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義軍（四）皆為利往（1 / 1）
馬錫吃驚的看著朱由崧，陛下突然龍顏大怒，為表明忠心，也違心踢了幾下，李尹撕咬累了，坐在地上嚎嚎大哭，梨花帶雨的小臉，讓朱由崧更加心痛。
他跑到秦楚面前，憤怒要求秦楚殺了李姜。“現在就殺了這個天殺的傢伙，現在就殺了他。”
殺了李姜，秦楚沒有意見，他對李尹也沒有多大興趣，但是朱由崧這個要求讓他有些意外。
這裡也沒有外人，他在朱由崧耳邊悄悄說道：“陛下，此人就這麼殺了，有些便宜，何不將他綁起來扔進林子裡，等大軍開拔後，這林子裡野獸橫行，讓他自生自滅豈不更好？”
朱由崧點了點頭，突然轉過身憐香惜玉將李尹扶了起來，李尹像被雷劈了一樣從朱由崧手中掙脫，小鳥依人跳入了馬錫懷抱。
馬錫大囧，朱由崧眼神恨不得掐死他，秦楚乾咳幾下，讓馬錫帶著李尹下去休息，朱由崧也趕緊跟了出去。
“等會，把臉塗上灰，不要其他人知道軍營有女人存在。”
等所有人出去後，秦楚眯著眼睛看著老頭兒，他不羨慕李尹被李姜佔有，這是時代帶來的悲劇，如果李家沒有遭到兵匪，李姜一個老管家一輩子對李尹都只能望其項背。
“李把總？老當益壯啊！”
李姜眯著眼睛睜開了，朱由崧那幾下根本沒有讓他陷入昏迷，為了活命裝作暈倒。
“沒有想到秦千總有眼力勁，小老頭佩服。”
秦楚之前那把雁翎刀在數次大戰後斷裂，現在他選擇一杆長槍作為武器，將長槍槍頭一遍又一遍擦拭，直到槍頭被擦拭雪亮，突然，一個槍花從李姜頭頂綻放，嚇得李姜又閉上了眼睛。
“李姜，給我一個不殺死你的理由。”他將長槍放在一旁，暫時留住他一條狗命。
李姜趴在地上想了一會，突然發出哈哈大笑：“小老頭兒這輩子值了，快入土的時候終於有了個媳婦，死而無憾，你們這群后生，小老頭見得多，只會將我榨乾淨，最後實在是壓不出一滴油，給一刀痛快而已。”
好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換作以前秦楚肯定會大發雷霆。
他突然笑了笑，明白李姜在用激將法，這老頭兒沒有猜錯，他不會放李姜一條狗命，就算他同意，朱由崧也會讓馬錫殺死他。
但還是繼續說道：“姜果然是老的辣，不過我秦某人說話算話，只要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我保證你可以活著離開，還會讓你帶李家大小姐一起離開。”
“你答應不殺我，我告訴你這裡的秘密。”聽到不僅僅可以活下來，還可以繼續霸佔李尹，李姜有些心動。
“好，說說看。”
李姜示意秦楚將耳朵靠近，秦楚另一隻手反手握槍，將耳朵湊上前，李姜用低沉的聲音告訴他一個秘密。
“南京的那個陛下還活著。”
秦楚沒有做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聽王千總右營的兄弟們說天子尚在。”
秦楚問道：“哪個王千總？”
李姜神神秘秘繼續和秦楚說道：“就是前些天反正的王琢，他現在是右營千總，右營人多，加上他帶來的人，應該不止五百人，都快趕上前軍。”
“為何右營有這麼多人？我左營一半都沒有？”秦楚有些生氣，他這個左營千總在軍中實力最弱小。
李姜又一次神秘兮兮告訴他，右營士兵這麼多，是有原因的。
右營和中軍互通，右營士兵和中軍士兵隨意調撥，除了江天一和幕僚，往下就是王琢，他可是帶著一票人來投，江大人對他很是中意。
秦楚聽得很不是滋味，除了馬錫和他的兩個親兵上得了檯面，其他人都是些老弱病小。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第一個百戶所，瞬時感覺一股暖流從心底流淌，也不知道宗臂，錢三，戴大頭，程矮子，還有寧家兄弟怎麼樣了？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很短，就像流星劃過天空轉眼即逝，卻給他留下了不一樣的回憶。
蕪湖大戰明軍全軍覆沒，希望他們可以逃出去，千萬不要隨著叛將投清。日後戰場如相見，以他的性格斷然下不了死手。
“就這些？還不夠買你的命。”
天子還在這個爆炸的秘密都不行？李姜腦子裡拼命的想，不打動這個秦楚，小命就交代在這裡，有那麼多錢又有何用？
“江大人不日發兵寧國府，寧國府李家府邸，年初匪兵鬧事，殺光李家，小老頭先前在李家做管家，李家後廚還有幾個水缸白銀，埋在後廚地下，匪兵搶的急，沒有發現這些銀子，只要千總放過我，這些銀子我都不要了。”
“有多少？”
“三千兩白銀，只要千總放我一馬，小老頭願意做牛做馬。”李姜看見秦楚臉上的變化，逐漸變得開朗，心想有戲，他繼續說道：“那李府後廚現在淪為荒地，只有小老兒知道位置，李家大小姐也不曾知道，只要攻下寧國府，小老兒願意領大人將銀子挖出。”
秦楚沒有很開心，反而突然狠狠地說道。
“如果找到了白銀，你可以活下去，我還會送給你一百兩白銀，至於那李家大小姐，你可願意待她一輩子？”
“願意，願意！”李姜跪在地上額頭磕的咚咚響。
磕頭越響，秦楚對世界的認真越清楚，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李姜，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我左右，不許離開我視線之外，我的衛隊將會和你同吃同住，如果敢跑不用我動手，衛隊會把你剁成肉醬。”
“謝大人不殺之恩！”
秦楚讓衛隊從現在開始全天候跟著李姜，至於朱由崧要求殺李姜，秦楚嗤之以鼻，大軍即將攻打寧國府，哪有功夫搭理，還要安排士兵去保護他。
想到這裡秦楚突然咧嘴一笑，朱由崧，李姜，兩人何不合二為一？
朱由崧坐在給他安排好帳篷裡，突然打個寒顫，馬錫將李尹安置在帳篷的另一側，格外吩咐親兵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就算是聖上，也要想方設法阻攔，。如果阻攔不了。就拖住陛下，告訴他或者是秦楚。
義軍摩拳擦掌，準備進攻發兵寧國府各州縣，而寧國隔壁太平府，被清軍總兵卜從善攻佔，也是前明軍，投降清軍後被清軍提督葉臣委以重用，在府推行滿清剃髮政策，剿滅抗清義士，激起了全州府反對，推官邱祖德不願意做亡國奴，舉兵三千，還有數只義軍紛紛響應，府下屬六縣舉兵反抗，一時間抗清風起雲湧。
江天一恩師金聲在徽州府起兵，金聲部是南直隸抗清主力部隊，有三萬餘人，其中有部分是原明軍，頗具戰鬥力，他率領主力北上攻伐太平，六月太平府充滿殺氣，數只大軍即將對太平府開展猛烈的進攻，將清軍勢力推出安徽。
卜從善緊張看著地圖，面對義軍圍攻，部下紛紛主張放棄太平府府治當塗縣，大軍撤出，讓義軍攻佔當塗縣，等待清軍主力回援，將敵軍聚殲在城內。
“不行，撤出太平，豫親王大人怎麼看？”卜從善一雙三角眼，透露出狡黠光芒，麾下參將，千總頓時不敢吱聲。“將城裡銀子全部裝好，刮地三尺也要湊夠十萬兩銀子，這些孝敬給豫親王，為是給各位奔個前程。”
卜從善部下加緊在太平府刮地皮，不放過一兩碎銀，太平府百姓對清軍的憎恨日益加深，等待義軍光復全府，而他堅持要堅守當塗縣，不管太平府戰事一觸即發。他頗為自負，瞧不起金聲和江天一率領的農民軍。
特別是江天一軍隊，自從發兵寧國府後，和金聲一直保持聯絡，恩師給他的任務是在寧國府阻攔池州府清軍援軍，池州府在寧國府西面，寧國府在太平府東南方向，和池州府、太平府交界，兵家必爭之地，為了完成任務，江天一部從駐地啟程直奔寧國府。
天公不作美，連下三天暴雨，山洪，滑坡，泥石流阻攔行軍速度，大軍走走停停，三天時間只走了六十里路，距離寧國府府治還有四十里，其他義軍已經開始了對太平府圍攻。
“千總，這路太難走了，咱們歇會吧？中軍也開始宿營。”萬屠夫實在是累的走不動，三天內他下面士兵跑了一小半，蔣漁夫士兵更誇張，跑了一半，只有原李姜部下，由秦楚直轄管理，一路上沒有出現逃兵。
“讓兄弟們歇會。”秦楚舉頭看了看天空，老天爺中午開恩，停止了三天的暴雨，午後太陽衝破了烏雲，萬物沐浴著陽光。
秦楚有些享受陽光，連日的陰雨天氣讓衣服溼透，也讓人心情煩躁。
“所有鳥銃手去前面，刀盾手其後，其他人最後。”秦楚兵營和其他軍營不一樣，為了防止炸營和清軍偷襲，秦楚將僅剩下的百八十人分成三股，鳥銃手在正前方，刀盾手在後，其他人一股腦在最末端。
秦楚踏上馬車，讓朱由崧去另外一輛牛車上坐著，朱由崧剛想瞪眼珠子，和他同一輛車的李尹主動去了牛車，他也趕緊屁顛屁顛的跟過去。
站在馬車上，秦楚可以看的更遠，左營後面是一處茂盛樹林，其他軍營稀稀拉拉，秦楚一眼望去，各軍也出現了逃兵，中軍三千兵馬至少跑掉一千人，前軍作為開路先鋒，士兵作戰決心比較堅決，逃兵不多，後軍一千人拖著各類物資，竟也跑掉一半。
眼前突然一亮，秦楚看見王琢右營，營帳鮮明，部下守住軍營出口，沒有出現一個逃兵，秦楚有些咋舌，這王琢有些本事，萬萬不能小瞧人家。
看著藍色天空給眼睛放個假，舒緩緊張的情緒，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剛落地，在最前方的前軍中傳來了劇烈慘叫聲音。