覺得用這個比喻來形容自己眼中的大宋朝堂實在是再恰當不過了。
打了個呵欠,唐寧不動聲色的朝柱子的方向靠了靠。心灰意冷的他覺得自己昨晚沒有辛勤播種而是養精蓄銳簡直就是浪費了一晚上的時光,乾脆趁現在眯一會兒補回來算了。
於是殿前侍衛瞪大眼睛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靠在樑柱上打盹,他們也不敢說話,唯有面面相覷。
“你們的事情都說完了?”趙煦坐在殿內最高的位子上,自然一眼就能看到唐寧在睡覺。
對於他來說,肯定能夠一眼看穿唐寧的想法,但是這也沒什麼解決的辦法。
大宋的朝堂歷來就是搞人身攻擊的地方,說是朝會,其實就是比誰噁心人的手段更加厲害。
尤其是當年歐陽修被汙衊扒灰之後,眾文武噁心人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有的沒的一起往你臉上糊,管它是真的假的,只要官家下令抓人,假的也給你變成真的。
這算是朝堂上的陋習,持續了幾十年了,沒人願意改,不能參與核心會議的官員們也總需要一個地方能夠表現一下自己不是?
趙煦說完掃了眼群臣,見大家都沒什麼反應,就沉聲道:“既然你們的事情都說完了,那我就要說一說我的事情了!”
“……”
眾大臣面面相覷,難得啊,在朝會上要說正事了,能是什麼事情呢?
唯有部分知道情況的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他們可以想象得到,趙煦此時內心有多麼的憤怒。即便是他們,現在心中也在惴惴不安。
今天在朝會上像往日一樣搞事情的,恐怕不會被官家無視了。這些人時候多少都是要遭到處罰的……
“皇城司今日在我的命令之下,於廬州對一夥山賊進行剿滅。這本來應該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都不應該拿到朝會上來說,眾卿說,是不是啊?”趙煦笑道。
然而聽到趙煦提起這件事後,睜開眼睛的唐寧,才知道趙煦那副笑容下面埋著多麼深沉的憤怒。
眾大臣裡也沒有傻子,能夠站在垂拱殿跟趙煦一起開大會的,無一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聽趙煦的語氣,他們便聽出了不對勁。於是一個個都閉上嘴巴不說話,靜待趙煦下文。
“然而你們猜猜,發生了什麼?嗯?五千廂兵,在攻打不超兩千人的山賊時,被打的落花流水。皇城司的吏員也傷亡慘重,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啊?!”
眾大臣皆驚,就算這兩千人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也不至於這麼誇張吧?聽到趙煦最後抬起音量的那一聲‘啊?!’眾大臣更是嚇了一跳。
趙煦生氣的時候太少了,因為身體原因趙煦一直在剋制,而且也沒什麼事情能把他惹毛。所以當眾大臣察覺到趙煦的憤怒時,他們更是擔驚受怕,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想著自己做的事情應該跟廬州的山賊扯不上關係才對啊……
不過百官之中卻有一人在趙煦這一聲‘啊?!’中撲通一聲跪下了。
眾大臣一看,竟是將作監大監曾凡。
此時的曾凡鼻子有些紅,但臉色卻十分蒼白。滿頭的汗水涔涔而下,殿內也不熱,反而還有些涼,但曾凡衣服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
“曾大監,你跪什麼啊?”趙煦笑道:“雖然本朝待遇比起前朝來確實略遜一籌,本來朝會之時百官應當入座,本朝卻叫你們站著。但曾大監,怎麼說也不用跪下吧?
還是說曾大監站得累了,想歇息一會兒啊?”
趙煦這一番話讓曾凡磕頭如搗蒜,他手腳並用的爬到那紅毯上,然後就一個勁的朝趙煦磕頭。
“官家!臣罪該萬死!但還請官家饒了罪臣一家老小,他們是無辜的……”
突如起來的變故讓文武百官都有些始料未及,曾凡平日裡是最喜歡站出來抬槓的一個。有時候趙煦說話,他都要跳出來槓上幾句。
今天這是怎麼了?
雖然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本能告訴他們,一定是發生大事了。
“或許眾卿裡的大部分還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讓曾大監驚慌若此。那麼……唐寧唐明遠何在?”
趙煦突然喊到唐寧的名字,也讓唐寧始料未及。周成使勁的給他使眼色,他才舉起手喊了一聲:“臣在!”
周成捂著臉說不出話,文武百官看著唐寧的神色,也各有不同。
有的恍然大悟,有的則是好奇。有的帶著善意,而有的則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趙煦笑了笑道:“你來替我跟眾卿說明此事吧。”
唐寧抱著笏板在周成的指示下站到了紅毯上,清了清嗓子道:“廬州的山賊在作戰時使用了火藥攻擊官兵。”
“什麼?!”
“火藥?你說真的?!”
“唐明遠!你不要信口雌黃!這是在官家面前!造謠可是要負責任的!”
此話一出,垂拱殿瞬間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除開曾布,章惇,周成,蔡京等一系列知情人之外,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展現著他們的震驚。
“肅靜。”直到章惇見眾人遲遲不肯安靜下來,才站出來說道:“這件事,本相也受到了訊息。
唐將軍說的並非是戲言,而是事實。所以你們休要爭吵,安靜一下。”
垂拱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只有把腦袋杵在地面上的曾凡粗重的呼吸聲,接連不斷的傳入文武百官的耳中。
此時的趙煦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面無表情的衝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隨後章惇橫跨一步,來到紅毯上。
先是抱著笏板朝趙煦一揖,然後沉聲道:“目前來說,還能確定廬州的山賊掌握的是將作監的火藥配方,還是火藥成品。
不過不論是成品還是配方,火藥從將作監之中洩露出去這件事毋庸置疑。
在皇城司吏員的反饋中得知,賊人使用的火藥,與將作監火藥的威力大同小異。
只是山賊,那倒還好。如果火藥流到了党項人手裡,流到了遼人手裡,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大夥不妨自行設想一下。
將作監能夠流出一次,那麼自然就會有第二次。今日之所以在朝會上說這件事,就是為了讓大夥注意一下,不要把自己的秘密當秘密,把我聖朝的秘密,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以上。”章惇說完,朝趙煦再次行禮。
趙煦點了點頭,章惇便退到原位。
隨後趙煦站起身來,移步到曾凡面前,冷聲道:“曾凡,告訴我,你把火藥的秘方告訴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