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意外的客人(1 / 1)
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種,而最輕鬆的一種,無疑就是逃避。
唐寧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所以他也知道趙佶上臺之後肯定會對自己進行打壓排擠。
就算趙佶準備重用自己,等到那個時候,自己的身體都該上鏽了。
鎮國軍是屬於大宋的,不是屬於他唐寧個人的。皇帝的命令就是燃料,沒有燃料,鎮國軍這輛車怎麼也開不動。
這對唐寧來說是個大問題,而這個問題解決起來又會相當的棘手。所以唐寧乾脆選擇了最簡單的辦法,烏紗帽一脫,揹著手逍遙自在。
但是這樣做的後果也十分嚴重,那就是整整一年的時間,唐寧一直都在被自己內心的愧疚所折磨。
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它不僅讓唐寧變成了禿子,還讓唐寧連情緒都慢慢消失了。最要命的是它還間接的影響到了唐寧的家人,每當看到王詩她們因為關心自己而露出的焦急之色,唐寧心中的愧疚就更嚴重了。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早上起來時,天空就陰沉的厲害。到了晌午,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唐寧搬了張凳子坐在屋簷下,直勾勾的瞅著一滴滴水從屋簷上滑落。
屋內,徐寧正在讀一本不知什麼名字的書。看他津津有味的樣子,這本書的內容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
萬萬沒想到在這種天氣還會有人拜訪,眼望著一輛馬車停在了院門口,唐寧便拿起一旁放著的油紙傘,撐開之後,便朝那輛馬車走去。
車伕穿著雨蓑,將馬車停好,就連忙跳了下來。也沒跟唐寧打招呼,徑自去後箱取了一把傘撐好,又從車架下面取出一個板凳放好,隨後敲了敲車廂道:“老爺,咱們到了,可以下車了。”
“嗯。”
車廂裡面傳來一聲沉悶的回覆,緊接著車廂簾被掀起,一個髮鬚皆白的老人出現在了唐寧的視線中。
見到來人,唐寧趕忙上去攙扶。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存在他不敢怠慢的人的話,自己的老丈人無疑算一個,其次便是眼前這位了,自己的師父。
周懷今年都七十多歲了,就連退休這兩個字對他來說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老人家年輕時到處跑落下了病根,年紀大了之後,稍微動一動就會覺得疲累。雖說也不能因此就不活動了,但是從潤州城到公雞嶺,還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師父,您怎麼來了。”唐寧連忙道:“您若是想見弟子,派人知應一聲,弟子立馬就會過去見您,您親自來這麼遠的地方,真是……”
“老夫才懶得見你。”周懷在車伕和唐寧的攙扶下,慢慢的從馬車上下來,笑著說道:“你小子走了就走了,老夫倒不覺得什麼。
但你把老夫的徒孫帶走,可是讓老夫想念的緊。
正逢今日老夫心血來潮,便過來看看。你這院子還算不錯,可有酒喝?”
唐寧點點頭道:“這裡別的什麼都不多,只有酒多。每隔三天就會有人往這裡送酒,喜歡喝什麼師父您自己挑,弟子這裡差不多什麼品種的都有。”
“呵呵,好。”周懷笑眯眯的點點頭,上下打量一番唐寧後,便邁步朝院子裡走去。
車伕舉著傘連忙跟上。
唐寧與周懷之間的互動不算多,以前唐寧在東京,兩人之間書信的往來比較勤。但回來之後,兩人之間的談話就沒多少了。
一來是因為唐寧自己出了問題,不跟他找話談,他就能把嘴巴閉一天。二來也是因為周懷年紀大了,話少,也懶得說話。
所以師徒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兩人一起曬太陽。一個瞪大眼睛發呆,另一個則是閉著眼睛安然養神。
今天是破天荒的一次,師父竟然從他家裡出來,冒著雨來看自己了。
屋內讀書的徐寧聽到外面的動靜,連忙跑出來看了一眼,見是周懷,便驚喜的叫道:“師公?師公您怎麼來了?”
比起唐寧,徐寧可太喜歡自己這位師公了。他老人家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看透世事的睿智,在他沒跟著唐寧來公雞嶺之前,他每天從竹柳書院回來,總要去跟師公彙報課程。
唐寧的教育更看重弟子自己的天賦,但周懷的教導在點撥上更勝一籌。
往往他三言兩語就能讓徐寧茅塞頓開,不像他跑去問唐寧,雲山霧罩的說了半天,最終還是要自己去悟。
師父來了,唐寧自然沒理由閒著。
讓徐寧陪他師公說話,他親自下廚,把徐寧早上買的豆腐切成塊,燒了點調味汁淋上去當下酒菜,又取了些白酒,想了想,還是換成了果酒。
一併端上去之後,周懷就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道:“你小子這兩年毛病不小,但這做飯的手藝卻不減當年啊。”
唐寧嗯了一聲,提起酒壺給師父倒酒。倒完之後,又問了問徐寧:“你也喝幾杯?”
“不了不了,弟子還是算了。”徐寧猶記自己喝醉了耍酒瘋的慘烈現場,他酒量不高,屬於兩杯下肚就立馬上頭的型別。
所以他從唐寧手中接過酒壺道:“您和師公喝,弟子給您兩位添酒。”
唐寧點點頭,指了指豆腐道:“本來想給您炒個黃豆,但是您也上了歲數了,再吃黃豆說不定牙要崩掉,想想還是沒給您炒。
這塊豆腐還算新鮮,今早您徒孫去城裡買的,本來準備留著晚上吃,既然您來了,就權當個下酒菜吧。”
“味道也不錯。”周懷用筷子夾起了一塊豆腐,嚐了嚐,點頭衝徐寧笑道:“你也嚐嚐,你師父現在難得下廚,可別錯過了。”
徐寧舔了舔嘴唇,瞅瞅唐寧,唐寧衝他點點頭,他這才敢動筷。
才吃了一塊下肚,還沒來得及品嚐是個什麼味道,就聽師公對師父說:“回來有多長時間了?”
“一年了。”
“一年了啊。”周懷嘬了口酒:“一年的時間也不短了,男子漢頂天立地,一年的時間,有什麼坎是邁不過去的呢?”
唐寧喝了口酒沒有說話。
見狀周懷放下酒杯道:“自打你回來的那天起,老夫就覺得你不太對勁。但是老夫並沒問你是怎麼回事,因為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燕雀會因為一場風雨而停下腳步,但鴻鵠不會。即便被風雨打落,鴻鵠也會再次振翅高飛。
你曾是老夫引以為傲的弟子,你也曾作為鴻鵠在天下自由的翱翔,但你為何要奪回潤州,變成了停下腳步的燕雀呢?
一年了,老夫以為你會重新振作,但老夫萬萬沒想到,你居然躲得更深了。
你究竟在躲什麼?你又在怕什麼?你面對的問題,你心裡的問題,難道是躲到公雞嶺就能解決的嗎?”
周懷一番不疾不徐的話語就像是在唐寧的心裡丟下了一顆炸彈。
轟隆一聲巨響,就把唐寧本就憔悴不已的內心世界轟然炸碎。
他伸出兩隻手捂著臉,把腦袋深深的埋在了胸口。
周懷見狀,深深的嘆了口氣。
唐寧是一個堅強的人,這一點他比誰都更加清楚。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能夠咬著牙跟著自己去西北,甚至還上了戰場,期間沒有說過一個不字,這份毅力,並非是常人所能擁有的。
然而在這一刻,唐寧脆弱的像是一株幼苗。
徐寧驚訝極了,他從來沒見過師父這樣的時候。那個在灜州統御萬軍,一言可決生死的大帥似乎消失不見了,他摘下了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具,露出了一個平凡男人的臉。
在這一刻徐寧忽然間意識到,所有的堅強都並非是與生俱來的,那些看似不可戰勝的敵人,或許遠沒有想象中那般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